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貝勒爺挺講究(1 / 1)
觸黴頭,只是王五的一個小幽默。
高進庫的造型同當年被人用椅子抬到安祿山面前的哥舒翰很像,甚至連所納“投名狀”都一模一樣。
不過安祿山接受了哥舒翰的投降,王五卻不接受。
不是因為他封建迷信忌諱什麼,而是現階段他不接受清方高階將領的投降。
將來是否接受,視具體情況再定。
不接受清軍高階將領投降,是考慮這些清軍高階將領基本上都是屠殺抗清軍民的劊子手,也都是“三姓家奴”的出身,所以接受這幫人的投降一對不起死難軍民,二來也容易給自身“埋雷”。
因為無法確保這幫降將是真心投降。
萬一詐降潛伏在明軍隊伍中伺機跟清軍裡應外合,暗中傳遞情報甚至搞破壞,勢必會對好不容易有了起色的抗清事業造成重大損失。
小心駛得萬年船。
眼下的局面仍是清強明弱,一兩次戰役的勝利無法改變這個事實。
所以王五當然不能自大到以為自己真就一戰封神,可以大肆收穫清軍高階將領的“芳心”,從而六六大順,步步高昇了。
一切,還需慎重。
沒辦法甄別是真降還是假降,又不想把人給放了,那麼只能一刀切。
就地處死,以絕後患。
再者投降的清軍將領級別太高的話,於明軍這邊也不好安置。
給的待遇低了肯定心中不服,進而又起異心,給的高了己方將領也會不舒服。
當初王五降清時清廷給了其漢軍副都統、實授總兵待遇,就使得清軍不少將領大發牢騷,說什麼早投降不如晚投降,晚投降不如不投降。
很多人甚至都生出不如搏一搏的心思,如那位到廣西接受其岳父產業的綠帽子女婿孫延齡,又如那位回福建學習軍事的靖南王世子耿繼茂,還有那位在燕京以醉鬼莽夫形象示人的平南王世子尚之信。
王五這邊真要接受高進庫這個漢軍副都統投降,按過去做法肯定要給這塊“馬骨”前三排的待遇,那樣的話肯定會讓跟隨他出生入死的部下感到心寒。
將士們拼命將敵人擊敗,結果大將軍這邊轉頭就委任敵軍將領高官,不管從哪方面看都是對明軍自身士氣的嚴重挫傷。
此智者所不為。
王五是要搞統一戰線,但這個戰線不是在自家搞,而是針對敵軍搞。
也就是隻在外面搞,不在家裡搞。
張長庚、圖爾格、牛萬程等友好人士以及“一心會”的朋友們,可沒一個是他王五的“同志”,而是清一色敵營棟樑,大清的股肱之臣。
另外王五也不相信高進庫能說得動其舊部響應他起事。
當年安祿山都取得那麼大的優勢,哥舒翰也沒從唐軍那裡拉來一個部下“投燕”,反而被部下們罵得狗血淋頭,從而落個晚節不保,空留“哥舒夜帶刀”令後人扼腕。
已經成龍的安祿山都得不到唐軍將領支援,況現在事業才剛起步的王五。
於高進庫,從開口乞降到被扔下城,前後大概歷經不到二十個呼吸。
可能就幾十秒。
這個時間真不足以讓錯愕的高進庫在死前有什麼劇烈的心理活動,如果非要說有,可能在身體落地那刻,腦門中只有三個大字——為什麼?
他本為明軍將領賀人龍部下,孫傳庭殺賀人龍,他與同黨魏大亨等準備投靠李自成,後因其妻被陝西巡撫張爾忠抓住,同黨又被張爾忠離間,不得不與高傑、董學禮向張爾忠表示仍願為大明效力。
張爾忠欣然同意。
但李自成攻陷燕京訊息一出,他就與董學禮一起向順軍乞降,李自成聽說後也很高興,當即封董學禮為侯,封他高進庫為參將。
高傑因擔心李自成追究邢夫人之事不敢降順,連夜帶人南逃。
結果李自成兵敗訊息一出,他又和董學禮謀商降清,清豫親王多鐸也是歡喜納降,授他為江寧副將,從而開啟他在大清的輝煌之路。
所以,這一次他以為自己同樣可以得到明軍的接納,並借重他高進庫的軍事能力委以重任,哪想連個商量的餘地都沒有,人就被從城上扔了下來。
莫名其妙的很。
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感覺。
死也死的不瞑目。
從垛口探頭朝下面看了一眼後,王五想到什麼,吩咐處死高進庫一事要高度保密,絕不能訊息外露。
不是他準備接受其他清軍高階將領投降,而是不想讓清軍高階將領們覺得降也是死,便拼了命的跟明軍打。
跟當初釋放清軍俘虜一個意思。
金道臺琢磨出大將軍的想法了,便進言對外宣稱高進庫是替大清戰死的,再給其塑造個身中上百箭猶呼殺敵的忠勇形象,這樣不僅可以掩蓋高進庫之死真相,也能讓高家人從清廷得一份不錯的撫卹金。
“如此,也算是將軍給高家的一份人道主義關懷。”
金道臺有所長進,用詞造句方面很是積極向總統大將軍靠攏。
王五點了點頭,老金這個提議很不錯,相當全面了。
得到上級肯定的金道臺不由精神一振,又問對其他被俘的清軍高階將領如何處置,是否都照高進庫例辦。
王五想了想,道:“綠營參將以上,八旗參領以上,皆照高進庫例辦理。以下各級軍官一律優待,願參加我軍的歡迎,不願的發給路條讓他們回去。”
用後世軍銜比對的話,應該是以大校為準劃線,大校以上格殺無論,大校以下來去自由。
金道臺記下後,又問要是抓到韃子的宗室怎麼辦。
據可靠情報,清軍當中除了統帥的康親王傑書外,還有一個固山貝勒董額和輔國公特爾親。
眼下城外大亂,可能抓不到傑書這個帽子王,但說不定能逮個貝勒爺。
“愛新覺羅,一個不要,也別送我這來,有多少殺多少!”
