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王五的硬通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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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大勝,大勝啊!”

公安門樓上觀戰的金道臺這會跟年三十放炮仗的小孩似的蹦蹦跳跳,要不是城牆太高,這位前大清道臺怕是能歡喜的跳下去。

由不得金道臺不高興,清軍第一道防線已經完全崩潰,第二道防線也在明軍的攻擊下搖搖欲墜,此時局面除非傑書能瞬間偷天換日將黑夜化為白日,並且率領最後的幾千八旗軍嚮明軍發起死亡攻擊,否則必敗無疑。

顯然,這兩個條件傑書辦不到。

冬天的夜本就極長,此時距離天亮至少還得一個時辰。

而就在剛剛,金道臺從總統大將軍口中得知一個意外且驚人的訊息,那就是第三道防線的那兩千滿洲八旗兵曾經都被明軍俘虜過,指揮這兩千滿八旗兵的滿洲副都統圖爾格及部分軍官與總統大將軍之間更是有著深厚私人交情。

這個交情不足以讓這些滿洲高階將領背叛他們的母國滿洲,但可以讓他們在關鍵時候選擇退一步。

可以說是儲存實力,也可以說是還五爺一個人情。

按過去明清交戰的規矩,滿洲俘虜是根本不可能活的。

無它,滿洲的腦袋太值錢!

也是軍功最好的證明。

然而王五卻打破過去以滿洲首級定功論賞的慣例釋放了滿洲俘虜。

雖然中間有贖買,有金錢交易,但對於被贖買的那幫滿洲子弟而言,這就是救命之恩!

所以,基本可以肯定傑書無法組織受了王五救命之恩的滿洲八旗兵發起反擊。

弄不好這會一眾滿洲高階將領已經在勸這位大將軍王趕緊撤了。

畢竟,清軍無論是八旗還是綠營,現在計程車氣都等於零。

而且第一、第二兩道防線都崩了。

勝負已然沒有任何懸念,接下來就要看明軍能夠取得多大戰果。

金道臺都開始胡思亂想了。

往最好的方面想,此戰過後荊州進可攻、退可守,不再是之前困守一隅的死局,而是遊刃有餘的活局。

軍隊方面,若大將軍願意的話,連同荊州青壯及清軍俘虜,一下就能擴編七八萬軍隊出來。

不管倉促擴編的兵馬能不能打,光這個規模的軍隊數量就能獨自撐起一個朝廷來!

“西山賊”再要合流的話,那實力便更上一層樓,到時同“賊帥”們商量一下扶個傀儡天子出來,大義便有了。

有地盤,有軍隊,有大義,總統大將軍還真就有了逐鹿天下的本錢。

而他金冠三無疑也有成為從龍功臣的機會。

快致仕(退休)的年齡遇上這麼樁機會,跟老來得子差不多了。

由不得金道臺不冒險一搏。

誰個不想留芳百世,誰又不想恩蔭子孫後代呢。

往最壞的方面想,如果燕京方面不想大清變成明末群雄逐鹿的下場,八旗子弟狼狽出關,只能再次搞招撫。

因為,傑書這一敗湖北就徹底爛了。

招撫的話,不給個王爺待遇,誰答應你?

給了王爺待遇就是世鎮湖廣,經營個幾年兵強馬壯的,誰還願意向你燕京服首稱臣!

時間,就是決定勝負的終極力量。

金道臺覺得明軍現在最大的本錢不是地盤,也不是兵馬,而是總統大將軍的年紀。

二十來歲的領袖,熬也熬死鰲拜、吳三桂、尚可喜那幫老東西了。

也能熬死李來亨、郝搖旗、袁宗第這幫老順賊。

能拼幾下的老傢伙都死光了,那總統大將軍就是躺在床上稱天子,天下也無人敢反對。

總之,好的方面、壞的方面,形勢都是一片美好。

要是能生擒那個年輕的的帽子王,那事情就更妙了。

雖然隱約曉得大將軍無意擒殺那個年輕的王爺,但金道臺內心還是希望能夠生擒傑書的,因為這個滿洲帽子王的被俘不僅能讓大將軍威震天下,也能讓荊州方面有更多的籌碼同清廷對弈。

