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忠義之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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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旗必須要去見下康親王,因為康親王要開會的幹活。

雖然通知沒說開什麼會,但是個人都知道這會肯定是統一平叛思想,糾正固山貝勒董額軍事冒險主義,並就下一步平亂方針做出指導,同時樹立康親王平叛權威形象的會議。

總之,是個十分重要的會議,不去不行的那種。

要說貝勒爺害人還真不淺,打不下荊州城就算了,怎的把大軍糧草也給損失了呢。

害的陸續抵達的各路兵馬只能緊衣縮食,掐著糧食過日子。

武昌那邊的總督大人也不知幹啥吃的,搞的沿江州縣到處烽煙,以致大軍糧草運輸都出了問題。

好在叛亂區域僅限荊州一城,這要是其它地方再出問題,一堆爛攤子真就沒法收拾。

通知要求參將以上級別的將領都要參會,因此牛旗這邊帶了齊副將、侯參將等人。

路上看到滿洲正藍旗副都統圖爾格大人率領2000真滿大兵入駐大營,那真滿大兵個個高頭大馬,威風凜凜,沿途無論營兵還是民夫無不側目,著實叫人羨慕。

見狀,牛旗不禁感慨一句,不無眼紅道:“要論威風,還是泰君威風的緊,大大的威風...唉,我雖入了八旗但終究是個漢軍,這做人不能做真泰君,實在是沒有滋味的很。”

語氣羨慕之餘,也充滿遺憾。

因為,曾經牛旗距離成為真泰君僅一步之遙。

當初穆裡瑪稍微像個人的話,他這會應該就是瓜爾佳牛了。

抬旗賜姓,一步到位。

可惜穆裡瑪忒他孃的不是人,典型的過河拆橋、忘恩負義之輩。

有需要他牛萬程的時候一口一個小牛叫著,不需要他牛萬程的時候幾十封信都不回一封。

著實讓人寒心。

剛從都司晉升為參將的侯三江聽了這話,不由小聲對前面的副將齊一奎嘀咕道:“老牛自從抬旗之後,說話越來越怪了,我感覺老小子想撇開我們單幹,得防著些...萬一,我是說萬一,實在不成就弄死他吧,省得咱們哪一天再著了他的道。”

“不至於,不至於...牛大人就是嘴壞了些,心腸還是好的。”

齊一奎搖了搖頭,同侯三江相比他與牛總兵的感情肯定是深厚的,且比任何人都瞭解這位總兵大人。

非要形容總兵大人現在的狀態,應該說搖了。

滿瓶不動半瓶搖的那種。

人一搖,就會不知天高地厚。

但要說牛總兵有害他們的念頭,他齊一奎卻是堅決不信的。

見齊一奎不同意,侯三江便作罷,轉而瞧了眼遠處的荊州城,低聲道:“萬一上頭要咱們也攻城,怎麼辦?”

這個問題來時路上侯三江想了又想,也一直是其心中最大的擔憂,倒不是擔心荊州城中的五爺扛不住他們,而是擔心他們扛不住五爺。

五爺可能別的本事沒有,便打起仗來那真叫一個厲害。

怪嚇人的。

“見機行事吧。”

齊一奎也不知道怎麼辦,但曉得年前這仗恐怕打不起來,因為就清軍目前的狀態根本不具備再次強攻的條件。

聽說燕京有漢軍重炮部隊正在南下,最遲還有一個月就能抵達荊州,屆時離過年也快了,所以算來算去大將軍王真要動手恐怕也得開春之後。

而以他對五爺的瞭解,只要他們不去惹五爺,五爺肯定也不會惹他們。

互相行個方便,低頭不見抬頭見的。

走在前邊的牛萬程懶得偷聽後面兩部下嘀咕什麼,雖說他的八旗編制是穆裡瑪給解決的,但如今湖廣最大的泰君是康親王,人還是正兒八經的帽子王,因此心裡在偷偷打小算盤,琢磨是不是能抱一抱康親王的大腿,爭取把他從這該死的湖廣調走。

這湖北總兵他當的實在是太無趣,也太危險,因為上上下下就他一個忠臣,誰知道哪天下面那幫王八羔子就把他賣了。

穆裡瑪那邊臨到要他賣命了才給解決八旗編制問題,指著穆裡瑪再給他解決工作調動問題是門都沒有。

可他和康親王這個大泰君不熟悉,跟康親王下面的人也沒什麼往來,故而實是找不到切入點,不免犯愁。

就這麼著來到康親王的大帳,在侍衛引領下入得大帳一看,好傢伙,將星雲集,頂戴一片。

從各地抽調到荊州的兵馬足有五萬餘人。

除康親王傑書親領的6000漢軍八旗以及剛剛趕到的2000滿洲本部兵外,兵力最多的就是湖廣提督董學禮帶過來的13000人。

另有援剿總兵劉澤洪帶來的7000人;