王五給出的指示非常堅定,甭管是貝勒還是國公,亦或什麼親郡王,哪怕是什麼紅帶子、黃帶子,抓不到則罷,抓到了一律處死,沒有商量餘地。
原因無它,只因打的就是愛新覺羅!
對於非愛新覺羅的滿洲中下層,王五覺得還是可以做一些工作的。
畢竟,八旗也不是鐵板一塊,上三旗和下五旗矛盾重重,上三旗的白旗和黃旗也是彼此如世仇般。
這會死於鰲拜手下的白旗滿洲官員,怕是比死在王五手下的滿洲軍官都多。
前幾年昆明那邊的八旗兵不是都鬧革命,要革了愛新覺羅命麼。
主要敵人、次要敵人;
主要矛盾與次要矛盾;
鬥爭的階段性、階段性的鬥爭....
如何利用敵人的矛盾打擊敵人、分裂敵人、壯大自己,這些理論精髓王五前世上學時就學了。
現時不用,何時用?
金道臺聽後不由感慨道:“這樣一來,怕是愛新覺羅要視將軍為洪水猛獸,再也沒人敢領軍與將軍為敵了。”
“嗯?”
王五心中一動,真要達成這個效果的話,鰲少保弄不好真能黃袍加身單幹了。
不過愛新覺羅當中還是有幾條好漢的,那位被強行封印的嶽樂就很厲害,不是傑書這傻小子能比的。
遙看東方天際已是魚肚白,紅日將現。
城外清軍防線已然總崩潰,傑書大營更是火光沖天,不出意外年輕的帽子王多半跑了。
雖然遺憾沒能得個陣蹶名王的威名,但也僅是遺憾,畢竟活著的傻小子比死了的傻小子更能發揮作用。
位於拱極門的清軍第二道防線上依舊銃聲不斷,根據戰前從老張那裡得到的清軍佈防圖,王五知道那是湖廣提督董學禮在負隅頑抗。
包圍董學禮殘部的是高大節的副手趙天恩,雖然大勢已定,但困獸猶鬥的董部還是給吳軍造成了一定傷亡。
被圍的清軍大概有兩千餘人,僅憑趙天恩部難以快速解決戰鬥,為此王五傳令左營田文部增援趙天恩,另從第二批次攻擊人馬抽調三千人加入圍攻,務必要擒殺在湖廣戰場同忠貞營打了四年的董學禮。
此時的董學禮已經絕望,後方的八旗大營已被明軍攻佔,幾千八旗兵未經任何抵抗就呼拉而散,令得他徹底失去援軍。
儘管他拼命組織防禦,陣地還是不斷被明軍攻破,進而擠壓,最終使其殘部只能龜縮在方圓不到一里地的防區內。
“弟兄們,報國的時候到了!”
