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王,我還會回來的(1 / 1)
靖西大將軍、康親王傑書聞報明軍夜襲後大吃一驚,旋即下令各部嚴守防線,無論何人膽敢擅自撤離防區即軍法處置。
然而明軍的進展實在太快,未等戈什哈們去各營傳達大將軍王的軍令,清軍前沿的第一道防線幾乎是同一時間火光沖天,銃聲大作,之後喊殺之聲迅速由第一道防線向第二道防線蔓延。
遠處荊州城牆上也是燈火通明,隱隱有無數人馬打著火把從城中開出。
這意味明軍此次的夜襲並非簡單襲擾清軍,而是要與圍困荊州長達數月的清軍做最後的較量。
大營中的八旗將領都意識到了這一點,也都驚訝於明軍哪來膽量敢出城作戰的。
各方面的情報都顯示城中明軍可戰兵力最多五六千人,就算明軍動員城中青壯參戰,憑藉高大的城牆堅守可以,出城與清軍野戰不是拿雞蛋撞石頭麼。
要知道城外的清軍雖然調走一些到後方圍剿流民恢復交通線,也因極寒天氣大量減員,但八旗和綠營加在一起仍有近五萬之眾,還有精心修築的三道防線可依,哪怕第一道防線因為明軍的突然襲擊瓦解,第二道防線也有足夠的時間反應,因此大營中的八旗將領雖然吃驚於明軍夜襲,卻都沒來由的鬆了口氣。
不少人認為或許僵持數月的局面能在今天打破。
固山貝勒董額摩拳擦掌向侄子請戰,要求由他帶領八旗將士出營參戰,同前線綠營配合將出城的明軍絞殺乾淨。
這是典型的好了傷疤忘了疼。
不過也可能是一直認為前兩次的兵敗非戰之過,而是城內明軍太狡猾。
“王爺,末將願出戰!”
“末將定將那尼堪賊首的腦袋獻給王爺!”
“.....”
諸將也是紛紛請戰,滿洲正白旗的副都統阿密達甚至提出可乘明軍出城混亂之際,派一支精兵悄然摸過去一舉奪取城門。
另一滿洲副都統圖爾格也是不甘示弱,昂首向康親王請戰。
見諸將求戰心切,傑書自是心中高興,他雖然沒有領軍作戰經驗,但也知敵我實力對比懸殊,明軍此刻出城作戰是揚長棄短的做法。
雖然夜襲可以打清軍一個措手不及,但只要第二道防線能將明軍拖住,趁機出動八旗精銳奪取城門的成功機率很大。
想到破局的機會就在眼前,年輕的帽子王頓時心動,當下便讓阿密達組織漢軍八旗奪門。
並無出動滿洲子弟的意思。
這是骨子裡繼承了父輩們的“優良傳統”——不到萬不得已是堅絕不動用滿洲子弟。
畢竟,國本太少。
大營裡真滿除了圖爾格整頓的2000子弟,就是傑書自個帶來的衛隊,合一塊也不過2400多人。
趁亂奪門的成功機會是很大,但犧牲肯定也不小,有現成漢軍可用,傑書當然不會直接出動國本參戰。
見康親王不讓自己率部參戰,圖爾格頓時一臉失望,十分羨慕的看著阿密達同漢軍正藍旗副都統高進庫商量奪門的事。
最終決定從高部抽調三個牛錄,從參領左元蔭部抽一個牛錄,計1400名披甲漢八旗兵由阿密達親自指揮奪門。
為激勵漢軍將士奮勇奪門,傑書更是許下破城之後參戰將士皆授一個前程的獎勵。
只當四個牛錄的漢軍剛剛召集起來,第二道防線就全線火光四起,之後在一眾八旗將領呆若木雞的目光中,第二道防線如同潰堤般迅速瓦解。
崩潰的速度甚至比第一道防線還要快!
傑書難以置信,因為第二道防線駐防的都是綠營精銳。
有湖廣提督董學禮的標兵三營,有湖廣總督的督標三營,還有援剿總兵劉澤洪部,這些都是湖廣綠營最能打的兵馬,全線各營足有兩萬餘人,又有充足的時間反應,怎麼就如此迅速的崩潰了呢。
傑書想不通,其他人更想不通。
肉眼可見的是在明軍的追擊下,無數潰兵正往後方湧了過來,有慌不擇路湧向八旗大營尋求“庇護”的,也有直接往其它地方跑的。
如果此時能仔細觀察的話,不難發現往其它地方跑的營兵似乎建制一點也不紊亂,甚至看著都不像喪家之犬般,而是有組織有紀律的“轉移”。
湖廣總督標營副將汪大元的部隊在“轉移”過程中不僅做到了沒有一個士兵掉隊,還跟搬家似的攜帶了不少軍械物資。
望著身後已被明軍攻佔的防區,馬上的汪大元很是難過的嘆了口氣。
後面過來的參將林某見狀,以為副將大人是擔心康親王的安危,不由說道:“這會去救王爺還不遲。”
“救王爺?”
