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禍水東引(1 / 1)
老張越發喜歡用“泰君”這個稱呼了。
不知道老五怎麼想出這個稱呼的,怪怪的,但用著挺順口。
這幾天老張精神頭子也有點煥發,原因是老五乾的不錯,把個愣頭二傻子貝勒董額揍的沒了脾氣,不僅成功守住荊州,還把貝勒爺指揮的綠營打沒了好幾千人。
尤其是金萬鎰的河南綠營更是直接叫打崩。
戰前四千人,戰後都不到千人,損失多達四分之三。
這還不算,老五派人放的那把火不僅燒光老張特意命人屯積在沙市的糧草物資,更直接打亂康親王傑書針對荊州的軍事部署,眼下這位年輕的帽子王面對董額搞出來的爛攤子,是攻也不是,退也不是,處於兩難之中。
照這跡象發展下去,老張覺得老五真有希望朝大清“第五藩”進軍。
軍事解決不了,除了政治解決還能有什麼辦法?
就老五那強悍勁,燕京不給個親王帽子,人家都不屑得搭理你。
若能成事,也算沒辜負老張一片苦心。
雖然,他是做兩手準備的。
清軍勝,他老張是剿滅叛匪的後勤保障大功臣,“張寶勝”徹底洗白上岸;
明軍勝,他老張也是隱秘而偉大的存在,將來複明成功朝堂上總有他一席之地。
所以不管哪家勝,他老張都是穩如泰山。
因此在聽說董額兵敗後,老張破天荒的讓廚房多炒了兩個下酒菜,完事又獨自在書房分析副將汪大元關於荊州之戰的詳情密報。
雖然總督大人從未領軍作過戰,卻熱衷看地圖分析戰報。
屬於個人的小小愛好。
紙上談兵嘛,哪個男人不喜歡?
一番推演下來,竟是認定傑書那小子哪怕從燕京調來重炮漢軍參戰,與老五的對決結果最多也是五五開。
就是勝負尚不得而知,至少紙面上無法判斷結果。
抱定必死之心堅守的十幾萬軍民,真不是那麼容易解決的。
何況老五這小子真的挺能打,不比當年的金聲桓、王得仁、姜瓖弱。
荊州地理條件比南昌、大同還要優越,老張估計老五能守得讓燕京吐血。
除了長期圍困,老張也想不到燕京還有什麼手段對付荊州。
但那樣一來,天下人可就都知道大清有多麼的不中用了。
要知道雲南還有個吳三桂!
據說是老五的老丈人。
雖然此事老張存疑,但老五說的那麼篤定,他也不能不信幾分。
廣東和福建那兩家也未必真就是大清的忠臣孝子,西山還有李來亨、郝搖旗、袁宗第那幫大賊,因而燕京短期內無法解決荊州,等待燕京的必定是暗流湧動。
說不得又是個大爭之世了。
大爭之世,身為封疆大吏的老張覺得自個沒有必要太過於保守,於是決定膽子再大一點,給老五來個助攻。
名正言順的助攻,任誰也挑不出理來。
就是為了確保武昌安危,將沿江各府州縣的守備營兵調了大半到省城集中,如此一來武昌重兵雲集,固若金湯,卻讓沿江地方守備極度空虛,導致明軍一支連偏師都算不上的水營如今是混得風生水起。
短短一月,沿江失陷的縣城就有三座,被“賊”侵擾的州縣多達十幾處,戰死官兵上千人,各處巡檢所也是接連被毀,各項經濟損失合計多達上百萬兩。
老張對此只能表示遺憾,因為他這個總督大人當務之急是確保省會武昌不失,其它地方心有餘而力不足。
誰讓他如今沒了對湖廣戰事的“指導權”呢。
鄖陽的湖北巡撫胡全才卻不幹了,上書痛罵張長庚誤國,任由水賊禍害地方,堂堂總督跟個烏龜一樣縮在武昌城中,每天混吃等死,就差說老張是兩面派投降分子,要搞賊來迎賊的把戲。
胡全才是康親王傑書向朝廷保薦的湖北巡撫,所以此事背後肯定有傑書的影子。