提督大旗下的董學禮眼睛通紅,不住揮刀大聲為部下鼓氣,只是這位湖廣提督的聲音聽著竟隱隱帶有哭腔。
因知城中的叛軍出自西山忠貞營,而自己與忠貞營有累累血債,因此董學禮完全沒有投降的念頭,只想拼死抵抗到底。
不斷的吼叫使得其嗓子破了,聲音變得嘶啞難聽。
咳嗽時,都有血滲出。
可董學禮哪還顧得了這,帶著親兵不時增援這處,馳援那處。
戰場上滿是硝煙,明軍的銃聲和箭枝壓得清軍根本抬不起頭來。
等到東方紅日升起,戰場上空徹底清晰,敵我視線變得透徹後,明軍組織敢死隊突進了清軍當中。
長刀不斷揮下,不斷屍首分離,不斷哀嚎倒地。
近身肉搏比之火器、弓弩帶來的視覺衝擊更為殘酷。
在明軍悍不畏死的衝擊下,殘存清兵終是失去最後的鬥志,面對明軍的勸降開始有軍官吆喝著讓手下放下手中的武器。
他們已經為大清盡了力,現在多為妻兒老小想一想吧。
當明軍的俘虜雖然可恥,起碼能保住命。
王耀武守信這一點,縱是再仇視明軍的清軍將領也不得不承認。
大規模的抵抗至此劃上句號。
董學禮帶著仍就忠心於他的幾十名親兵們退到了提督大帳,望著湧來的明軍,已經精疲力竭的董學禮頹然癱坐在地。
似乎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身邊的親兵不斷有人為了保護提督大人倒下,插在大帳的帥旗也被明軍砍倒在地。
當董學禮的意識再次回到現實中後,其身邊已經沒有活著的部下,有的只是持刀持銃、持矛張弓的明軍。
帶人襲擊滿洲大營得手後的高大節帶人趕了過來,望著癱坐在地的湖廣提督欲上前勸降,畢竟這位可是湖廣綠營的最高指揮官,若能歸降將對湖廣綠營起到致命打擊。
但不等其上前勸降就有明軍將領在其耳畔低語幾句。
“是麼?”
高大節怔了下,轉身朝身後的荊州城看去,僅遲疑了數秒便將視線重新落在董學禮身上,繼而右手向下猛的一揮,頓時銃聲大作。
從前明朝花馬池副將、大順的懷慶總兵、清朝的湖廣提督就這麼被亂銃打成馬蜂窩。
如同酒罈子被戳了上百個洞,血水順著傷口“咕嘟”外湧。
董學禮死於失血過多。
其死後首級被明軍割下,派人送往武昌。
屍體則連同戰死的近萬清軍屍體一同被投入長江。
是王五親自下的命令。
目的並非讓魚蝦吞食清兵屍體,減輕明軍的工作量,而是給下游的清軍制造恐怖氣息。
沒有什麼比屍體更讓人深刻體會明軍荊州大捷的戰果了。
屍體順江而下所經的每一處區域,都將成為明軍大捷最好的見證者、傳播者。
清廷想封鎖訊息都辦不到。
此戰明軍僅是俘虜就抓到了三萬兩千餘人,連同戰死的清軍共殲敵四萬餘,僅逃走六七千人。
陣斬湖廣提督董學禮、漢軍副都統高進庫、湖南總兵高守貴、援剿總兵劉澤洪等大小將領178人。
另抓獲滿洲官員傅臘塔、安洞保等數十人。
繳獲的軍械物資更是多到不計其數。
俘虜人數之多使得明軍一時難以安置,只能在城牆下開設六個俘虜營,其餘按片劃分。
多的地方三四千,少的地方几百。
俘虜人數雖多,但情緒竟都很穩定。
原因是明軍不僅沒有殺俘,反而還給他們提供熱騰騰的飯食、取暖用的柴禾。
如果不是他們的武器被收繳,不知情的還以為城內城外是一家呢。
在原清軍第二道防線某處設立的俘虜收容營中,一個年輕的男子突然從坐著的人群中捂著肚子痛苦起身,向看管他們的明軍說自己肚子疼,得去方便一下。
這位年輕的男子正是清豫親王多鐸之子、固山貝勒董額。
只此時的貝勒爺卻是一身再普通不過的綠營兵衣服,看著像是個剛加入綠營的伙頭兵。
董額真是鬧肚子,額頭滿是汗水,快憋不住了。
“去那邊。”
看押的明軍沒有難為這個慘兮兮的普通營兵,示意其去不遠處臨時挖的茅坑解手。
得到允許後的董額趕緊往茅坑那邊跑去,到地剛解開褲子蹲下便是譁拉一片,頓時肚子好受許多。
他已經大致知道明軍的政策,就是隻要自己說回家對方就會給他路費和食物,屆時憑著什麼路條就能有驚無險的離開此地。
想到可以安全回去,貝勒爺心情不由也好了許多,又蹲了一會習慣性的從懷中摸出幾張草紙擦拭起來,擦完繫上褲子又小心翼翼的準備回到俘虜人群當中。
這一片的俘虜基本都是綠營的,沒人認得他這位固山貝勒爺。
不得不說豫親王的兒子還是有幾分精靈勁的,曉得同綠營混一塊,不然很容易被八旗的人給指認出來。
只貝勒爺剛走幾步,茅坑不遠處的壕溝中突然探出幾個腦袋,其中一人朝同伴嘿嘿一笑道這:“這小子用的是上等草紙,準是個大官,抓住他領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