汪副將錯愕的看了眼林參將,“為什麼要救王爺?他王爺死活幹我們吊事!”
“......”
林參將被汪副將的話驚住,想說什麼卻又不敢。
汪副將沒理會林參將,轉頭吩咐親兵:“叫弟兄們多出點力氣,速度快一些,回到武昌我請弟兄們喝酒。”
“嗻!”
一眾傳令親兵立即從隊伍中奔出傳令。
“別想什麼王爺了,總督大人待我們不薄。”
汪副將示意林參將打馬跟他一起走,後者點了點頭輕勒座騎跟了上來,未想座騎剛到副將大人身邊,一把長刀突然出現,直直砍在他脖子上。
一聲慘叫,林參將從馬上墜下。
幾名汪大元的親兵一擁而上將這位參將亂刀砍死。
將刀放回鞘中後,汪大元冷冷看了眼渾身上下沒一處好的林參將,吩咐親兵:“把屍體帶上,半道找個荒山野嶺埋了。”
“嗻!”
幾名親兵應聲將已死的林參將屍體又綁到馬上,由一名親兵牽著繼續出發。
......
大營同前線的聯絡已是徹底中斷,湖廣提督董學禮下落不明,湖南總兵高守貴毫無音信,援剿總兵劉澤洪部火光沖天,督標副將汪大元死活不知....
四下裡,除了大火就是潰兵,以及只聞喊殺聲尚不見人影的明軍。
“王爺,”
大將軍王行轅筆貼式主管、翰林院侍讀傅臘塔是個文官,哪曾見過這等崩潰場面,眼見無數潰兵鬼哭狼嚎的朝大營湧過來,頓時駭的雙腿哆嗦,生出再不跑就全完了的念頭。
可大將軍沒發話撤,他哪敢先跑。
“綠營那幫混蛋幹什麼吃的,明軍才多少人,怎麼這麼快就退了下來!...他孃的,就算幾萬頭豬也能頂一會!這幫廢物,廢物!”
固山貝勒董額氣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把湖廣提督董學禮、援剿總兵劉澤洪他們給罵的是狗血淋頭。
不怪貝勒爺這麼氣,這事換誰也受不了。
第一線崩了情有可原,畢竟明軍夜襲出人意料,叫人家打個措手不及正常。
可第二線怎麼也崩了,且崩的比第一線還快的!
難道他明軍三頭六臂不成!
還不是第二線那幫將領無能麼。
第二線崩了的直接後果就是大營直接暴露在明軍面前,加之無數潰兵的湧來,使得大營這會別說組織什麼人手奪門了,連自保都有點懸。
準備帶漢軍奪門的副都統阿密達也是瞬間沒了“混水摸魚”的想法,嚥了咽喉嚨準備提醒康親王趕緊下令彈壓潰兵,不然潰兵湧進大營不用明軍動手八旗自個就得完完。
剛要開口,輔國公特爾親卻上前對傑書道:“大將軍,綠營崩了,咱們得馬上撤!”
“撤?!”
傑書愣在那裡,眼下局面對於他而言說不害怕是假的,但身為皇族又是靖西大將軍,身份地位和自尊心都迫使他沒法拋棄大軍領著八旗子弟逃跑。
“大將軍,再不撤就來不及了!”
特爾親年紀只比傑書大兩歲,但此時表現出來的果斷卻是傑書不能比的。
“不能撤!”
董額儘管害怕,骨子裡流的畢竟是多鐸的血脈,因此寧可戰死在這裡也不願給阿瑪丟人。
其認為眼下不僅不能撤,還要趕緊組織滿漢八旗將士在明軍攻到大營前主動出擊,將明軍擋在大營外面,如此事還有可為。
畢竟,天快亮了!
天一亮,明軍的實力就完全暴露。
只要大營還在,那潰散的綠營就會聚攏過來,到時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現在撤的話,那真的就全完了。
阿密達自是支援小主子的意見,別人能撤,他和小主子是撤不得的!
