第342章 平西王,我們來提親了(1 / 1)
昆明,平西王府,演武場。
五十七歲的平西王吳三桂正在此地校閱平定水西安坤叛亂歸來的官兵。
安坤乃是水西當地一土司,本在順治十五年就已經降清,但在康熙元年有一個叫常金印的人自稱是明朝開平王常遇春後人來到水西勸說安坤反清。
常金印說什麼西山已立新君,年號定武,又說晉王李定國尚在,海上延平王也沒有病死,一切都是韃子的謠言,只要安坤起兵反清,天下必為之震動云云。
安坤信以為真,立即聚眾數萬人準備謀取雲南。
八十多歲仍在山中堅持抗清的明朝匡國公皮熊聽聞安坤起事,也派人聯絡安坤,一時之間藏匿在雲貴山區仍就忠於明朝的兵馬和土司們紛紛起兵響應,聲勢很大,若不及時平定弄不好雲貴地區會得而復失。
已將雲貴視為自家產業的吳三桂肯定不容安坤做大,一方面派使者攜帶禮物安撫深入雲南境內的雪區蒙古勢力,並令在大理的侄子吳應期暗中做好防範和碩特部的入侵;
一方面調集手下大將貴州提督李本琛、侄兒吳應麟、都統吳國貴、總兵馬寶、沈應時、劉之復,悍將高大節、李良棟等率軍分三路入水西平亂。
吳軍皆是裝備精良的百戰精兵,安坤部則是烏合之眾,絕大部分士兵連棉甲和鐵製兵器都沒有,雙方交戰不過一月安坤便大敗,無處安身被迫向吳軍請降。
吳三桂卻不接受安坤投降,準備趁機一舉解決水西問題,實現改土歸流,命李本琛、吳國貴等繼續追擊,終將安坤、皮熊等叛軍主要首領擒獲,徹底鎮壓水西地區的反清活動。
對於安坤,吳三桂毫不手軟,俘獲後就被斬殺。
然對於八十多歲的老將皮熊,吳三桂卻是命送至滇南,讓侄兒吳應麟同吳國貴等人勸降。
吳三桂的意思是隻要皮熊表示不再領導反清活動,他即可向清廷上書保其性命,使這明朝老將能怡養天年。
面對吳三桂的勸降,老皮熊卻是伉直不屈,錘頰墮齒,噴血大罵,粒米滴水不入口,絕食以明死志。
誰勸都沒用。
吳三桂無奈,只得由皮熊去,並讓人為皮熊準備一口棺材,若真絕食而亡便厚葬以全這老將忠義之名。
大軍班師回昆明後,吳三桂在演武場為奏捷歸來的將士舉行歡迎儀式,敘論功績,各給優賞,酒肉犒賞更是早就備足。
一時校場歡呼聲震天動地,將士皆振臂高呼:“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
聽的吳三桂不住挼須,甚為滿意,內心深處難免生出若這千歲能變萬歲就更好的念頭。
只這念頭卻是一閃而過。
甚至於過後吳三桂都不受控制的打了個寒顫。
儀式結束後,又召集部將於演武場中央射箭遊戲,凡箭能射中場中鐵甲並穿透的都會得到吳三桂的賞賜,箭頭不能穿透鐵甲的則罰酒三杯。
除出征歸來的吳國貴、馬寶、沈應時、劉之復、高大節等將領外,在場的還有吳三桂的侄兒吳應麟,女婿夏國相、胡國柱、將領高啟隆、張國柱等人。
謀士方光琛也在。
吳應麒名義上是吳三桂的侄子,實際和在燕京為質的吳應熊為一母所生,是吳三桂貨真價實的兒子。
之所以對外以侄子宣傳,就是擔心清廷召吳應麟也去燕京。
那樣一來,吳三桂兩個兒子可就都落在清廷手中了。
因此,只能隱瞞吳應麟的身世。
吳應麟九歲的時候就由吳三桂的寵妾陳圓圓照顧養育,因而與陳圓圓這個養母及妹妹小蠻的關係極好。
有平西王的彩頭在,剛剛得勝歸來的諸將肯定紛紛表現,演武場上喝彩聲不絕於耳。
贏了的謝王爺賞,輸了的也是二話不說端起酒杯就幹,氣氛十分融洽,看的吳三桂不住點頭。
間隙來到場邊椅子坐下,端起茶碗喝了幾口後,忽問邊上的謀士方光琛:“廷獻以為我這些部下誰能大用?”
