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山水有相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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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擊時間在臘月二十八凌晨。

時間是高大節定的,王五完全同意,雖然他不明白為何一定要將攻擊時間放在凌晨。

事實上深夜即可,因為眼下清軍無論是戰鬥力還是軍心士氣都是打的“折上折”。

但既放權由高大節指揮,自是不會食言干涉。

慎重些也好,小心駛得萬年船嘛。

不管是戰略,還是戰術,對敵人的重視都是對己方將士最大的保護。

參加攻擊的人馬除高大節帶來的3000吳軍精銳外,便是由徐霖、田文、趙進忠、張天放指揮的四營明軍,計4000人。

其中徐霖的親軍營是明軍僅有的一支騎兵作戰部隊。

好鋼要好在好刃上。

在知道明軍有一千人的騎兵後,高大節果斷將這一千騎兵用於對傑書大營的攻擊。

第一波七千人承擔突破清軍防線的重任。

他們只需不斷向前,向前即可。

後面的事則由第二波次人馬負責。

第二波次攻擊隊伍是由馬昌元、許德義、瞎子萬四、王勝明等指揮的六營兵,其中明軍7000人,武裝青壯5000人。

一旦第一波次攻擊兵馬成功突入清軍第三道防線,第二波次攻擊兵馬就要迅速跟上,佔領清軍第一、第二道防線,並完成對兩道防線內殘餘清軍的圍剿,如有可能則加入對清軍第三道防線的攻擊,並於天亮後追擊清軍潰兵,進一步擴大戰果。