漢軍正藍旗副都統高進庫統一指揮的副將常進忠、張春、金朝陽三部9000人;

湖南總兵高守貴部5000人;

牛旗的湖北綠營兵6000人。

此外便是湖廣總督標營副將汪大元、都督馬惟興及河南總兵金萬鎰、襄陽守備張進忠等殘部。

西山包圍圈由湖廣方面負責的東、南兩線留守兵力四萬餘人,雖然兵力相較之前少了一半,但勉強還能維持包圍圈。

加之西山那邊現在由湖北巡撫胡全才親自指揮部署,短時間內倒也不擔心山中的老賊們跑出來。

大帳中座位早就安排好了,滿官位前,漢官位後。

有戈什哈引領牛萬程等人坐到指定椅子,牛萬程剛坐下就看到圖爾格副都統和拉達、二珠等滿洲泰君一臉嚴肅的走進帳中,繼而被安排在一個他不認識的滿洲副都統邊上。

這個牛旗不認識的滿洲副都統就是正白旗的阿密達,不遠處是侍衛莽依圖,筆帖式主管傅臘塔、貝勒府司儀長安洞保等滿洲將校。

宗室這一塊除傑書本人外,又有剛吃了敗仗的董額,以及去武昌痛罵總督張長庚無能的特爾親。

正和漢軍八旗副都統高進庫低聲說話的董學禮看到牛萬程進來了,但對這個過去的部下卻是一聲招呼也沒打,甚至於心中還微哼了一聲,暗罵牛萬程就是個小人。

對此,牛旗也知趣,老上級不看他,他也不看老上級,看了看穿戴沒問題後便端端正正坐在那,試圖給新任靖西大將軍康親王一個好印象。

董學禮和高進庫似乎有說不完的話。

原因無它,二人早年都是明朝大將左良玉的部下,後來一同跟左良玉之子左夢庚降的清朝,屬於老戰友重逢了。

但董學禮和高進庫卻對坐在不遠處的左良玉之孫左元蔭視若未見,這讓有心想上前同祖父舊部攀談的左元蔭很是訕訕。

箇中也沒什麼特別原因,就是董、高二將不願與左元蔭有什麼牽扯,畢竟在外人眼中他們都是左良玉的舊部,同左良玉的孫子走的近了恐引來朝廷猜忌。

何況左元蔭啥也不是,就是一個讓人看不起的紈絝子弟,與這種人又有什麼交情好談。

帳中爵位最高的固山貝勒董額這會表現非常低調,坐在那一聲不吭。

除了知道自己闖了大禍外,就是被他侄子傑書罵的很慘。

如果不是傑書將焦點轉移到張長庚那裡,恐怕燕京的鰲拜一黨早把他這個貝勒爺召回並降爵了。

另一太祖重孫輔國公特爾親倒是不時與人交談,看起來比董額這個固山貝勒平易近人的多,進帳的不管是滿洲將領還是漢官,認識不認識,特爾親都會朝人家點點頭,一點愛新覺羅的架子都沒有。

未多時,在幾名王府侍衛簇擁下,未滿二十歲的康親王傑書走進大帳,帳中滿漢將領頓時起立跪拜參見。

“都起來吧。”

傑書神情看著有些憔悴,眼圈也有些黑,可能是接連幾天沒休息好的原因。

也是難為他了,既要應付燕京的鰲拜,又要收拾眼前因為董額搞出的爛攤子,還要擔負整個湖廣戰事,內心壓力可想而知。

作為一個從未領軍出征過的年輕帽子王,其能保持鎮定穩住陣腳已屬難得。

牛萬程在那偷偷打量康親王,果然是天潢貴胄,氣宇軒昂,一團貴氣,比穆裡瑪那個蠢貨看著要順眼的多。

帳中眾人也都靜聲秉氣,等侯康親王“指示”,未想康親王坐下後竟是直接對隨同出征的翰林侍讀傅臘塔道:“你明天代表本王進城同叛軍說,只要他們願意投降,過往罪孽朝廷一概不咎,原有官職依舊留任。”

此言一出,帳中諸將都為之震驚,實在想不明白康親王何以還要招降叛軍的?

要知道那城中的叛軍可是屠戮了滿城兩萬旗人啊!