方光琛與吳三桂少年時就交好,與吳三桂的關係非一般人可比,別人說得的他能說,別人說不得的他也能說,與吳三桂是真正的知心之交。
幕府地位遠在劉玄初之上。
見三桂問,當場便道:“我看諸將之中吳國貴雖倔犟,然勇略過人,至死不變,王爺可重用。那馬寶雖是西營降將歸順王爺,但我看此人也是忠義無雙,悍勇過人,將來亦能獨當一面。”
這個評價是相當高了。
也就是說吳國貴和馬寶這兩個人將來都能替吳一桂經略一方,且不必懷疑他們的忠心。
“確實如此。”
吳三桂點頭看向正赤膊射箭的吳國貴與馬寶。
前番二將同劉玄初在四川擅做主張,並竭力勸他趁滿洲八旗大敗之際舉旗北上問鼎燕京,這個舉動過於大膽狂妄不合吳三桂心意,但三人出發點是好的,也是一心一意為他這王爺考慮,所以三人回來後吳三桂僅是訓斥一番未做進一步嚴懲。
這次平定水西叛亂,吳國貴與馬寶出力甚大,表現十分亮眼,吳三桂看在眼裡記在心頭,前番的些許不快早就煙消雲散。
只要二將往後做事注意分寸,不要未經請示擅做決斷,他還是要大用的。
方光琛又對沈應時、劉之復、高啟隆等在場將領做了評價。
評價有高有低,有能為帥獨當一面,有隻能為副手,有隻能為闖將衝陣的,總體較為客觀,與吳三桂自己的看法大致相同。
吳三桂又問及未在場的王屏藩和郭壯圖。
對這二將,方光琛的看法是王屏藩尤在吳國貴、馬寶之上,可稱平西帳下第一大將。
對那郭壯圖也是讚不絕口,稱此人於輜重後勤方面的才幹極為出色,當是可以大用的。
吳三桂聽後微微點頭。
“本王那幾個孩兒呢?廷獻覺得哪個更好些?”
說這話時,吳三桂的目光落在名為侄子實為兒子的吳應麟,及女婿夏國相、胡國柱三人身上。
目光柔和且慈愛。
不管兒子還是女婿,在他心頭份量都是一樣重。
“王爺子侄女婿嘛,”
方光琛猶豫了下,雖說他和吳三桂可以知無不言,但評價對方的後人還是讓他遲疑了下。
“我與廷獻若相交四十年,你若不說,還有誰能與我說?”
吳三桂笑了笑,示意方光琛大膽說便是。
縱是將他的子侄女婿說的一塌糊塗,他吳三桂也不會對老友有意見。
“王爺既然這麼說,那我就直言了。”
方光琛先說的不是在場的三個“吳二代”,而是遠在大理鎮守的吳三桂另一侄子吳應期。
其稱吳應期也是一員猛將,但脾氣過於暴躁,若獨當一面沒有合適的人選輔助規勸,容易犯錯,也容易中敵人之計。
有勇無謀的評價。
“老大是有這個毛病,這孩子打小就渾,順風順水則罷了,稍有不順就容易破罐子破摔。”
吳三桂輕嘆一聲。
大哥吳三鳳死的早,侄子吳應期是他一手看養到大,做叔叔的哪能不曉得親侄子的秉性。
將來注意些便是,有他在,應期應該不會犯多大錯誤。
示意方光琛繼續說。
未想方光琛接下來的評價著實出乎他的意料。
“應麟本事是有的,但妄自尊大,無事則罷,若舉大事,王爺要慎重使用。國相這個人有些輕浮,過於看重身外之物,可為看家守成之人,遇大事也不能重用,更不能為統帥。”
說到這,方光琛頓了頓,又看向不遠處正在為連中數箭的吳國貴叫好的胡國柱道:“至於王爺這位二女婿倒是能重用,可謂文武雙全,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耳根子有點軟,怕將來遇大事不堅定,會誤事。”
一子二婿兩個完全不同的評價。
顯然,在方光琛眼中胡國柱可大用,吳應麟和夏國相得保留使用。
吳三桂眉頭微皺,他的看法同方光琛不一樣。
在他看來自己這個小兒子同兩個女婿都是可造之材,也都是能堪大用的。
方光琛說應麟妄自尊大,這個其實並不是什麼大毛病,國相貪財同樣如此。
至於國柱的耳根子軟更不是什麼缺點,仁義心軟自古以來都是好事。
某些方面,國柱這個女婿倒更像他這個老丈人。
見吳三桂不吱聲,方光琛自知其心中肯定有不同評價,忙道這些只是他個人看法,王爺可以參考,但不必放在心上。
“廷獻這是擔心我吳三桂小心眼,記你的仇,給你方廷獻小鞋穿嗎?”
