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王五是冤枉的(1 / 1)
別人看到鰲拜都會尊稱一聲“中堂”或“少保”,可這巴哈納見到鰲拜卻是什麼也不稱,眼神之中甚至還有點蔑視。
原因是如果沒有四大輔臣制度,他巴哈納就是大清朝的內閣首輔。
官最大、權力最大的那個。
雖說大清不同於前明,內閣首輔實際權力不如前明首輔。
但巴哈納除了是內閣首輔外,本人還兼著鑲白旗滿洲都統一職,且是太祖奴爾哈赤的侄子,三祖索長阿的曾孫,於宗室之中輩份極高。
因此,巴哈納本人有同鰲拜並肩甚至對抗的資本。
事實上,巴哈納就是鰲拜死對頭蘇克薩哈的支持者,如果真有蘇克薩哈一黨,巴哈納於其中扮演的就是軍師角色。
按道理,這種人早被鰲拜除去了。
這一個多月,燕京城中被冠以蘇克薩哈黨羽罪名被抓的官員足有好幾百人。
過去多爾袞兄弟得勢時,八旗有“白色恐怖”一說。
如今,隨著鰲拜帶領的兩黃旗徹底壓制兩白旗,“白色恐怖”已然轉為“黃色恐怖”。
由此可見,鰲拜掀起的這場大獄株連了多少人。
事實上,鰲拜的確想動巴哈納,但沒動得了。
除了巴哈納是宗室有名賢臣外,就是索尼那個老狐狸不支援鰲拜動他,再者鰲拜也想不到用什麼合適的罪名動巴哈納。
畢竟,他鰲拜再是跋扈,骨子裡還是忠於大清,忠於愛新覺羅的。
做到他這個位子,很多事情也不是嘴一張就能辦的,起碼必須有一個“程式”。
一個上上下下都交待得過去的罪名。
巴哈納沒有小辮子被鰲拜抓,又是宗室賢臣,總不能汙衊他同蘇克薩哈一樣造反吧。
內閣這一塊是先帝順治在時設立的,當時同前明內閣一樣的運轉,是大清的權力中心,如今雖然依舊運轉,但權力實際被輔臣剝奪,故而巴哈納對鰲拜的威脅不大。
考慮影響,鰲拜也就沒動巴哈納。
但巴哈納帶來的訊息卻把值房包括鰲拜在內的一眾官員都給驚住了。
臺灣鄭氏,一直是大清的心頭大患。
順治時就屢屢招降過鄭氏,皆未成功。
康熙以來,清廷已經三次招降鄭經,利用鄭氏內訌機會許以漳、泉、潮、惠四府讓鄭經率部登岸,但鄭經以“人眾登岸安插難周”為由給予推辭。
後清廷聯合荷蘭人組建清、荷聯軍攻下金、廈,鄭經率部退至銅山,靖南王耿繼茂同福建總督李率泰遣使赴銅山招撫,最終仍以鄭經拒絕削髮登岸而談崩。
未想過了一年鄭經竟然又同意與大清議和!
閩浙總督李率泰的摺子寫得很詳細,說就“納貢稱臣、許其藩封,世守臺灣”兩大意見已與鄭經達成一致,但在是否“削髮”的問題上分歧較大。
納貢稱臣顯然是仿朝鮮事例,許其藩封、世守臺灣則是仿平西、平南、靖南三王例。
圍繞這兩大條件,李率泰及靖南王耿繼茂已同鄭經談了半年,現在就缺最後東風,就是剃髮了。
李率泰不敢擅自答應鄭經不剃髮,故八百里加急上報,希望朝廷能給予決斷。
摺子中雖沒有明說,但字裡行間李率泰其實是想燕京同意鄭氏不剃髮的,畢竟直面鄭氏威脅的就是他這個福建總督。
為讓朝廷儘快同意與鄭氏的和談,讓臺灣早點內附解除海疆威脅,李率泰指鄭經一直賄賂閩浙沿海清軍將領從事走私,並大量招募沿海流民,嚴重損害大清海疆利益。
因此鄭氏若內附稱臣,海疆這一塊就不必投入錢糧維持,也不必再搞什麼遷界禁海,每年至少可為朝廷節省五百萬兩白銀。
此外,據可靠情報鄭氏正在加大同倭國德川幕府的貿易,同時鄭氏也在同英國東印度公司接觸,從英國人手中大量購得火藥、兵器,請英國教官幫助訓練炮兵,甚至還直接借用英軍炮兵。
假以時日,鄭氏軍隊必定會恢復實力,從而再次成為大清的大患。
故和談才是雙方最好的出路。
詳細看完李率泰的摺子後,鰲拜將摺子給眾人傳閱,掃了眼跟個門神似站在門口的巴哈納,按下心頭不悅問眾人如何看待鄭經請和一事。
“鄭家早年在朱成功手中經歷江寧大敗早就元氣大傷,後鄭泰、鄭經叔侄奪權內訌,不僅實力大損,海賊軍心士氣也是煥散,可戰之兵不過三五萬人。那臺灣又是荒涼之地,移民數量不多,年初鄭經東渡想來在臺灣也難以立足,更休談恢復,我閩浙官兵又不斷打擊鄭氏...”
