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對面的,做個交易成不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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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州。

進入臘月,湖北迎來了第一場冬雪。

荊州可能處於風雪中心,因而下了整整一天一夜的雪,導致城內城外白茫茫一片。

至雪停時,積雪最厚處已經齊小腿肚子深。

西城地勢相對東城矮些,因此西城有些區域的積雪甚至達到膝蓋深。

城內老人都說上次荊州下這麼大雪,還是崇禎爺在那會,這話一說都三十年前的事了。

瑞雪兆豐年,於莊稼戶而言這場大雪下得太及時,明年收成一定會比往年好。

於荊州城中十幾萬軍民而言,這場大雪竟然為整座城帶來了許多生氣。

生動活潑的氣。

雪還沒停時,大街小巷到處都是忙著堆雪人、打雪仗的孩子。

甚至於城上值守的明軍將士們也興高采烈的在城牆上滾起雪球來。

被迫“從賊”的荊州知府李文則發動青壯清掃街面,確保雪停後大街小巷不會結冰,那樣不僅行人容易摔跤,往各門運送軍需物資也會困難。

王五本人也是童心大發,帶著一眾親兵在將軍府內堆了個雪人,又為雪人穿上戰死的荊州將軍巴布林的官袍,再弄個假辮子掛在雪人腦後,稱這雪人就是燕京的韃子大奸賊鰲拜,之後領著眾親兵射箭為樂。

住在將軍府的柳如是母女也在別院合力堆了個雪人,雖然這雪人是母女一起堆的,但堆成後柳如是卻覺這雪人怎麼有點像王五的。

再瞧女兒為這雪人裝扮的積極勁,捏鼻子捏耳朵的熱乎勁,頓知女兒小心思。

前陣羅子木同浮塵子道長同她提過想將小照說給王五的事,當時柳如是覺得這樁婚事也是不錯,雖然王五比女兒大了有十歲,但卻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比之丈夫錢謙益生前作為還要英雄,因此女兒小照若能為王五之妻,當屬良配。

不想未過幾天浮塵子道長又一臉為難找到她,說王五可能要娶大漢奸吳三桂的女兒為妻。

道長說王五本名王永康,其父早年與吳三桂不僅是軍中同袍也是換帖兄弟,因此互許兒女親家。

原先王五也不知此事,某日翻尋其父生前遺物時無意發現了吳三桂與他父親的拜帖及婚書。

按浮塵子的說法,王五本是不想承認這門婚事,因為他恥於認大漢奸為岳父。

奈何眼下形勢荊州急需外援,清廷與吳三桂又猜忌日深,加之吳三桂部下大將吳國貴、馬寶等人與王五曾有過秘密合作,因此王五判斷吳三桂可能有一天會和清廷翻臉,至少其對清廷不是那麼忠心。

如此,承認這門婚事有可能會讓荊州得到吳三桂的暗中支援。

故派人持婚書往昆明提親,若吳三桂答應嫁女,則必定不會坐視荊州覆沒。

若不答應嫁女,此事便就此作罷。

河東君柳如是以俠女著名,清軍南下後一直同亡夫錢謙益暗中從事反清活動,於時局自是瞭解,知荊州孤城若無外力必定難以久持,吳三桂若承認婚約嫁女對荊州肯定是一件天大好事。

卻懷疑吳三桂不承認這門婚事,畢竟其現在是韃子封的平西王,眼下韃子八旗兵雖不如從前厲害,但地盤勢力仍是極盛,吳三桂未必敢冒這風險。

不想,那吳三桂竟真的承認了這門婚事,且派手下大將帶三千精兵護送其女前來荊州完婚。

這讓柳如是對吳三桂有點刮目相看,也對反清復明事業有了希望,就是不知張尚書此時是否到了昆明。

麻煩在於女兒小照對王五似乎很有好感,若知王五要娶的是吳三桂女兒而不是她,心裡怕是極不好受。

只此刻也不便將王五娶親一事告知女兒,只強撐歡顏陪著女兒在那裝扮頗似王五的雪人。

荊州城中上至大將軍,下至三歲小娃都在玩雪時,城外的清軍卻是苦不堪言。

這場大雪真就始料未及,給了清軍上下一個措手不及。

霜後暖、雪後冷,這可是老祖宗傳下來的經驗。

更要命的是,清軍根本沒有足夠取暖用的柴禾。

原因是荊州方圓十里地的樹林都叫明軍砍光了,百姓的房屋甚至土地廟也都被拆毀,江邊的蘆葦也被收割一空,放眼望去城外就是一片淨土,這意味幾萬清軍無法就地獲得生火取暖用的柴禾,只能在寒風中蜷縮在帳篷中抱團取暖。