果不其然,胡全才上書沒兩天,傑書就派宗室輔國公特爾親前來武昌質問老張何以沿江糜爛,地方不守。
太祖皇帝的重孫子就差指著老張鼻子罵你還能不能幹了。
在人愛新覺羅面前,老張能說什麼,捏著鼻子認了。
可老張怎麼說也是湖廣總督,傑書如此不給他面子,除了認定老張是鰲拜的人,也跟傑書急於推卸責任有關。
或者轉移焦點。
董額是傑書派到荊州去的,其強攻不果損兵折將導致前線一堆爛攤子,身為直接上司的傑書當然要負領導責任。
燕京朝堂剛剛發生蘇克薩哈倒臺事件,甚至有訊息說鰲拜帶兵進宮逼迫太皇太后和皇帝,儼然不將宮中放在眼裡,真真切切成了大清朝獨不無二的權臣,權力更是直逼當年的攝政王多爾袞。
這節骨眼,傑書雖是帽子王兼正紅旗主,也不得不擔心鰲拜會藉著董額兵敗一事拿下他這個大將軍王。
因為,他傑書如今是皇族唯一有實權的王爺,也是宮中最大的依仗。
他若失去兵權,這天下就再也沒有人能夠壓制不可一世的鰲拜了。
原本還愁如何跟燕京交待,如何應付鰲拜的刁難,突然沿江烽火連天,告急文書不斷,傑書當然要從中大作文章,將兵敗這個焦點轉移到張長庚“失土”上。
利益互換。
鰲拜要保張長庚,就不能拿董額兵敗說事。
大家心照不宣。
傑書幹嘛找自己麻煩,老張心中也有數,但懶得跟這位帽子王解釋什麼,只向燕京上摺子陳述武昌的重要性,以及自己為大軍籌措糧草是如何操心操力。
言下之意沒有我張長庚,武昌說不定已經失陷。
武昌失陷的後果比之荊州叛亂可要嚴重的多,因為這會讓兩湖地區徹底淪陷。
燕京那邊,鰲拜原本還真是想借董額兵敗一事拿下傑書的靖西大將軍一職,但卻遭到在家養病的索尼堅決反對。
雖然兩黃旗目前唯他鰲少保馬首是瞻,但索尼資歷太老,於兩黃旗影響力依舊巨大,加上剛剛乾掉死對頭蘇克薩哈,志得意滿的鰲拜也不想在沒有肅清蘇克薩哈黨羽前同索尼對上,便只以小皇帝名義訓斥了張長庚一番,並扣罰俸祿半年,暫時沒動傑書。
針對老張的風波就這麼被壓了下來。
可讓老張惱火的是下游鄰居江西總督張朝璘也來湊熱鬧,主動上書朝廷要派自己管轄的九江水師前來湖北助戰。
張朝璘是漢軍正藍旗人,曾隨豫親王多鐸下江南,克揚州、江陰,後又平湖南,克武岡、沅州,再隨睿親王多爾袞討伐大同姜瓖,是個文武雙全的乾材。
其在知道荊州叛亂訊息後,第一時間就意識到長江的重要性,擔心叛軍會棄荊州沿江東下,因而下令九江水師沿江佈防,密切注意上游叛軍動向。
待知叛軍窩在荊州沒動,不由大喜,對左右道:“賊將無帥才,不過一鼠目寸光之輩,倘全力東下,東南恐就不保。”
命幕僚起草奏疏,請求派水師前往荊州參與剿賊,以實現水陸合圍,徹底孤立圍死叛軍。
不管怎麼說,上游的叛軍終歸是個隱患,不及時排除的話,下游就總是眼皮子跳。
老張卻不答應。
他清楚老五的水師不過是幫烏合之眾,襲擾一下守備空虛的沿江州縣問題不大,對上訓練有素的江西水師勝算不大。
荊州一旦被水陸圍死,“第五藩”計劃就會胎死腹中。
為了禍水東引,也為了幫在荊州的老五減輕壓力,老張適時的引導明軍水師東進,搞一搞這個主動湊熱鬧的鄰居張朝璘。
以老張的眼光,當然清楚燕京若要增兵荊州,目前能夠調動的只能是下游的兵馬,那麼江西一旦有了“賊患”和軍事壓力,江西本省的兵沒法來湖北湊熱鬧,下游的江南地區也會鳴響警報,從而迫使燕京不敢輕易從下游調派水師到荊州參戰。
只要還能控制長江,荊州就不是孤城。
老五給力一點,能把燕京守到吐血。
明軍水師也很配合,攻佔幾乎不設防的蘄州後立即向下遊的武穴進軍,於十月十三日攻破武穴縣城,殺知縣丁某等官吏19人。
