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總督大人害死我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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蘄州明初時曾設為府,後降為州,原隸湖廣佈政司,現為湖北布政司所轄直隸州。

因此地位於湖北、江西交界處,境中有長江水道奔流而下,故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月前傳來上游重鎮荊州叛亂訊息,蘄州知州周建元擔心叛軍會利用船隻沿長江侵襲地方,於是便組織州里營兵並募鄉勇積極防禦,免得剛剛太平沒幾年的蘄州又遭兵災。

蘄州駐有綠營守備汛兵2300餘人,又募鄉勇弓捕3000餘,除千餘用於沿江要隘和州內要道外,餘下用於州城防禦綽綽有餘。

只不久前周建元卻接到武昌總督衙門緊急公文,命蘄州抽調兵勇至少三千前往武昌聽侯調遣,另外往武昌輸送大量糧草物資。

聽說是朝廷新任大將軍王要攻打荊州,故而湖廣各地要全力支援大將軍王的軍事行動。

總督府公文用詞嚴厲,雲地方不能及時完成任務的,無論何官何職一律免職。

周建元的直屬上司是湖北巡撫胡全才,按程式總督衙門不當越過巡撫衙門直接派發公文給地方,但由於湖廣剛剛分省,湖北巡撫衙門駐地在鄖陽,因此荊州以東各府州縣實際還是聽令於武昌的總督衙門,加上總督衙門措詞嚴厲,為保官職周建元這個知州當然要無條件服從總督命令,便將本州營兵及新募鄉勇抽了三千人由守備鄭大旺帶去武昌。

這就導致蘄州城防兵力極其空虛。

為此,周建元特意於州衙後堂設宴請城中士紳大戶前來商議籌糧募餉事,希望大戶們能夠多多協餉捐資,好讓他這個知州大人有錢招募一批丁勇,以解決州城及所轄各地防務空虛的問題。

甭管什麼年頭,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叛軍這會並沒有打到蘄州,局面沒那麼危急,自然會有青壯願意為了官府的賞銀積極報名。

蘄州城中計程車紳大戶也算開明,知道州城一旦為叛軍所破誰都好不了,便你出三千我出五千的大抵滿足了知州大人協餉所需。

周建元看在眼裡,喜在心上,正準備表揚眾人幾句,卻有守城兵勇來報,說是城外來了一群黃岡的營兵鬧著要進城。

黃岡在蘄州上游,乃是府治,要比蘄州這個州治高一級,兩地雖沒有從屬關係,但在地理上卻是唇亡齒寒。

因此黃岡的兵突然跑到蘄州來,意味著上游的黃岡很有可能失陷!

這讓周建元和一眾士紳大戶都是人人變色。

都知事關重大,當下眾人簇擁知州老爺往城頭一觀,看是否真是北邊黃岡過來的兵。

上城之後,果見城下有兩三百綠營兵丁正在吵鬧。

這些士兵衣甲不整,看著狼狽至極,不少兵丁身上還吊著繃帶,顯是負傷在身,武器之類的也不齊全。

怎麼看都是一股潰兵,還是那種一路狂奔過來的潰兵,精氣神一個都沒有。

眾人不禁都是驚疑。

見城上守軍不開城門放他們進去,那幫黃岡逃過來的營兵群情激憤,罵爹罵孃的不堪入耳。

士紳均是皺眉,周建元卻顧不得計較這些,探出身子伸頭大聲問道:“你們是從哪裡過來的?”

“我們是打黃岡府過來的!”

城下有兵大聲回道,語氣很是焦急。

得到確切的回覆後,周建元心下一突,仔細看了看,又喝問道:“你們孫都司何在?”

孫都司是駐守黃岡府城的綠營將領,雖說是個武官,不過其人卻頗是風雅,很好讀書,也很敬重讀書人,每年都自掏腰包支援家境貧寒的學子進學,頗受士紳百姓好評。

周建元和那孫都司曾見過幾面,如今既是對方的兵過來,那自是要問一問孫都司下落的。

聽了城上叫喊,城下一個把總從人群中走了出來,仰著脖子喊道:“回城上大人話,叛軍自武昌坐船過來打進黃岡城了,俺們孫大人叫叛軍給殺了!

...俺們沒處跑,這才退到你蘄州來,請大人快開城門放俺們進去,那叛軍在後面追著呢,用不了多久就過來了!”