一開始還好,等到雪停的次日,幾萬清軍凍得跟孫子似的,從荊州城上朝外望去,壓根看不到幾個活動的清兵,全窩在帳篷裡呢。

要不是這兩個月清軍也在城外開始修築防禦工事,挖起了壕溝,明軍出城打挺費事,王五都想派兵突他們一下。

大軍沒有足夠柴禾供取暖,甚至生灶也困難的現實很快報到了傑書這裡。

年輕的帽子王雖沒有帶兵經驗,生活常識還是有的,知道接下來天氣會越來越冷,至少持續七八天,甚至有可能半個月之久。

在這段時期內,如果不能為大軍提供柴禾,不僅取暖成問題,士兵們吃飯也要出問題。

凍餓之下,幾萬人說崩就能崩了。

為解決眼面前的燃眉之急,傑書便讓貝勒董額負責徵集柴禾的事。

這也是給董額一個小小立功機會,畢竟徵收柴禾沒什麼困難。

然而讓傑書萬萬沒想到的是,就這麼件小事,董額也辦不了。

不是這位貝勒爺不肯出力,而是周邊地區無柴可徵。

細問才知,早在荊州叛亂時,城中的明軍就透過高價購買、強行搜刮等方式,將方圓五十里乃至百里的百姓家多餘柴禾全部給弄進了荊州城。

最高峰時,一車柴禾甚至能賣到四兩五錢銀。

而在平時,一車柴禾最多一兩二錢。

暴利誘使下,不僅百姓主動將家中的柴禾往荊州送,更有逐利的商人從中看到商機,趁著朝廷平叛大軍尚未來到的空當,瘋狂組織人手到處購買柴薪往荊州販運,一來一回賺得盆滿缽滿,不少人因此一夜暴富。

後果就是荊州周邊百姓連自個家燒的柴禾都沒剩多少。

原本這也沒什麼問題,小門小戶的能用多少柴禾,大不了一家老小齊上陣到野地裡再砍便是。

問題這是戰爭期間!

柴禾是最寶貴的戰爭物資。

交戰的雙方不管哪一方都需要柴禾,一方沒有必然會向百姓徵收。

湖北有煤礦,但不在荊州,而在荊門等地,從這些地方運煤過來屬於遠水解不了近渴。

無奈之下,傑書只能派兵強行從附近幾十裡的百姓家中強行搶柴禾,附近百姓本就被清軍強迫攻城死了大半,因此說是搶不如說是直接拿。

然而破屋才發現百姓家中的存柴數量極少,好不容易搜刮來的柴禾剛用馬車拉到,就被等侯已久的各部軍官帶人瘋搶。

為了一兩車柴禾差點拔刀相向。

維持了一兩天柴禾又告急,傑書能做的除了給各地派發公文要求調運柴禾過來,就是讓士兵們扒百姓房子。

先是扒無主的,就是那些死在荊州城下炮灰的房子,接著扒有主。

十幾裡範圍、三十幾裡範圍、五十幾裡範圍...

最後發展到百里範圍的百姓全部遭殃。

被扒了房子的百姓為了活命得到其它地方討活路,被搶了柴禾的百姓也不能呆在家裡吃生米挨凍,只能舉家遷移,結果就是清軍的強徵扒房導致催生大批“難民”,然後“難民”在冰天雪地又形成“流民”。

流民不管到哪個地方,都會同當地人的利益發生衝突,因為沒有官府的有效組織和有效救濟,百姓之間根本不存在私力救濟這一回事,個別地主士紳的救濟連杯水車薪都算不上,況流民人數多達十幾萬。

