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請牛旗幫個忙(1 / 1)
整個清軍營地,除了滿八旗外都挨凍,漢八旗也不例外。
這一點沒什麼好忌諱的,大清根本在八旗,八旗根本在滿洲。
滿洲優先是基本國策,也是大清立國根基。
誰反對這個國策,誰就是大清最大的敵人,人人得而誅之。
然而現實問題是圍困荊州的綠營近五萬人,而滿八旗和漢八旗的兵加一起也不到六千,旗兵與營兵幾乎一比十,如此巨大的兵力懸殊在過去肯定沒有問題,因為八旗軍威足以震懾一切。
當初三路大軍二十萬人馬攻入雲貴,押陣的滿洲大兵卻不到五千,由此可見滿洲大兵的威風之盛。
可如今八旗還有多少軍威,就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穆裡瑪在黃龍山的兵敗,以及西安八旗在巫山的慘敗,令得昔日不可一世的滿洲大兵幾乎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短短六七年,腐朽速度可謂是叫人瞠目結舌。
因此清軍高層擔心如果再不能解決前線取暖問題,綠營有可能會生變。
這不是不可能的。
大清立國以來,無論是在關外還是關內,漢軍兵變都是層出不窮。
尤其這兩天已經開始凍死人!
雖說凍死的營兵現在只有十幾人,但誰知道後面要凍死多少人?
等凍死凍傷的營兵越來越多,這營兵還能老老實實的窩在帳篷裡等死?
綠營真要兵變的話,那後果誰也不敢想象。
可以說清軍高層現在都是提心吊膽,唯恐生變。
就連大軍統帥傑書夜裡也睡不好覺,眼皮子總跳。
傑書不是不想解決前線缺柴問題,他比任何人都想讓營兵們吃上熱乎飯,睡上熱乎覺,可他真變不出柴禾來。
本來就因冰凍而半癱瘓的“交通線”因為流民問題幾乎徹底癱瘓,不解決流民問題交通線就恢復不了。
但這流民哪來的?
不就是傑書下令“製造”出來的。
如果知道當初命人搶柴扒房的決定會導致流民遍地,傑書是說什麼也不會下這決定的。
後悔已是無用,只能想辦法解決。
派出去鎮壓流民的湖北總兵牛萬程還算得用,兩天三戰平定了至少五股流民,擒斬流民多達數千人,但還是沒法恢復交通線。
不是道路被流民破壞堵塞,而是缺少人力清理積雪。
過去清理官道都是地方州縣動員百姓來做,可如今附近百十里地的百姓都成了流民,為了活命這些流民又向相鄰州縣蔓延,使得各地如臨大敵,應付流民都吃力,哪有餘力動員百姓清理積雪。
結果就是系統性的癱瘓。
無人清理的積雪在路上都成了冰碴子,別說人了,牲畜走在上面都打滑。
想要走馬車,比登天還難。
保守估計,想要徹底打通各地交通線至少需要半個月時間,這還是建立在老天爺開恩不再下雪、下雨,或天氣不會繼續冷下去的基礎上。
也就是說半個月時間內,圍困荊州的幾萬清軍需要自己解決生火取暖問題。
拿什麼生?
傑書又不是神仙,只能將壓力給到湖廣總督張長庚、湖北佈政於養志,責令二位地方大員不惜一切代價打通交通線,在七天之內往前線送來足夠大軍使用的煤炭、柴禾。
在給湖廣總督張長庚的公文中,傑書語氣極為嚴厲,稱張長庚若在規定時間內完不成任務,他就以靖西大將軍身份革了他的湖廣總督一職。
理論上,傑書具備這個權力。
因為他不僅是帽子王,也是節制總督以下一切官員的靖西大將軍。
按傑書的想法,張長庚在丟官壓力下肯定不遺餘力辦事,“將功贖罪”,但他沒想到的是,張長庚看了公文後竟是直接甩在桌上,以極其輕蔑的語氣道:“革他奶奶個腿!孃的,摘老子頂戴?他傑書問過鰲拜沒有!”
底氣十足。
渾然不懼傑書這個娃娃,因為老張的後臺是如日中天的鰲拜鰲少保。
只要鰲拜不倒,他老張就不倒。
這會就要感謝當初王五在荊州關帝廟逼他上的投名狀了。
雖說他老張骨子裡瞧不上鰲拜,也認定鰲拜將來肯定沒有好下場,但此時此刻,鰲拜卻又如一座大佛替他遮擋來自四面八方的一切攻擊。
其實不是老張不想解決問題,前線面臨的困難他心中有數,各地雪災和流民問題的報告跟雪片似的飛到他總督衙門,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下的局面有多麼的糟糕。
因此,老張認為眼下傑書要做的不是逼迫地方替他解決問題,而是應該馬上從荊州撤軍,待到年後再重新圍困荊州。
這是最現實也是最省錢、省力的辦法。
反正王五他壓根沒想跑。
但撤軍不能從他老張口中說出,自古主戰皆忠,主和(撤)皆奸嘛。
更何況他老張歷史上有被俘汙點,真要由他口中說出撤軍,燕京那邊難免會猜疑他老張是不是和荊州的叛軍有什麼私下交易或勾結。
那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腳了。
所以老張只能盡人事,但傑書這娃娃顯然不懂人事,竟逼他七天之內將幾條合計上千里路的官道積雪清理乾淨,並排程足夠的柴禾運到前線去。
這簡直就是腦袋一拍做的決定,怎麼可能呢。
至少,得給他半個月。
氣歸氣,還是耐著性子給傑書回了公文,強調實際困難,希望大將軍王能夠寬限幾日。
同時,給燕京的鰲拜發去密信,將荊州的實際情況給少保交個底。
這叫兩手準備。
萬一鰲拜不撐他,老張就打算直接上書請辭,這鳥總督他乾的實在沒意思。
差不多在老張信使剛出城時,正在宜昌與荊州交界鎮壓流民的牛萬程接到一封密信。
是王五派人坐船自江上繞道給他送來的。
接頭人是齊一奎,拿到信後就匆匆找牛旗了。
“姓王的信中說什麼?”
正在高處看著被俘流民的牛萬程有點不高興的瞪了眼齊一奎,他知道老齊對他不夠忠誠,胳膊肘子老往姓王的那邊靠。
齊副將當然知道總兵大人對他有意見,但並不影響他彙報工作:“五爺說請大人幫個忙,就是破壞一下鬼子的,不對,是韃子的交通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