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五爺的恩情還不完(1 / 1)
王五素來講人性化,講共同利益,講統一戰線。
一直以來主張的也是漢人不打漢人,所以只要不違反大的原則,不造成嚴重後果,他對綠營這一塊始終是給開後門的。
不論是官還是兵,一視同仁。
就是能爭取就爭取,不能爭取也要讓對方不好意思。
所以,對於清軍方面提出的交換,他意思可以接受。
但換東西這種小事,王五作為總統兵馬大將軍沒必要親自出面,有老金這個前大清道臺安排就行。
能換什麼?
無非是刀、矛、盾、斧,外加火銃、弓弩、甲衣。
城中是缺兵器武裝青壯,但一個七品把總能拿多少武器來換?
能量有限的很。
故王五沒當回事,讓老金全權負責。
直到他聽到炮。
立時認真起來。
原因炮這玩意,在這個年頭和戰馬一樣都屬於重要戰略物資。
過去求炮而不得,現在用點木頭就能換來炮,這買賣傻瓜才不幹呢。
故而很是誠意的親自給只是把總的趙福貴點了一鍋煙,這讓趙福貴有些受寵如驚,他看出眼前這個年輕人就是城中叛軍的首腦——外面傳得神乎其神的悍賊王五!
“這煙怎麼樣?也不是什麼好煙,就是你們那個荊州將軍巴布林抽的煙。”
說話間,王五竟將整包菸葉塞在趙福貴手中,不由分說道:“相見即是緣分,趙兄不嫌棄的話拿回去抽,抽不完讓下面弟兄們也嚐嚐。”
“這...”
趙福貴本能的就想推辭,但菸葉對一個老煙鬼的誘惑比小娘們還厲害,結果便是嘴裡不好意思,但拿著菸葉的手愣是沒動。
“拿著吧,也別多想,王某這人就是喜歡交朋友。”
王五笑容親切,雖然他不抽菸,但他喜歡給別人派煙。
原因是他很喜歡看別人接他煙的樣子,尤其發現給的是大葉子、軟九五這種好煙的反應,真怪享受的。
“那多謝將軍了!”
趙福貴也是知趣的人,拿了人家一條軟九五,自是知無不言。
坦言自己手中有三門重幾百斤的大炮,如果明軍願意接受,他就拿這三門炮連同藥子同明軍換柴禾。
“可以。”
王五欣然點頭,三門幾百斤的輕型炮對他而言其實並無多大作用,但三門炮在清軍手中和他在手中區別就大了。
而且,他不是真的在乎這三門炮,而是突然重視趙福貴這個人。
準確說,是他突然想到可以將交換這門生意發揚光大,從而產生一個敵我雙方都難以想象的效果。
律法不外乎人情,打仗這種事也可以講人情。
要不然北洋軍閥十幾二十萬人混戰時,怎麼打半天就才死幾百個。
那討逆軍進京攻打辮子兵時,怎麼就隔著一堵牆互相朝天放槍。
放完,結束,各回各家。
這都是人情世故。
人情從哪裡來,就是從小事積累來的。
為了人情,王五決定暫時拋開民族大義,直接問趙福貴想用這三門炮換多少柴禾。
“我也不要多,給我五十筐就行!”
趙福貴顯然誤判了局勢,有點獅子大開口。
一筐木頭至少二十來根,也就是按先前金道臺的交換價碼,這三門炮頂得上兩三百杆火銃了。
“趙兄這就有點過份了,我來出個價吧。”
王五沒生氣,討價還價嘛。
於是對摺砍上一刀再攔腰斬一半,“這樣吧,一門炮我給你三筐木頭,三門炮給你九筐,藥子炮彈你打包給我,不加價。”
“九筐?”
趙福貴一臉為難,他手底下有百多號弟兄,每天光是生火做飯和取暖至少需要五筐木頭,這九筐最多讓他們燒兩天。
算上其它兵器換來的木頭,也頂多撐個三五天。
後面怎麼辦?
他又不能真把所有兵器都拿來換。
心中犯苦,正抽著的煙鍋頓時不香了。
王五這邊不急著開口,一門炮換三筐是他精心計算的結果。
就是確保趙福貴同他手下人吃上頓沒下頓。
現在就是心理戰了。
但優勢在王五。
供求關係決定的。
市場缺木頭,手中囤有大量木頭的王五說什麼價就是什麼價。
果然,經過幾十個呼吸等待後,趙福貴終於開口,近乎哀求希望王五能多給一些,又訴了一通苦,說手底下的弟兄實在是多,這點木頭根本不夠燒。
聽的王五有點心軟,考慮了一下,道:“算了,我額外再多給你三筐,你願意換就換,不願意換我也沒辦法,畢竟你們如今圍著我,天知道要圍多久,我總不能讓手底下的將士跟你們一樣也挨凍吧。”
這是底限了,不可能再加。
要麼交易成功,要麼交易失敗。
沒有辦法的趙福貴最終還是點頭同意,因為他沒有選擇餘地。
無奈起身回去準備把炮弄到城牆底下,至於怎麼吊上去就是明軍的事了。
而三門炮怎麼沒的就是他自個的事了。
不想王五卻叫住他,有些奇怪道:“就這樣?”