很快,流民與當地人的衝突愈演愈烈,終是見了血。

一見血,流民中的青壯便迅速成為“匪”,為了親人活下去,他們帶頭砸搶,成了官府眼中十惡不赦的人。

事態很快擴大,波及的不僅是荊州一府,還有相鄰的宜昌、荊門、安陸等地。

大量流民的活動,也讓清軍本來就因風雪變得困難的運輸線癱瘓,導致圍困荊州的幾萬大軍又得不到柴禾燒飯取暖。

如同骨牌效應一樣,引發了系列反應。

湖北的局面用湖北布政使於養志私下對幕僚的話講,已經是爛透了。

為了防止流民演變為明末的流賊,傑書也不得不將重心從荊州叛軍身上移到如何鎮壓流民身上。

原是準備讓湖北巡撫胡全才從西山再抽幾營兵馬封堵鎮壓流民的,不想被圍在西山的老順賊們不肯老實窩在山裡,接連組織了幾次攻勢。

雖然這些攻勢都被漢軍鑲黃旗副都統張天福擊退,但無論是傑書還是胡全才都不敢從西山抽兵。

如果說當年李闖能成事,是因為明朝有無數流民可供他們號召。

以致李闖帶著十八騎突進河南就能裹挾起幾十萬人,最終葬送明朝。

那現在,就更不能讓李闖的舊部突出來了。

因為,湖北有十幾萬流民!

這要是讓西山賊同流民合流,真就是第二個李闖再世。

後果,胡全才承擔不起,傑書同樣也承擔不起!

最終,傑書只能從圍城兵馬抽調一些前去鎮壓。

結果被傑書派出去鎮壓流民的清軍接到命令無不欣喜,沒被點到的清軍則人人愁苦。

無它。

樹挪死,人挪活。

只要離開荊州這絕地,不管到哪都有個柴禾燒。

留在這鬼地方,吃不吃到熱乎飯另說,這身子可真是冷得要命。

就這陣,凍死倒沒有,可凍傷的清兵上千人都不止。

漢軍八旗有幾十個兵腳給凍傷了,報到參領左元蔭那,這毛頭小子竟傻乎乎的讓人燒了熱水給這些士兵泡腳。

結果,傷勢不僅沒好,反而越來越嚴重。

一半人腳腫的都沒了知覺,找了好多郎中來看,都說只有把腳砍了才能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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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州城上,一身棉衣的王五不覺得有多冷,因為身邊正生著一堆篝火。

瞎子萬四和狗剩等人正團在火堆烤著半扇羊。

油水滴到下面火堆上“嗤嗤”濺響,香氣也是撲鼻。

反觀城外,一團死氣。

“要是再下一場大雪就好了。”

雙手團在袖子中的金道臺如今對總統兵馬大將軍那不是一般的佩服,而是無比的佩服。

因為這位大將軍簡直料敵如神!

若非早早將荊州附近柴禾全扒拉過來,這會城中挨凍的就是明軍了。

“下不下雪是老天爺的事,我又不是他兒子,他老天能聽我的?”

王五笑了笑,也沒想到當初只是單純想給城中多弄些燒火做飯的柴禾,免得重蹈當年祖大壽守大淩河城的老路,結果演變成清軍如今的噩夢。

當然,是得感謝老天爺。

不是這場大雪,清軍也不致於全面癱瘓。

這年頭交通不便,運輸也是不便,就清軍這狀況,縱是他們把“馬力”開足,也無法做到足夠的後勤保障。

估摸城外至少有一半清兵處於挨凍捱餓狀態。

士氣應該是冰點了。

說話間回頭接過狗剩用刀切下的一塊羊排,隨口就咬了一塊在嘴中嚼了起來。

沒有後世的燒烤料子,僅是撒了些鹽,吃進嘴裡卻是特別的好吃。

吃完還想再弄一塊時,對面不遠處那道泥牆上突然有聲音傳了過來:“對面的明軍弟兄,能不能借點柴禾給我們,不白借,我們願意花錢買!”

順著聲音方向看去,發現是一個把總模樣的綠營軍官。

“嘿,這幫龜孫子凍得受不了了!”

狗剩趴在垛口咧嘴直樂。

瞎子萬四隨手用袖子將嘴一抹,將腦袋探出垛口朝那把總喊道:“不借,給多少銀子都不借,凍死你們這幫韃子的狗腿子!”

對面那綠營把總聽了明軍這邊回話,臉頓時拉了下來,身後一眾凍得直哆嗦的營兵們也是人人失望。

將心比心,換作是明軍跟他們借柴禾,他們能借?

只能怪這鬼老天坑死弟兄們了。

正準備回帳篷繼續窩著時,卻見把總大人把心一橫,四下看了眼後朝對面喊道:“我們拿兵器跟你們換還不行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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