吳三桂哈哈一笑,論度量,當世他敢說第一,沒人敢說第二。
“王爺給的小鞋,廷獻也不敢不穿啊。”
方光琛也笑了起來,正笑著,王府當值侍衛隊長韓大任入內奏報,說是四川提督鄭蛟麟急遞。
吳三桂朝方光琛點了點頭,後者從韓大任手中取過急遞開啟來看,只看了一兩個呼吸,面色忽的就是疾變,竟是一臉驚愕狀。
“何事!”
吳三桂也是一驚,以他對方光琛的瞭解,只有天大的事才能讓他變色。
“王爺,荊州反了!”
方光琛顧不得多想,趕緊將鄭蛟麟的急遞交到吳三桂手中。
“荊州反了?”
吳三桂一時沒反應過來,目光朝急遞看去掃了幾眼頓時也是驚駭,繼而想到什麼,忙抬頭問方光琛:“這個王耀武是不是前番同國貴、馬寶他們,”
不等說完,方光琛就點了點頭:“就是那個在西山敗了穆裡瑪的明將。”
作為平西王府的首席謀士、前番“明吳合作”詳情他自是一清二楚。
“這小子好大的膽量,反了不說,還把荊州滿城給屠了,燕京那邊怕是要暴跳如雷...不過這樣一來,湖廣戰事就要出現變數,王爺,荊州是重鎮,清軍想要短期攻下來根本不可能,西山那邊的老順賊們也不會幹看著,我們是不是也動一動?”
方光琛的意思秘密給四川綠營下命令,讓他們做好隨時進入湖廣的軍事準備。
坐山觀虎鬥,坐收漁翁之利。
不管明清雙方打成什麼樣,他們都能有藉口染指湖廣,只要能在湖廣取得一塊立足之地,將來不管是過江還是北上就容易了。
“燕京不會讓我的人進去的。”
吳三桂搖了搖頭,他敢肯定燕京那邊不會給他下任何出兵命令,哪怕是從廣東和福建抽兵增援湖廣,也不會從他吳三桂手中調一個兵。
沒有任何原因。
“荊州叛亂,威脅武昌,若清軍不能快速平亂,湖廣這攤子就爛了,”
方光琛建議還是先暗中準備的好,別看燕京防昆明跟防賊似的,但他們真擺平不了湖廣戰事,也只能拉下臉來求昆明出兵。
吳三桂不由沉思,然不等其做決定,又有侍衛前來通報,說是府外有兩個自稱荊州明軍使者的人要見王爺。
“荊州?”
方光琛同吳三桂都是驚訝,這邊剛接到四川的急遞,荊州的人就到了?
從時間上推算,沒理由前後腳的。
估計可能是鄭蛟麟收到訊息的時候,荊州的人已經出發幾天了。
結合前番吳國貴、劉玄初、馬寶的奏報,方光琛判斷這是荊州那個姓王的明將向平西王求援來了。
目的同上次一樣,都是希望吳軍北上。
也就是造反。
籌碼同樣是荊州城。
只不過這次多了兩萬多旗人陪葬。
“見還是不見?”
方光琛沒有替吳三桂做決定,因為見與不見有大學問。
見了,說明吳三桂已有反意。
不見,則說明吳三桂沒有造反之意。
吳三桂卻擺了擺手,沒有任何遲疑就吩咐侍衛將人帶進來。
似乎見與不見並不代表其真實想法。
兩人一個年紀大些約三十歲,一個小些只有十四五歲。
吳三桂自不會先開口,方光琛打量了二人一眼,出聲問道:“你二人是為你家將軍做說客還是送信?”
稍大些的那個使者聽後卻道:“我二人既不是說客,也不是來送信的。”
方光琛聽的大奇:“那你們來此做什麼?”
“是替我家少爺王永康向平西王提親的!”
年紀稍大些的使者說話間將兩份契書呈給方光琛。
一臉懵逼的方光琛分別開啟來看,發現一份是平西王早年與一個王姓軍官義結兄弟的拜帖,一份是二人約定互為兒女親家的婚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