後迅速兵臨瑞昌,瑞昌知縣董安榮為順治十年同進士出身,自感受清恩甚重,拒絕歸降明軍。
明水師統領郭法廣下令強攻,經一個時辰激戰,瑞昌城破,知縣董安榮被明軍斬首。
未想城中又有生員率領百姓反抗明軍,郭法廣一怒之下將縣中生員盡誅,使得此縣文脈底斷,再無一讀書人。
在瑞昌休整一日後,郭法廣自領三千人繼續東進九江方向,參軍羅子木則領千餘人多打旗幟南進,做出攻打江西省府南昌的假象。
十九日,郭法广部利用軍中三名滿洲軍官詐開九江門戶德化縣城,將城中官紳數十人誅殺。
羅子木則在南昌、臨江等地“遊擊”,原是想在湖北與江西交界處開闢一根據地,然明軍每到一處當地百姓要麼蜂湧而逃,要麼就在士紳官府組織下抗擊明軍,使得明軍籌糧困難,加之實力太弱,因而並未能迫使清江西總督張朝璘自九江方向抽調兵馬增援南昌。
唯一聽聞明軍殺到起兵響應的是原崇禎朝兵部主事江星桂、生員馬江等人。
馬江自稱巡撫,江星桂稱兵部尚書,先領各自家僕、親朋上百人攻克縣城,後散盡家財連同繳獲樹旗招兵,得數千人後攻打周邊各縣。
聽聞明軍有水師在向九江殺來,馬、江等人即率部欲犯九江接應明軍,可惜半路被清南康守備徐某帶百餘兵丁擊敗,江星桂戰死,餘眾在馬江帶領下逃往鄱陽湖。
鄱陽湖一帶向來就有水匪聚集,清軍數十次進剿都未能徹底平定,湖中水匪目前有數股,多則兩三百人,少則幾十人。
馬江部逃來後將明軍又回來了的訊息在水匪當中散佈,又以明朝江西巡撫名義給水匪們大肆封官,結果水匪紛紛活動強迫漁民百姓隨他們反清。
有水匪更是自立門戶,稱復明天下兵馬大元帥,有的直接封自個是總督、巡撫,壓根不聽從馬江號令。
一時之間,鄱陽湖匪患嚴重。
真正敢於攻打清軍的水匪只有寥寥幾股,其餘盡皆以反清為名禍害地方,屠村屠鎮屢屢發生。
另有瑞州上高縣匠人馮國材化名朱弘圖,假稱史閣部名義,領學徒親友十多人起兵,竟是一下就奪了上高縣城。
其後,馮國材派人聯絡高安、新昌和瑞州府城計程車紳鄉宦,準備一起舉旗攻佔府城。
可惜瑞州清軍千餘人來剿,馮國材率鄉民奮勇抵抗,結果原先約定起兵的諸鄉紳竟無一人至。
苦戰兩個多時辰,馮國材被清軍擒殺,學徒親友盡被清軍屠戮怠盡。
明軍方面,郭法廣自知所部實力不及九江水師,因而雖做出東進跡象,但始終未敢進犯九江。
羅子木部則在兩省交界遊擊,時而東時而西,雖無法得到民眾支援立足,但也讓江西方面的清朝官吏頭疼不止。
加之鄱陽湖,一時之間江西總督張朝璘只能忙於救火平亂,顧不上出兵湖北助戰了。
荊州這邊,帶兵抵達的漢軍正紅旗副都統實任湖北總兵的牛萬程正在用千里鏡觀察遠處的荊州城,最後鏡頭對準城門樓上正迎風飄揚的大旗後,不禁呸了一聲:“狗屁的總統兵馬大將軍,孃的,姓王的是總統,我姓牛的還是總理呢!”
“小小的荊州,大大的,嗯?”
放下千里鏡準備鼓動一下士氣的牛旗瞬間臉色不好,因為一眾部下正集體看著荊州城,臉上無一不是充滿崇拜敬仰之色。
齊副將最先轉過頭來好奇看著總兵:“大人,你剛才說什麼?什麼小小的,大大的?”
聞言,眾軍官不約而同齊齊看向總兵大人。
“呃...沒什麼,五爺有種,真漢子,有血性,我牛萬程大大的不如。”
牛旗心裡罵娘,嘴上輕咳一聲,“你們的看著安排,我去大泰君那裡的幹活。”
大泰君,康親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