當初大將軍能成功拿下荊州、武昌等地,靠的不就是手裡的穆裡瑪麼。

一個帽子王的價值怎麼也不可能低於穆裡瑪的。

也在城頭觀戰的王五不像金道臺這般興奮,在那胡思亂想,只是淡淡的看著遠處火光四起的清軍營地。

神情不驕也不傲,似乎眼前的一切與他無關。

前方各種戰報不斷匯聚而來,除了不斷突破的好訊息外,就是俘虜太多的麻煩事。

右營統領趙進忠派人來報降兵恐怕有五六千人,中營張天放也派人來報其部俘虜多達四五千,請求大將軍趕緊派出第二批次人馬控制俘虜,如果有必要的話就全部斬殺,以絕後患。

王五肯定不會殺俘,先是吩咐第二批次攻擊人馬出動接管俘虜降兵,同時配合第一批次人馬攻擊清軍第二、第三道防線。

隨後卻讓親兵去通知荊州知府李文動員百姓做飯。

做熱騰騰的飯。

不是給明軍做,而是給清軍做,做一頓起碼夠三萬人吃的大鍋飯。

無須太過豐盛,白米飯配些肉湯。

只要是熟的就行。

“將軍的意思是?”

金道臺自認對人心的揣磨已到化境,但就是琢磨不透身邊這個年輕的大將軍心思,這讓他無形之中有股壓力。

“沒什麼,天寒地凍的綠營弟兄們捱了個把月苦,如今既然放下武器不與我為敵,那我這個東道主怎麼也要盡一下地主之誼才行。”

說話間王五讓人叫來另一行政助手錢道臺,吩咐對方組織人手收容清軍降兵和俘虜,並將人全部安置在各城門與泥牆之間的區域。

以三千人為一營,各以甲、乙、丙、丁等區分。

“除為俘虜提供飯食外,也要提供柴禾供他們生火取暖,若有傷員需要醫治的可以抬進城中救治,此外俘虜們有什麼要求的只要不是太過份,都可以答應。”

王五吩咐這些事時,第二批次攻擊人馬已經出城。

城外的戰況讓第二批次出動的明軍和青壯們都是極為興奮,明軍大勝的訊息傳到城中,原本安靜無比的荊州城瞬間也是炸了窩。

不少百姓激動的抱著親人痛哭流涕,一夜不安的等待終是有了回報。

沒被安排出城的青壯們也吵嚷著要出城殺幾個韃子,哪怕殺不了韃子替明軍打掃一下戰場,抬運傷員也行。

“將軍,如何處置降兵?”

錢道臺意思將俘虜和降兵全部收編,之後打散撥入明軍各部。

或者直接來招狠的,將清軍被俘的軍官全部處死,再從明軍各部抽調軍官來指揮士兵。

這樣的話,明軍實力就能暴增了。

王五當即搖頭否定錢道臺的提議。

看上去老錢這個提議好像能夠迅速清理掉清軍原有的指揮體系,可以讓投降的清軍連衣服都不用換就能使用。

實際上這樣做的後果只會讓降軍惶恐不安,進而要麼譁變要麼逃跑。

原因是投降的清軍指揮層多是中下層,而不是高層。

中下層軍官與士兵之間聯絡是最密切的,很多甚至都是同鄉、親戚、朋友。

而那些最底層的軍官同士兵之間更是有多年感情,故冒然殺掉這些中下層軍官只會讓士兵對明軍生出牴觸與懷疑,也會讓原本稍加整頓就能使用的降軍徹底喪失戰鬥力。

畢竟,降軍數量太多,已經遠超明軍自身,使得明軍無法對降軍形成完全的威懾力。

所以,想要收編城外降軍,並在短期內讓他們發揮一定作用,王五就不能用強,手段更不能激烈。

甚至現在都不能表現出要收編他們的意思。

於是王五讓錢道臺先安排降軍俘虜吃住,給他們最大的人道主義關懷,待天亮戰局徹底定下來後再組織人員問詢,願意參加明軍的歡迎,不願意參加的發給食物路費,開一張路條放他們走。

“路條?”

金、錢二位道臺都是一愣。

前者是真不明白大將軍的意思,後者則是以為是發給路引的意思,但這樣做完全沒有意義。

畢竟,明軍就算戰勝了傑書大軍,現有控制區也就巴掌大,哪裡需要什麼路引。

“對,路條!”

