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1 / 1)
被總督標營副將汪大元坑了的不僅是前營守備張所蘊,還有與其防區接壤的援剿總兵劉澤洪。
劉澤洪的叔父便是當年明朝江北四鎮之一的廣昌伯劉良佐,綽號“花馬劉”。
其父劉良臣早在明崇禎四年即在大淩河降清,後被編入漢軍鑲黃旗。
可笑的是,哥哥在關外給滿洲人賣命,弟弟劉良佐卻在關內做明軍將領,甚至還成為弘光朝抵禦清軍的“四鎮”之一。
由此可見當時主持江北軍事的閣部史可法是有多麼的天真可愛。
劉良佐降清後立時充當了清軍的急先鋒,先是射殺了不肯降清的黃得功,活捉了逃到黃得功處的弘光帝。
後在江陰包圍不肯剃髮的明朝軍民,城破之後即行屠城。
此後又隨徵南大將軍譚泰攻打反正的金聲桓和王得仁,為清廷平定兩江地區立下汗馬功勞。
做哥哥的劉良臣則隨陝西總督孟喬芳鎮壓回民米喇印起義,結果兵敗被俘。
但劉良臣拒絕向義軍投降,要生為大清人,死為大清鬼,旋被義軍處斬。
此“忠烈”之舉再加上弟弟劉良佐為大清所立的功勞,使得其子劉澤洪不僅被清廷實授援剿總兵,更是完全繼承了其叔父劉良佐的舊部——足足七千精兵。
七千精兵的底氣也讓劉澤洪並不將城中的叛軍放在眼中,加之其是與湖廣提督董學禮,湖廣總督標營副將汪大元一同防守第二道防線,因此得知城中明軍出城夜襲後劉澤洪絲毫不懼,同那前營守備張所蘊一樣都認為老天要賜一場富貴於他。
哪怕第一道防線沒多過久就被明軍攻破,劉澤洪都不覺得形勢會壞到哪去。
然而就當劉澤洪摩拳擦掌要讓來襲明軍在他防區撞得頭破血流時,部下卻匆匆來報說是右翼防區失陷,大量明軍順著防區缺口迂迴到了他們後方。
右翼防區正是湖廣總督標營的防區,雖然只有不到五千人,但這五千人的精銳程度不比他劉澤洪部差。
結果連一柱香時辰都沒有便失陷了,這讓劉澤洪驚的倒吸一口冷氣。
縱是他再如何不懼明軍,此時也不得不做出一個艱難選擇,那就是趕緊撤。
遲了,就來不及!
好比一隻盛滿水的木桶,隨便抽掉一塊桶中的水都會瞬間流出。
劉澤洪就是這隻木桶,右翼友軍就是那塊被抽掉的木板。
其防區已經不是鐵桶一隻,而是完全暴露在明軍面前。
倉促間,劉澤洪連調兵遣將去堵缺口都來不及。
一旦明軍順著缺口湧進其部防區,其叔父留下的這七千精兵恐怕就要全軍覆沒。
“媽啦個逼的,撤!”
“往大營撤!”
十三歲便跟著叔父劉良佐南征北戰的劉澤洪可不是那位年紀輕輕的帽子王,斷定自己不可能守住防區後立時下令全軍後撤。
可那如潮水般湧來的潰兵令劉澤洪部的撤退變得極其混亂,攻進來的明軍更不可能讓清軍就這麼撤下去,結果在明軍和潰兵的雙重作用下,軍心已是大亂的撤退很快就演變為無序的潰退。
任劉澤洪如何設法挽回,都無法阻止他那七千精兵眨眼間就成了丟盔棄甲瘋狂逃跑的烏合之眾。
很快,劉澤洪就發現往大營撤也成了奢想。
因為一支從“友軍”防線迂迴過來的明軍堵住了他們。
這支明軍十分驍勇善戰,裝備也極是精良,於夜戰中竟然還能組織火器的輪射。
伴隨一輪又一輪密集的銃聲,數百名劉部士兵伏屍一地,哀嚎聲不絕於耳。
“衝,衝出去!”
劉澤洪知道自己沒有退路,如果不能趕在明軍合圍之前突出去,他恐怕就看不到即將升起的朝陽。
為了活命,也為了保住叔父留給自己的老底子,劉澤洪竟是帶領親兵親自衝鋒,可連衝兩次都被堵住他們的明軍用火銃和箭矢逼了回來。
明軍甚至還攜帶了十幾門虎蹲炮,於夜色中那些明軍炮手都無須瞄準,只將炮口對準前方轟便是。
虎蹲炮打出的散彈跟天女散花似的,讓衝鋒的清軍不斷倒下。
即便有火光照映,兩軍陣前也是一片模糊。
硝煙形成的煙霧如同大霧般,讓敵我雙方的視線不足丈許。
堵截的明軍顯然清楚這種狀態下與清兵短兵交接肉搏極為不智,因此在軍官的組織下只以火銃和弓箭壓制對面。
劉澤洪被堵的苦不堪言,想換個方向突圍,結果左右兩側全是潰兵,冒然過去只有一個下場,那就是瞬間被潰軍裹挾,完全失去組織力。
原本防區的正面如今成了清軍的後面,大量明軍驅趕著潰兵不斷衝擊劉澤洪好不容易聚攏的上千部下。
空氣中除了喊聲殺就是“漢人不打漢人”的勸降聲。
一些自知無法逃離的劉部士卒絕望的丟掉手中兵器,跪在地上向著不斷湧來的明軍求降討饒。
照此局面下去,最多半柱香,劉部就會瓦解。
劉澤洪把心一橫,再次領著親兵揮刀督逼幾百名部下向著當面攔截的明軍發起了“死亡衝鋒”。
可惜未能如他所願突破明軍的攔阻,反而又在陣前丟下上百具屍體。
劉澤洪也無法再組織有生力量衝鋒,因為潰兵將他的人完全淹沒。
身邊只餘幾十親兵的劉澤洪不願成為明軍的俘虜,只能咬牙再次向前方衝了過去。
老天爺給了他一點希望。
不知道是當面明軍在換裝火藥還是潰兵的大舉湧入令得明軍也亂起來,劉澤洪這一次竟奇蹟般的衝進了明軍陣中,繼而雙方士卒短刀相接起來。
打著打著,劉澤澤突然又驚又怒的喝了一聲:“你們不是叛軍,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他發現眼前這支明軍無論是裝備還是衣服,都更像清軍而不是明軍。
尤其是被他一刀砍翻在地的那個明軍士卒同他一樣都是剃過發的!
那明軍士卒腦後的辮子顯然是剛剛割掉。
新割的辮子是可以一眼看出來的!
叛軍作亂已經數月,他們不可能剛剛割辮。
那麼,眼前這些兵到底是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