叛軍奔蘄州來了?!

周建元和一眾士紳都被城下那把總的話驚住,兩個膽小些的更是嚇得兩腿一軟,險些跌坐在地。

城上兵丁和青壯聽說叛軍馬上就要打過來,也都是嚇的人人變色,兵丁還算好些,青壯中有不少人都嚇的哆嗦,對於守城打起了退堂鼓,只想悄悄溜回家躲著。

周建元也慌,州里本來就沒有多少兵,前一陣總督大人一紙調令就調走了大半,現在城中營兵只有三百人,要不是緊急徵召了千餘青壯上城協守,恐怕城頭上都看不到多少人。

為此,他天天燒香盼佛祖保佑叛軍都往府城、省城那去,別惦記著他這小地方,哪曾想佛祖不保佑他,那天殺的叛軍竟然還是來了。

心裡慌歸慌,可週建元身為蘄州軍民的主心骨,這會還是得強打起精神穩住心神,問那把總叛軍來了多少人。

“這哪個曉得....不過估摸著怕不下萬人。”

那把總一臉不耐煩的同時,也是一臉心有餘悸的樣子。

時不時的還從北邊看幾眼,唯恐叛軍殺到似的。

其身邊的叛軍也都是這個德性,這會要是誰炸呼一聲叛軍來了,恐怕能當場一轟而散。

城上知州周建元的臉色已經難看到極點,要是來的叛軍不多,他發動全城上下一起助守總能撐過去。

可這一來就不下萬人,城裡這點人手怎麼守?

怕是那叛軍一鼓譟攻城,徵召的青壯就能嚇跑大半。

“大人,你先放俺們進城吧,要是遲了俺們想幫大人都不成啊!”

那把總一路逃命過來,嗓子早就冒煙了,見城上的大人光顧著問東問西卻不開門放他們進去,不由急了叫嚷說讓趕緊放他們進城,這樣叛軍就算打過來他們好歹也能幫著守一守。

聽了這話,頓時有士紳直搖頭,低聲對周建元道:“可不能放這些人進來,吃了敗仗的兵信不得啊!”

“對,對,潰兵猛如虎!”

“讓這些潰兵進來,怕是叛軍沒到城中百姓就先遭殃噢。”

“......”

其他人紛紛附和,均是不同意放這些黃岡潰兵進城,擔心這幫潰兵進城後會搶劫作亂,如此後果同叛軍打來差不了多少。

周建元卻是在那猶豫,沉吟不語。

“開門,快開門!”

“快放我們進去,要不然我們變成鬼也饒不過你們!”

“.......”

城外黃岡潰兵見城上沒有反應也都急了,在那不斷的叫嚷催促。

有十幾個潰兵可能是害怕叛軍馬上就會殺過來,索性連城也不進了,脫離大隊直接往南邊跑了。

守城的兵丁沒有知州老爺的命令自然是不敢開城的。

負責城防的千總林萬也不敢擅做主張,只得等侯知州大人的決定。

沉吟許久後,周建元才下了決心,咬牙吩咐千總林萬開門放黃岡的兵進來。

林萬聽後卻是遲疑一下,低聲提醒道:“大人就不怕這些潰兵在城中作亂?”

周建元搖頭道:“他們疲憊不堪,傷痕累累,如何有心作亂?再說都是朝廷的官兵,我身為朝廷命官,如何能拒他們於門外。”

這也是事實,身為知州的周建元若是見死不救,坐視官兵被叛軍追殺,那就算他守住城池,事後也會被人上摺子彈劾,終究麻煩的很。

眾士紳見知州老爺決定放潰兵進城,有尋思就這兩三百人進來也鬧不出多大亂子,有尋思多這兩三百人總比沒有的好,便一個個不再反對。

林萬當下命人開啟城門,城門洞開那刻,外面等了半個時辰多的潰兵立時如見救星般,激動的衝進城中。

還好,潰兵進城之後都很老實,士紳們擔心的作亂搶劫的事並沒有發生。

林萬將這些潰兵安置到其軍營中,供給吃喝,再請郎中為傷員救治。

準備明天再將這些潰兵重新組織起來,加強城防守衛力量。

未想,一個時辰後,叛軍就殺過來了。

一個個都是光頭,可能是剛割的辮子頭髮還沒長起來。

人數卻是不多,遠遠看著只千把人左右,打的旗幟也是五花八門,有紅旗,有黃旗,有白旗,還有綠旗!