7000明軍主要是由反正的營兵、俘虜和起事民夫組成,戰鬥力相較主力四營要低不少,但用於對付防線被瓦解後的清軍殘兵卻是綽綽有餘的。

畢竟,第二波次其實是用來“收尾”,類似輔兵,交戰烈度同第一波次不可同日而語。

被抽調參加出城作戰的青壯也都是參加過前兩次荊州保衛戰,可能大部分人並沒有親手殺過清軍,但都參加了殘酷的保衛戰,經過血與火的洗禮。

心理上,比那些沒有被輪換上城參加保衛戰的青壯的適應能力、“抗壓”能力要強的多。

第二波次這12000人也將是王五下一步整編訓練的重心,爭取透過後續戰鬥將這一萬兩千人淬鍊出來。

光訓練,是出不了精兵的。

拉出去哪怕是當輔兵打掃戰場,抓抓俘虜,追追潰兵,也能在此過程無形之中產生強軍需要的心理作用。

明年下半年前形成兩萬人的主力部隊,至少三萬人的二線部隊,不低於兩萬人的後備軍,是王五對明年“工作”的自我要求。

要養這麼多兵,光荊州一地肯定是不行的,所以又必須再拿下一兩個府。

同根據地那邊一樣,兵是民,民也是兵,軍民一體。

錢糧人口所有戰爭需要的一切資源都要統一規劃,統一使用。

這就是總體戰,但更類似過去的八旗。

第一次指揮上萬兵馬作戰的高大節竟是絲毫沒有怯場,恍若無師自通般便成為了一個合格的統帥。

於攻擊上的軍事部署極有章法,讓人挑不出不是來。

用汪士榮的話講,平西王也不可能派一個庸材來荊州襄助女婿。

言下之意王爺對你這個女婿可是仁至義盡,他日你這個女婿可得為王爺當好“馬前卒”。

王五自是說了番場面話,心裡卻是在想如果不是他知道高大節就是吳軍悍將高得捷,豈會如此放權。

同理,不是知道你汪士榮是吳三桂的三大謀士之一,怎能這般對你客氣。

高大節的軍事部署有一個妙筆,就是命明軍將領馬昌元領一營兵乘坐船隻入江迂迴佔領沙市鎮,迫使清軍無法東逃,只能向北面和西邊逃。

這自然是服務於汪士榮提出的“圍點打援”戰術,因為若清軍的潰兵都往武昌逃,那武昌的守衛力量就會隨之加強,甚至傑書也可能帶著八旗兵逃進武昌。

有足夠兵力守城,清廷肯定不會從西山抽兵馳援武昌,如此一來,明軍就無法利用武昌這座誘餌大舉殲滅湖廣清軍的有生力量。

誠如汪士榮所言,現在明軍最重要的不是攻取地盤,而是盡一切可能消滅削弱湖北清軍,使得清軍在湖北戰場短期內形成“真空”。

最終造成清軍處處要守,卻處處都守不住的局面,從而讓明軍可以輕而易舉的各個擊破。

王五深以為然,汪士榮的理念頭其實就是不爭一城一地之得失,也不計一朝一夕之榮辱,只將消滅敵軍有生力量作為戰略目標。

他也是始終堅持這個理念,否則起事之初就應該分兵搶佔周遭各地,而不是打定主意以荊州堅城來消耗清軍實力。

前番降清其實也是這個理念作祟。

不計個人榮辱也。

距離攻擊時間不足半個時辰。

不管是第一波次還是第二波次,官兵青壯都已集結到公安門、安瀾門、拱極門三座城門後。

為了保密,高大節嚴令所有人不得喧譁,也不得升篝火。

有違令者,立斬不赦。

近兩萬出城官兵就這麼黑壓壓的坐在城門後,於寒風中靜靜等侯決戰時刻的到來。

鴉雀無聲。

王五同浮塵子、狗剩、啞巴朱三等人就在公安門的城樓中,門口一眾親衛正圍著篝火烤暖,突然一陣狂風吹過將火星吹得到處都是。

正好過來的金道臺要不是閃得快,火星就吹得他一身,即便是這樣,耳朵也被一顆吹起的火星燙了一下,疼得道臺大人直咧嘴。

“風大好放火。”

金道臺這回臉上不像從前那般緊張,反而很是期待將士出城後清軍營地到處火起的場面。

樓中的王五與眾人端坐在一張長桌邊,桌子上擺了一口大鐘。

這口大鐘是從荊州府衙中抬過來的,據說是當年大西王張獻忠的御用之物,洋人教士獻的。

類似的計時鐘城中總共有十幾口,有大有小,大多是從駐防八旗那繳獲來的。

鐘上用於計時的數字是阿拉伯字1、2、3、4和羅馬字Ⅰ、Ⅱ、Ⅲ、Ⅳ,按現在明朝人的理解大概子初初刻就是23點,子正初刻就是0點,醜初初刻就是1點的意思。

於王五而言一點也不復雜,但對他手下這幫大字不識的粗漢來說就複雜得多了。

王五其實很想弄一些懷錶過來給軍中將領分配,這樣行軍作戰就能有準確的時間可參照。

莫要小看時間準確性,很多戰爭就是因為時間延誤導致失敗。

可惜,搜遍城中也沒發現類似懷錶的東西,可能江南和廣東地區會有,湖廣這裡尚未普及。

等擊潰城外清軍後,王五便準備讓胡老二從江南請來的“專家”們幫忙造一下懷錶,實在不行就派人去江南重金購買,拿回來仿製。

繳獲的大鐘校對後在各城門都放了一口,攻擊時間就是寅正初刻,即4點鐘。

凌晨。

這可能是明末以來軍隊第一次使用鐘錶來確定攻擊時間。

公安門樓內王五靜靜看著大鐘同時,拱極門樓內“前敵總指揮”高大節也正聚精會神的盯著眼前的大鐘。

作為吳三桂手下的“正規軍”,高大節見過這種大鐘,平西王府的議事大廳內就有一口,聽說還是孫可望自立國主時用過的。

樓內一眾軍官都是高大節的部下,並無明軍將領在場,因為拱極門由吳軍主戰。

隨著大鐘的指標漸漸向4點靠攏,高大節突然起身拍了拍手,繼而便有親兵拎著幾個酒罈,端著一摞子碗走了進來。

很快,桌上的大碗便被倒滿了酒。

屋內很是沉寂,直到大鐘突然發出清脆的“噹噹”聲。

“一人一碗,不要貪多,暖暖身子便行,誰喝多了誤了事,自個把脖子抹了。”

高大節二話不說端起桌上的酒碗一飲而盡,之後一身甲衣的他徑直便出了門樓來到垛口,對著早已等侯的守門軍官道:“開城門!”

聲音蘊含著極大的堅毅。

“開城門!”