“嗯?”
趙福貴不明白王五什麼意思。
王五搖了搖頭,提醒對方道:“別人都沒柴禾,就你手裡有。別人都挨餓受凍,就你吃飽喝暖,你不覺得這有問題?中國有句古話,叫不患寡而患不均,你明白這話什麼意思?”
“呀!”
聽王五這麼一說,趙福貴立時意識到事情不是他想象的那麼簡單,極有可能他這邊剛生火,抓他的人就來了。
因為,別人沒有柴禾,他哪來的!
頓時急壞,上面沒有柴禾給他,他自己想辦法換些柴禾也不行,難道真要眼睜睜看弟兄們凍死不成。
王五能提醒對方,自有替對方解決的法子,當下和聲道:“趙兄也不必這麼著急,解決的辦法不是沒有,就看你怎麼想了。”
趙福貴喜道:“什麼辦法?”
“很簡單,就是你回去後替我宣傳宣傳。”
王五目中閃過一絲狡黠。
“宣傳宣傳?”
趙福貴大字不識一個,實是不懂何為宣傳。
見其真沒理解自己的意思,王五無奈只好說道:“趙兄回去後告訴其他人,只要他們肯拿武器同我換,柴禾,我大大的有。”
“什麼意思?”
趙福貴一臉迷茫,還是沒明白王五的意思。
王五心道沒文化的人這思想工作真就難做,想了想打個比方道:“如果一堆人中就趙兄一個好人,那趙兄覺得自個會不會被那堆人排擠陷害?”
趙福貴猶豫了下,點頭道:“那肯定會。”
王五也點頭:“如果這堆人和趙兄一樣都是好人,那趙兄是不是就不用擔心別人害你了?”
“對!大家都是好人,怎麼會害人呢,”
趙福貴瞬間明白過來,“將軍的意思是隻要別人都來跟將軍換木頭,那就法不責眾了?”
“......”
王五眼前一亮,他本是想告訴趙福貴拉更多人下水,就不會有人眼紅舉報他,沒想對方竟然還往前多看了一眼。
孺子可教也,不枉他費盡心思。
“是這麼個理,不過我不白叫你宣傳,”
王五臉上笑容比剛才還要盪漾,告訴趙福貴只要他介紹人過來交易,那就會得到相應的提成。
“提成?”
趙福貴不明白這詞什麼意思。
王五隻好接著解釋,就是隻要有別的軍官拿武器過來交換,那王五就提供給趙福貴對方交換柴禾總數的一成。
十根他得一根,一百根他得十根,依次類推,多多益善。
“如此一來,趙兄一不必擔心柴禾不夠,二也不必擔心被人揭發通敵...就算你們那個大將軍王知道此事,也拿你們沒辦法。這麼多人,他要殺誰?把人都殺了,誰替他圍著我?”
說話間王五走到越聽越明白,越想越在理的趙福貴面前,親切的拍了拍他肩膀:“朋友就是互相幫忙,不然就不叫朋友...雖然你我一個為明,一個為清,但趙兄要明白一個道理,就是咱們終歸是漢人,那韃子終歸是韃子。關鍵時候,還是自己人靠得住。”
“喔...”
趙富貴不明覺厲的坐上了竹籃,臨放下時突然朝王五抱拳道:“將軍大恩,我趙富貴永記心頭!”
隨著繩子緩緩下墜,把總大人安全墜下,消失在夜色之中。
老金卻是撇了撇嘴埋怨不應該大規模換,因為明明可以把城外的清軍凍成鬼,讓他們出現大量非戰鬥減員,從而減輕明軍的壓力,結果大將軍卻要同清軍大規模交易,這不是“資敵”麼。
王五笑了笑,對老金道:“清軍為何缺柴燒?除了這場大雪,就是附近柴禾都在我手裡,這才讓清軍短期內陷入柴荒...
問題是我們無法控制天氣,這天總有回暖的時候,清軍也總能從外地調來柴禾煤炭,屆時我們手中的柴禾再多也沒用。所以不如趁清軍現在缺柴的時候跟他們交易,換來我們急需的武器軍械。這賬怎麼算,我們也不虧的。”
“道理是這麼個道理,可卑職就是有點不甘心,清軍得了咱們的柴禾反過來繼續打咱們,這算什麼事。”
金道臺這是完全代入大明總統兵馬大將軍屬官立場了,也由不得他不代入,因為不代入的後果就是死。
城破,誰都跑不了。
“好事,”
王五笑著摸了摸下巴,看著城外漆黑的清軍營地,意味深長說道:“有交易才能有交情,有交情才能有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