跟戲班子似的,鬧哄哄。

將旗之類的也沒有。

城上分析可能是叛軍的先頭部隊,因此不會立即發起攻城。

叛軍兵臨城下後果然沒有馬上開始攻城,而是往城中射了幾封勸降信,前幾封都是好言好語,最後一封卻是威脅再不開城投降,破城之後便要將城中文武官員統統殺光。

面對此威脅,有官員心中畏懼,不過知州周建元卻是意志堅定,誓死也不會降賊。

為了穩定人心,同時也為激勵青壯百姓奮勇,周建元開了庫房,把剛收上來的稅銀全拿了出來,加上士紳大戶們籌的一些錢,給每個上城助守的兵丁發了十兩銀子賞,青壯則是一人三兩,另外殺豬備酒,又是親自領人挨門巡視,一番動作下來,城中人心稍穩,局面看著還是能有所作為的。

城外叛軍見城內不肯降,可能是因為缺少攻城器械原因,一時也拿城中沒辦法,便在城外紮營安灶,可能是想等後續大隊人馬趕到再攻城。

周建元見狀稍稍心定,他估摸叛軍一路侵襲而來,未必有多少攻城器械,因此只要他蘄州全城軍民堅定一心,人人抱定死志堅守,叛軍攻上一兩次可能就要去別的地方。

畢竟,叛軍也要吃喝,不可能在堅城下駐留太長時間。

未想,深夜城內卻突然生了變故。

有數十人在城中到處點火,霎時火光沖天,風助火勢,城中燒成一片,城頭上的守軍立時大亂。

片時功夫,白日放進城中的黃岡營兵就衝到城門奪城,他們殺散守城的蘄州兵丁和青壯,踏著他們的屍體開啟城門,將早在城外等侯的叛軍放入城中。

變故發生時,周建元正同林萬商議明日城防事,得報那些放進來的黃岡兵竟然做了叛軍的內應後,周建元悔得腸子都青了。

事已至此,除了一死以報君王,也是無能為力。

絕望的知州大人到後堂準備自縊殉國時,千總林萬卻帶人奮勇抗擊叛軍。

只這位千總大人再是英勇也抵擋不住蜂湧入城的叛軍。

大勢已去,如何能力挽狂瀾!

林萬身中數刀仍兀自和叛軍拼命,最後被一擁而上的叛軍亂刀砍死。

知州周建元卻是沒死成,不是他怕死,而是繩子套到脖子那一刻,沒來由的就猶豫了下,等他好不容易堅定殉國之心將繩子套到脖子上時,門卻被給踢開,之後被一群衝進來的叛軍士卒抬到了他們主將面前。

“這就是知州大人?”

明軍水營東進統領郭法廣打量了眼儘管臉色蒼白,眉宇眼神卻對自己抱有極度仇視的知州大人,壓根不與其廢話半句,直接命人將這位知州大人從城牆上扔了下去。

爾後命入城軍士控制城中官庫,將存銀和糧食及一切有用物資用大車運出城送到江邊,運回荊州。

同樣嚴禁擄掠侵擾民間,對士紳大戶也按例徵銀。

次日,除留部分人馬繼續搶運蘄州物資,郭法廣率領戰船48艘,兵士4700餘繼續沿江東進,目標鄰省江西。

從荊州出發時,郭法广部只有水兵2000,如今卻是擴充到7000餘,除俘虜營兵數百外,多是牢中放出的囚犯,及各地加入的復明義士。

其部只有一個任務——沿江侵襲地方,牽制下游清軍。

蘄州知州周建元被從城牆扔下後,當場並未摔死,但渾身上下也沒一塊完整的骨頭,其死前只一個念頭,就是埋怨武昌的總督大人。

如果不是總督大人抽走他蘄州三千兵馬,何至於被千餘叛軍所乘。

唉,總督大人害死我了。

武昌城。

正在批改公文的總督張長庚打了個噴嚏,感覺怪怪的,然後思慮半響,對自己的外甥道:“泰君的事情泰君自己解決,咱們就不必摻和了,不過我看泰君現在很麻煩,搞不好得吃大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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