這種罪都能赦免,那是不是說旗人的性命在朝廷眼中根本不重要,往後旗人誰還願意替大清賣命?

“嗻!”

傅臘塔顯然事先已經知道此事,起身應了下來。

湖廣提督董學禮眉頭皺了皺,但並未起身反對,因為他判斷朝廷不可能同意和叛軍的和談,也不可能赦免他們的罪過,所以康親王此舉多半是疑兵之計遮人耳目用的。

目的就是讓城中的叛軍錯以為大清真要他們和談,從而“乖乖”呆在城中不亂跑。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眼下圍城兵馬雖眾多,但缺乏攻城用的重炮,沒有重炮強攻的下場固山貝勒董額已經給大夥示範過。

所以,只能先哄一鬨城中的叛軍,省得他們放棄荊州到處流竄。

傑書的確是這個意思。

就算他真有和談招降之意,燕京那邊也不會同意。

王爺決定的事,帳中諸將誰能反對,大家聽著便是。

也樂見其成。

康親王真要跟董額貝勒一樣犯渾,到時拿命去填的可是他們!

不管是真和談還是假和談,讓大夥安生最好。

沒想到,湖北總兵牛萬程卻跳了出來,痛聲道:“王爺糊塗啊!荊州的叛賊頭目王耀武詭計多端,反覆多變,前番詐降致使咱們死了這麼多將士,這麼多旗人,到頭來王爺卻要赦免他們的罪孽,這不是讓天下人嘲笑我大清無能嗎!”

傑書怔了下,側臉問邊上的侍衛,顯是不知道牛萬程是誰。

待侍衛告知牛的身份後,這位年輕的帽子王若有所思點了點頭。

人群中副將汪大元開口說道:“牛總兵,不是王爺要赦免叛賊的罪孽,實是荊州城牆堅固,易守難攻,我軍兩次強攻都不能得手...”

“這叫什麼話?打不下來就要招降叛賊不成!”

牛萬程的樣子跟怒髮衝冠似的,一臂指天,一臂捶胸,悲憤莫名嚎道:“王爺,我等過去在西山拋頭顱,灑熱血,為的是什麼!還不是為了替朝廷平定明朝餘孽,完成我大清版圖一統!

...今日若還要招降叛賊,試問王爺,那些為國陣亡的將士於九泉之下作何感想!那些死於叛賊屠刀下的旗人不是死不瞑目嗎!”

情緒激動的牛萬程聲音很大,聽的帳中不少將領點頭,紛紛附和,都說不能再招降叛賊。

見牛萬程引得這麼多人反對,擔心會壞事的傅臘塔見狀怒斥道:“王爺面前哪有你說話的份!”

手一揮,頓時幾名侍衛上前就將牛萬程往外拖去。

“不要拖我!我自己會走!”

奮力掙脫侍衛的牛萬程走到帳門處,突然又轉身看向年輕的靖西大將軍:“招降招降,招他奶奶個降!昨日招降,把個荊州招給了反賊,結果害了兩萬旗人!

今日招降,是不是把武昌也要給那幫反賊!

明日人家再反,是不是湖廣都給他們!

我看再這樣下去,我八旗將士浴血打下來的花花江山恐怕都要還給漢人!”

“住嘴!”

傅臘塔一聽牛萬程說話越來越放肆,氣極怒道:“這麼多人就顯你一個人能耐!好,你要打是吧,明日你牛萬程就率部張攻城,拿不下荊州城,王爺要你腦袋!”

“打就打!我牛萬程生是大清人,死是大清鬼,”

一臉視死如歸的牛萬程豪言壯語還沒講完,就被侍衛再次拖了出去,遠遠就聽這位新晉漢軍八旗副都統在那扯著嗓子亂嚎。

帳中眾人你看我,我看你,卻無一不對牛萬程敬佩有加。

就連牛的老領導董學禮對其也是刮目相看,難以置信。

便是康親王傑書也是難得對邊上的特爾親說了句:“這個牛萬程雖是鰲拜的人,也新晉八旗,但卻是忠義之士。”

王爺口中的忠義之士在會後卻被手下人埋怨得要死。

“大人,你這是要害死我們啊!”

齊一奎做夢也沒想到貪生怕死的總兵大人竟然會如此大放“光芒”,表現的與過去簡直就是兩個人。

“放心,大將軍王強攻的不會,我滴,小小的表現一下。”

牛旗一臉老謀深算,拍了拍齊副將的肩膀:“你悄悄派人進城同五爺說個明白,我牛萬程同他是朋友的幹活,敵人的不是,請他大大的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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