燕京如今是鰲拜和兩黃旗的天下!
就算鰲拜不敢殺小主子,殺他阿密達卻是輕而易舉。
兩位宗室一個要撤,一個要戰,意見相左誰也不能說服誰,只能看傑書的決定了。
然而傑書卻是拿不定主意,已然不知如何是好。
大軍統帥於危急關頭如此猶豫肯定是不成的,眾人看在眼裡都是焦急不安。
已經有潰兵湧近大營,因為沒有上面的軍令守衛的八旗將士不敢放箭攔阻,結果幾百綠營潰兵一下便湧了進來。
這幫湧進來的潰兵驚魂未定又無人安置他們,竟在營中到處亂跑,搞的營中亂得一塌糊塗。
阿密達急的趕緊下令不得再放潰兵入營,可命令剛下沒多久,更多的潰兵就湧了過來,紛紛哭喊著請求八旗兵放他們進營。
明軍越來越近,潰兵們情急之下很自然的就開始推搡起大營的柵欄,阿密達下令八旗兵放箭,頓時死傷一片。
未想卻是激怒了潰兵,為了活命的潰兵不敢掉頭同追殺的明軍拼命,卻將銃口對準了阻止他們入內的八旗兵。
銃聲大作,煙霧瀰漫,現場混作一團。
大營西南方向,一支軍服同清軍幾乎一模一樣的明軍趁亂攻了進來,為首的明軍將領十分悍勇,一杆長槍連挑數名漢軍八旗兵,駭得漢軍也是瘋狂朝營中潰退。
形勢已然完全不受控制,大營崩潰就在眼前。
可年輕的帽子王還是沒決定是撤還是死戰。
見此情況,滿洲副都統圖爾格急了,顧不得多想疾喝一聲:“快帶王爺走!”
話音未落直接帶人衝上前將一臉猶豫的康親王給抱上了馬,並用雙臂緊緊勒住這位年輕的帽子王,不顧對方的掙扎叫喊猛的一夾座騎,戰馬頓時嘶鳴一聲撒蹄向營外衝去。
“撤,快撤!”
“保護王爺先走!”
滿洲參領二珠和拉哈達等滿洲將領也紛紛上馬揚鞭,一匹又一匹上等的蒙古戰馬從營門不斷馳出,沒一會營中的滿洲大兵就跑了個乾淨。
“王爺,奴才還沒上馬呢,奴才還沒上馬呢!”
總管傅臘塔眼睜睜的看著大將軍王被圖副都統帶走,自個卻連個座騎也沒有,急的追在後面不住大喊,可身邊不斷馳過的滿洲大兵卻是誰也沒拉這位總管大人一下,甚至當總管大人伸出雙臂試圖攔停一輛寶馬時,馬上的滿洲大兵二話不說就給了他一鞭子。
董額和特爾親等人也叫這一幕弄得怔了好幾個呼吸,等到反應過來也是各找各媽,呼啦一下全散了。
能找到馬的飛馳而走,找不到馬的也只恨爹孃少生兩條腿。
大將軍王和滿洲大兵的逃跑令得大營徹底淪陷,只苦了那幫漢軍八旗兵。
圖爾格一口氣勒著大將軍王摸黑奔了十幾裡地才停下,不是他主動要停,而是懷中的大將軍王非要停下再看一看。
看什麼?
看個吊!
圖爾格無奈只得停下,發現跟出來的部下不少,心中不由稍安。
傑書說要看一看,可卻沒下馬,只在馬上一臉悲慼的望著遠處的熊熊大火,嘴裡不住呢喃著:“完了,完了,全完了。”
之後突然如受了什麼刺激,瘋狂去奪圖爾格的佩刀,說是沒臉再見皇上、太皇太后,也沒臉再見列祖列宗,死活要尋短見。
圖爾格好不容易把這個寶貝疙瘩搶出來,哪能讓他死呢。
好說歹說才把年輕的王爺心態給平復下來,接受了戰敗事實。
但下一步怎麼辦,圖爾格心裡也沒譜。
照常理而言肯定是就近尋個據點,然後想辦法收攏潰兵,整兵再戰什麼的。
未想,心態平復下來的王爺卻給指了個去處:“湖北總兵牛是個忠臣,手裡也有兵,我們去他那裡。”
說完,恨恨的又看了眼遠處的荊州,咬牙切齒道:“王,我還會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