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王五的一心(1 / 1)
臘月二十三,小年,天黑的早。
約摸戌時三刻,清軍營地一道道身影自夜色中各自潛出所在防區,向著不遠處的明軍城牆摸了過去。
未幾,對上暗號之後,那一道道身影在不同區域被城上的明軍用籃子吊了上去。
很熟練,一切也顯得那麼自然。
旋即,有專人引領這些被吊上城的清軍將領向公安門的門樓走去。
此時公安門的門樓上正燃著一堆篝火,站在門口等侯客人的金道臺因為離火堆近,臉都被燙的發熱,渾身上下更是無比暖乎。
耳畔呼嘯的寒風除了不時將火星吹得漫天飛舞外,絲毫未令門樓前明軍眾人感到一絲冷意。
在場的除了負責交易事項的金道臺外,還有吳三桂派來輔佐女婿的謀士汪士榮。
第一個趕到的“客戶”自然是不遺餘力拉同僚下水,從中撈取提成的趙福貴。
很快,前來赴宴的綠營軍官們陸續抵達,被金道臺一一迎進了城門樓中。
樓內,擺了五六張桌子和幾十把椅子。
每張桌子不僅擺滿了酒菜,還各擺了一桶熱騰騰的大米飯。
今兒是小年夜,王五入鄉隨俗也來湊個熱鬧,特意讓人在公安門城樓擺了這幾桌,用於招待最近與他有交易的綠營軍官。
雖說這些軍官最大的不過千總,其餘要麼是把總,要麼是哨官,品級都不大,根據各自帶兵人數來算的話,頂多相當於王五前世的團長、營長甚至是連排長,旅長、師長這類高階將領一個都沒有,更休說軍長了。
這其實也是預料之中的事。
趙福貴這個牽線人自個才是把總,怎麼可能把遊擊、副將、總兵這些高階將領拉下水呢。
但王五對被趙福貴拖下水來與自己交易的低階軍官們十分看重,考慮今兒是小年夜便特意讓人制作了請帖,讓趙福貴將請帖一一送到。
表示願意來的就來,不願意來的不勉強。
也就是一切自願,他總統兵馬大將軍絕不強迫人與他交易,也絕不強迫人喝他的酒、吃他的飯。
畢竟,交易是為了活命,赴宴就有通敵嫌疑了。
王五不想讓客戶們夾在中間為難,不想三十六張請帖送出去,來的就是三十六人。
一個都不少。
可能這些綠營軍官害怕不來赴五爺的宴,五爺會斷他們的“炊”,但更大的可能是這些綠營軍官都想為自己留條後路。
畢竟,眼下清軍這邊情況很糟糕。
從軍事角度看,五爺沒理由不趁這個機會對清軍發起進攻,再如何自大的人,也不得不承認這會五爺領兵殺出城的話,即便不能讓清軍大敗,也會讓清軍遭受嚴重損失。
那麼,如果能和五爺把關係搞好,到時明軍出城攻擊的話有可能就不打他們,哪怕是被明軍俘虜憑著這個交情,五爺肯定也能給他們一條活路。
“五爺”這個稱呼是趙福貴先喊的,不知怎麼就傳開了。
於是,當滿面春風的王五一臉笑容的走進樓中時,樓內頓時響起一片“五爺”的稱呼聲。
“坐,坐,坐嘛!”
王五隨手將披風解下丟給親兵,目光隨意一掃,便精準的叫出了每一個來赴宴的綠營軍官姓名。
“趙福貴!”
“王天來!”
“錢天養!”
“陸進忠!”
“......”
王五的聲音不大,但聽著很是清朗,且確保樓內每一個人都能聽到。
聲到,目光也好,不管是微微點頭還是微微一笑,一舉一動都盡顯風範。
汪士榮在邊上看的有些驚訝,因為他沒想到平西王這個女婿除了很會打仗外,記憶力也是這麼好,更難得的是這個王爺女婿還很會做人。
當知道王五私下同城外綠營兵做交易後,汪士榮並未覺得王爺這個“未過門”的女婿是有留後路的打算,反而認為這個王爺女婿端的是狡猾無比。
因為這樣做不僅能為明軍換來急需的軍械武器,也能撬動清軍的牆角,瓦解清軍的人心。
汪士榮猜測王爺這個準女婿說不定私下和某些綠營軍官已經達成陣前反戈的交易,只待高大節統兵趕到便向清軍發起攻勢,屆時有綠營的反叛分子裡應外合,明軍想不贏都難。
具體戰果如何,汪士榮不敢保證,但他確信清廷那位年輕的帽子王這年絕對過不好。
弄的不好,明軍能打出第二個黃龍山之戰來。
樓內這會歡聲笑語,喜氣洋洋,看著真跟過年似的。
王五示意眾“客戶”落座,眾人自是推辭請五爺先坐。
無奈,王五隻好坐下,繼而對一眾綠營軍官道:“你們能來我很高興,今兒是小年夜,咱漢人講小年就是交年,得備年貨過大年。所以,我就給各位備了些年貨,聊表一下心意。”
說話間,外面的親兵將五筐筐年貨抬了進來。
豬羊肉、雞鴨、點心、蔬菜、果子什麼的都有,看的一眾綠營軍官都是心頭一暖,但旋即抬進來的東西讓他們眼前一亮。
是一箱箱銀錠。
軍官們有咽動喉嚨目露貪婪的,也有狐疑不定目中猶豫的。
因為,他們很自然的想到這小年宴會不會是鴻門宴。
就是這位五爺想逼他們造大清反。
答應,東西拿走。
不答應,血濺門樓。
有人內心動搖,覺得清軍都慘成這樣了,不如跟五爺混。
有人內心則還是堅定,覺得眼下城外是奈何不了城內,但城內的明軍不管怎麼說也是支孤軍,哪裡能就此掀翻了大清的天。
不過他們顯然小看了五爺的格局,但見五爺起身對他們說道:“諸位千萬不要多想,今兒就是單純吃飯喝酒,王某對諸位絕沒有任何要求。”
不待眾人有所表示,雙手一拍“叭叭”兩聲,又有親兵端著一個盒子走了進來。
王五示意趙福貴開啟盒子,眾人定睛看去,盒內竟是一堆木牌。
“王某說過諸位都是王某的朋友,既是朋友,那自然就當一心。”
隨手拿起一塊木牌丟在趙福貴手中,王五呵呵一笑:“何為一心,一心為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