見兩位道臺不明白自己的意思,王五便解釋這個路條就是釋放證的意思。

降兵拿了釋放證才能安全離開荊州,沒有釋放證路上碰到明軍便殺無赦。

“噢,證明。”

兩位道臺雙雙點頭,表示明白什麼意思了。

心下卻都是不以為然,放都放了,要什麼證明。

這不是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麼。

可二人誰也不敢將這想法在臉上表現出來。

王五知道兩位道臺壓根沒理解釋放證的具體作用,便道:“這個路條不是一次性使用,而是可以重複性使用。”

“......”

二位道臺又聽懵了。

王五笑了笑,解釋說重複性使用的意思是,被釋放的降兵不管什麼時候遇到明軍只要他們主動放下武器並出示路條,那便能繼續享受領取食物路費走人的優待。

反之,就沒有了。

“若下次再被我軍俘虜卻不能出示路條,則必須替我軍至少做三個月苦力。”

王五讓錢道臺在降軍安置區域張榜,將他說的東西都寫清楚,好讓每一個降兵都知道路條的作用。

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另外告訴那幫降兵,不管什麼時候他們都可以拿路條來同我軍交易,且以市價交易。沒有路條的,則不能與我軍交易,即便可以交易,價格也由我們來定。”

“這個...”

金道臺想說什麼,但一時又無法組織準確的語言將自己想要表達的意思說清楚,很是著急的樣子。

“將軍是想透過這個路條來...來...”

錢道臺想了又想,憋出一句話來,“來讓清軍上咱們的賊船?”

旋即意識到失言,趕緊換了個說法:“將軍意透過這個路條來爭取清軍不與我們為敵?”

“差不多這個意思。”

王五其實是想說這個路條就是用來腐蝕清軍,尤其綠營的糖衣炮彈。

只要實實在在的將諸多利益與這個路條捆綁,那麼就不怕清軍當中沒人“重複性”使用。

一旦這個路條體現出既能保命又能獲得利益的價值,那麼路條很有可能就會成為明清雙方交戰的“硬通貨”。

甚至是搶手貨。

世上本無路,走的人多了就成了路。

路條便是這條路。

一條朋友多多、好處多多的路。

都是同胞,雖然你們走了歪路成了韃子的幫兇,但只要你們曉得悔改,還是有機會重新做回人的。

兩位道臺不是書呆子,這會當然也明白了路條背後蘊含的巨大價值,幾乎是同時看向總統大將軍的目光都充滿了震驚與不可思議,以及佩服與崇拜。

年紀輕輕的大將軍是怎麼想到這個妙點子的?

路條一出,清軍還能有多少誓死為韃子效忠的死硬份子?

假以時日,天下何人不通明啊。

膜拜,必須膜拜!

看來,大業可成,可成。

王五沒心思去探究兩位道臺目光所表達的情感幾分真、幾分假,只是看著遠方的戰火道:“漢人不打漢人這句口號須有實際的東西與之捆綁才行,否則便只是一句空洞的口號。”

這句口號現在很要命,要了湖廣提督董學禮的命。

局面完全出乎這位老將的預料,短短一柱香不到的時間明軍就突破了第一道防線向著他的防區潮水般湧來。

就在他剛剛下令射殺了一批衝向他營區的潰兵後,便驚訝發現自己竟然成了孤軍,不僅要承受來自前、左、右三方明軍的攻擊,還要承受來自後方的明軍攻擊。

如同汪洋大海中的小船,董學禮指揮的幾千督標營兵在巨浪的不斷拍打下,隨時都有覆沒危險。

情況越來越惡劣,惡劣到董學禮無法分析明軍怎麼出現在他背後,相鄰防區又是怎麼瞬間瓦解。

因為,他的部下開始成片成片的嚮明軍投降。

原因是明軍不斷在陣前呼喊“漢人不打漢人”的口號,更有不少嚮明軍投降的潰兵也參與了這個集體“勸降”行動中。

兵敗如山倒,眼見大勢已去己方完全成了孤軍的董學禮部下,在明軍的口號蠱惑下紛紛丟下武器嚮明軍投降。

導致防線被明軍不斷突破,繼而四面八方的明軍合力擠壓尚在抵抗的董部。

包圍圈越來越小,小到明軍的每輪銃擊,每輪箭雨都會帶走成片的清兵。

孤軍難支的董學禮知道自己無法再撐下去,眼下只有寄希望於康親王及時派出八旗兵救援於他。

可後方八旗大營卻是突然騰起火光。

大火對映下,只見無數八旗兵騎馬衝出大營,繼而頭也不迴向著北方的黑夜馳奔而去。

康親王,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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