說這話的是兵部尚書噶諸哈,他指出浙江方面已經徹底平定明兵部尚書張煌言部,張煌言雖下落不明,但浙江沿海再無明軍乃是事實,如此意味清軍的壓力完全給到了鄭軍。
康熙二年大清與荷蘭共同組建聯軍大敗鄭軍,迫使鄭經東渡。
如今靖南王耿繼茂和閩浙總督李率泰更是不遺餘力打擊鄭軍在福建沿海的大小據點,禁海令更讓鄭氏無法從大陸獲得補充,由此才迫不及待同倭國、英國合作,意圖打破大清同荷蘭締結的聯盟。
但歸根結底,這場戰爭大清不想繼續,鄭經同樣也不想繼續,因為打下去對雙方都沒有好處。
由此,噶禇哈判斷鄭經這次議和是有誠心的,能成的把握至少八成。
將自己的意見說完,又看了眼沒吭聲的鰲拜,道:“當然,這是下官的愚見,是否同鄭經議和,還得中堂自個拿主意。”
“李率泰和靖南王都同鄭家談了這麼久,我看朝廷也應該給予支援,讓一步。”
遏必隆說出自己的意見,和噶諸哈的看法相同,認為這是一個招降鄭軍的好機會,必要時可以同意鄭家不剃髮。
聞言,噶禇哈不由點頭,顯然也同意以鄭氏不剃髮換取海疆安定的條件。
鰲拜剛要開口,卻聽巴哈納開口道:“現國內西山賊未剿平,荊州又復叛,平西、平南、靖南三藩擁兵二十餘萬,耗銀千萬巨,又有臺灣鄭氏不服我大清...
於地形上說,臺灣乃是外,大陸乃是內,現我大清就是內憂外患,古人言攘外必先安內,內閣的意思可以同意鄭經的條件,待解決國內憂患後再著手解決臺灣鄭家。”
不愧是宗室賢臣,一語道明真諦。
鄭家雖然是大清的心頭大患,但國內的心頭大患更多!
眾人聽了這位內閣首輔的話紛紛點頭,便是遏必隆也認為這才是老成謀國之道,未想鰲拜卻哼了一聲,不悅道:“先帝在時就言鄭氏不剃髮我大清便絕不與之和談!怎麼,先帝的話爾今就不算數了麼!”
說完,憤然起身,“他鄭家要效朝鮮例,可朝鮮從來都是外國,而鄭家乃中國之人,臺灣更是中國之領土,若不薙髮易服,則難歸順悃誠,以何為據?
今日鄭家又據臺灣勾結倭國德川、英夷東印度練槍練炮,這分明是要挾倭、夷制我大清!
未想竟有人鼠目寸光,妄言允他鄭家不剃髮,這莫不是視我大清國策為無物,視先帝定略為兒戲不成!”
語氣極是嚴厲,聽得眾人都是心中一凜。
鰲拜這話並非是說給巴哈納聽的,而是他的確反對鄭家不剃髮世鎮臺灣,要知道鄭家都被大清同荷蘭聯軍打到臺灣去了,大清還要封他做藩王世鎮,試問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真給他鄭家這麼大便宜,當初又打什麼。
其實若擱年前,鰲拜可能真捏鼻子應了。
先帝在時的政策是先帝在時,如今是康熙朝。
為官者,要懂得與時進退。
但現在冒出個荊州王耀武來,且這王耀武是他鰲拜一手招撫,結果卻給了他鰲少保一個措手不及,讓他丟盡顏面。
因此,對招降這種事,鰲拜沒來由的就痛恨起來。
如此,再對鄭氏這股明朝餘孽安撫封王,豈不是讓八旗將士心寒,叫那些對大清不滿,圖謀不軌的人都起來造大清的反麼?
“中堂英明!”
輔臣值房內,響起一片謳歌聲。
紫禁城內的清寧宮,也冒出一個大大的疑問。
清寧宮就是小皇帝康熙的居住,其並非同父親順治一樣住於乾清宮,而是住在了由前明保和殿改稱而來的清寧宮。
據說之所以不讓小皇帝住在他父皇生前的寢殿乾清宮,是因為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有些迷信,認為那乾清宮自前明建成起便死了不少皇帝,“死氣多於活氣”,因而尚未成年的孫子住在那裡不合適,便改住在清寧宮。
自一個多月前鰲拜擅自帶兵進宮並誅殺蘇克薩哈後,燕京城一直處於高度緊張之中。
除大肆逮捕兩白旗所謂蘇克薩哈黨羽外,鰲拜也利用其輔臣許可權將皇城侍衛清洗了一遍,現如今侍衛處管事清一色都是鰲拜黨羽。
說句難聽點的,鰲拜這會真想自立為帝,輕而易舉。
但鰲拜並沒有這樣做,除了清洗兩白旗侍衛外,鰲拜對宮中並沒有太多幹涉。
小皇帝身邊的人也沒有動,索尼之子索額圖也依舊在宮中任職一等侍衛,貼身陪伴小皇帝。
今天小皇帝顯然無心讀書,因為他腦中始終有一個疑問,就是奴才米思翰所說的事情到底是真是假。
但他又沒辦法去向當事人鰲拜求證,只得詢問身邊最信得過的索額圖了。
索額圖此時很是心驚,因為他不知道是誰將此事告訴的皇帝,本想說這是外人胡說的,可看到小皇帝看著自己那無比渴望且真誠的眼神,還是心中一軟,四下看了眼,低聲道:“皇上,這件事是真的,那王耀武的確是被鰲拜悔婚逼反的。”
“怪不得,唉,那可真是委屈他了。”
康熙輕嘆一聲,“但願他別讓鰲拜那狗賊抓住,不然朕也救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