隨著軍令下達,沉重的城門立時被緩緩推開,一隊又一隊蓄勢待發的隊伍瞬間魚貫而出。

拱極門、公安門、安瀾門,七千攻擊隊伍依次而出。

荊州內外依舊漆黑一片,以致城牆上偶爾晃動的燈籠都不為人察覺。

根據高大節的部署,吳軍主攻的是湖南總兵高守貴防線,明軍主攻的是河南總兵金萬鎰,及湖廣綠營襄陽守備王進忠等部。

突破第一道防線後,吳軍繼續向前攻擊二道防線上的湖廣提督董學禮的督標,明軍則攻擊其餘各部,後雙方合力圍攻傑書的八旗大營。

陸亨是第一批出城的吳軍,當面防線上的綠營守將是湖南總兵高守貴,此人雖是大順軍出身,也是李自成妻子高太后的堂弟,但早在順治元年就降了清廷,後一直替清廷效力。

對李來亨等人,高守貴有特殊感情,可這個特殊感情只是讓他不斷寫信勸降李來亨、郝搖旗他們,於戰場上並未手軟,由此讓清廷對他甚是看重,成為握有實權的總兵官,而不是虛有其名的什麼都督。

王五曾經試圖拉攏過高守貴,取得了讓對方“讓路”的效果,但那是因為湖廣總督張長庚在王五軍中,王五又是鰲拜弟弟穆裡瑪招撫的降將,因此高守貴考慮利害後果這才沒聽提督董學禮的話,乖乖給王五一行讓出了去荊州的官道。

絕非是顧念什麼本是同根出。

所以同牛萬程相比,高守貴顯然不值得信任。

如此,王五自是不會對他手下留情,更不可能提前通知對方撤走。

高大節安排吳軍主攻高守貴,王五也是樂見其成,畢竟他軍中有不少老順軍出身,讓他們攻打高守貴心理上會有一點不願接受。

陸亨部做為先鋒於夜色中悄悄摸向泥牆,雖說上面告訴他們會有內應,但真到了這一步心中說不緊張也不可能。

這個緊張不是害怕,而是擔心無法與內應取得聯絡,萬一拱極門這裡不能如計劃般取得突破,就將影響整個戰局走向。

也會讓明軍小瞧了他們。

帶著忐忑心情陸亨一行順利摸到了泥牆,剛要讓人學鳥叫,牆上卻傳來聲音:“是五爺手下的弟兄嗎?”

五爺?

陸亨一怔,不知道這個五爺是誰。

未等他回話,上面突然滑下幾個綠營兵來,為首的是一個把總,很是興奮的上前握住他的手激動道:“盼星星,盼月亮,終是把弟兄們盼來了!”

陸亨下意識的點了點頭,剛要問對方是不是那個接頭人,可對方卻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直接拉著他順著繩子爬上泥牆,然後一指前方黑乎乎的營地道:“兄弟,你們儘管放心動手,順著這個方向一直往前打就行,放心,沒人攔著你們!”

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道:“你們忙你們的,我帶弟兄們先撤。”

話音剛落,這把總同七八個來接應的營兵就急慌慌的跑了,之後隱約就看到一隊蹲在牆角的營兵跟做賊似的溜了。

顯然是擔心打起來敵我不分,明軍把他們也當敵人打。

這把陸亨看的呆了,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也顧不得那幫內應是真是假,待自己部下爬上來幾十人後便拔刀向著前方喝道:“殺,有辮子的都殺!”

說完,想到一事,忙又吩咐道:“若有手持什麼一心牌的,放他們走!”

東邊的安瀾門外,瞎子萬四也剛剛帶人摸到了泥牆,還沒等他仔細看清四周地形,就有個身影出現在明軍幾丈外朝他們揮手示意,一臉焦急道:“這裡,這裡過去!”

“是福貴兄弟麼?”

瞎子萬四箭步上前,準備同頭大力誇讚的趙福貴把總客氣兩句,未想那個身影卻用食指擋在嘴巴前做了一個“噓”的動作,然後一臉緊張的小跑過來,壓低聲音道:

“兄弟,不要管我是誰,你們順著這缺口過去百來丈就能看到一座大帳篷,裡面住的是我們的副將安守忠,這會他還在睡覺,直接動手宰了他就行。”

說完,四下又看了眼,雙手一抱拳,很是誠懇道:“勞煩兄弟轉告一下五爺,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五爺的大恩大德弟兄們銘記在心,他日山水有相逢,五爺真要落了難,我等也絕不會為難五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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