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另立小朝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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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黴的貝勒爺不知道草紙出賣了他那高貴的身份。

要怪只能怪貝勒爺地位太高,所以擦屁股用的都是前明寶鈔司(現內務府廣儲司)專門為王公大臣生產的上等草紙。

這種草紙別說普通營兵了,就是八旗官兵能用得起的也少。

起碼得參領以上級別才能享受這種絲滑無比,擦起來特別柔和,絕對不會讓菊花感到半點粗魯感的特供紙。

相比被擦屁股紙給坑了的貝勒爺,輔國公特爾親無疑是幸運的。

大營被明軍攻破時,他僥倖找到一匹戰馬同十幾名戈什哈成功逃了出去。

只慌不擇路也不知往哪跑,於是順著官道跑到了東邊的沙市,結果被已先一步搶佔此處的明軍給堵了個正著。

一陣銃聲後,忠心護主的戈什哈們被摞倒一片,嚇的國公爺二話不說掉轉馬頭又往回跑。

因天還沒大亮,國公爺鞭子抽的太狠,導致狂奔的座騎不小心被路上一個水塘給絆了下,馬上的國公爺當場就被摔了下來,結結實實摔了個狗吃屎。

疼的半天沒緩過勁來。

等到疼痛感稍減,意識也漸漸清晰後,國公爺艱難的支撐起身體四下看去,卻是渾然不知這是何處。

斷了左前蹄的戰馬正倒在地上不斷哀嚎嘶鳴。

沒有座騎想擺脫明軍的追擊,困難度可想而知。

好在東邊太陽已經升起,且並沒有明軍搜尋到此處,本著往東跑絕對沒錯的理念,國公爺便跌跌撞撞的一路向東摸去。

一路上莫說活人了,連個鬼影都沒有。

能供國公爺歇息的房子也沒一座,全叫清軍給扒拉乾淨了。

也不知走了多久,可能差不多午時吧,又累又餓的國公爺終是看到前方有一座建築。

實在走不動的國公爺趕緊強撐著摸了過去,到地才發現這建築就是一座當地百姓砌的土地廟。

很小的那種,人進去都得躬著腰。

裡面空間也極小,容納三五個人都是極限。

然而就這麼一座小小的土地廟卻成了國公爺內心深處最後的港灣,因為外面風實在太大,吹得他耳朵都快凍掉了。

再不歇下恢復些體力,順便給身子回回暖,國公爺說不定得凍死在半路。

回身看了確認沒有追兵後,特爾親方才鑽進廟中,繼而一屁股癱坐在地。

未幾又一個激靈的爬起。

無它,地上實在太冷。

“嗖嗖”冷氣順著國公爺的屁股就往他的腸胃侵襲。

受不了的國公爺想找點乾草墊一下,可巴掌大的土地廟中除了一尊破敗的土地爺的泥胎,什麼也沒有。

原本是有木板擱著供村民上香的,可惜都叫清軍拆走帶回去燒火了。

無奈之下,國公爺只能咬牙重新坐回地面。

相比委屈一下屁股,恢復體力才是此時最重要的事。

坐著坐著,國公爺的眼淚就掉了下來。

委屈的很。

沒來由的就想到阿瑪杜度,想到瑪法褚英,想到太祖皇帝,想到這些年來他受到的不公待遇。

越想越氣。

氣的不是讓他落魄到只能躲進土地廟避風的明軍,也不是燕京權勢滔天的鰲拜,而是他的曾祖奴爾哈赤!

當年如果不是老傢伙親手殺了他的瑪法,這皇位說不定就是他特爾親的!

因為他的哥哥們都早死。

縱是不能成為大清皇帝,也不至於淪落為一個不入八分的輔國公。

今日,更是受這奇恥大辱,受這從未有過的委屈。

“嗚嗚...”

傷心的大清太祖皇帝嫡親的重孫就在這不知名的土地廟中失聲痛哭。

可能是太過傷心,太過委屈,國公爺竟是忘記自己此刻尚處於危險之中。

哭聲,隨時會引來正在搜捕他們的明軍。

有人發現了國公爺,幸運的是並不是明軍。

而是一個百姓。

四十來歲年紀的男人。

當這個男人順著哭聲找到土地廟,並將腦袋探進去時,嚇的裡面沉浸在傷心之中的國公爺險些沒被嚇昏過去。

“你是誰,怎麼在這裡的?”

男人叫馬三,家就是附近的。

但他沒有選擇同鄰居們一起外出逃難,而是選擇頑強的生活在這片生他、養他的土地。

靠著父親留給他的一條小船打魚為生。

“尼堪?”

回過神來的國公爺發現正在看著他的男人並不是明軍後,不由鬆了口氣。

但也很害怕,因為此時的他不僅沒什麼力氣,連一件防身的武器也沒有。

萬一這個漢人百姓生出歹念,他很可能打不過對方。

“什麼?”

馬三不明白坐在土地廟避風的男人說的什麼意思,僅知道這個男人應該是個當官的,而且看起來官不小。

“老鄉,你的附近村民的幹活?”

特爾親的漢話不是太流利,原因是受祖父當年事件影響,他們這一支基本沒接受多少教育。

馬三點了點頭,好奇問眼前這位大人怎麼在這的。

國公爺肯定不會告訴對方真相,見其面相不像惡人,想了想從懷中摸出一塊玉佩遞到其手中,和聲道:“這個,給你。你的,把我送到最近的有官兵駐守的鎮子去。”

生怕村民不肯送他,特爾親又補了句,“到時候,我給你錢,多多的。”

“錢?”

馬三打量著手中的玉佩,知道這是個好東西,再看對方無疑是個有身份的人,左右自己也沒事,便點頭同意了這樁交易。

可國公爺這會走路太費勁,便問馬三是否有馬車之類的交通工具。

答案馬車沒有,但卻有一條小船。

“有船也行。”

只要不走路什麼都可以,特爾親當下跟著馬三走到不遠處的一條河邊,果然發現岸邊繫著一條小船。

上了船之後,馬三讓特爾親坐好,便撐著竹篙向遠處馳去。

船本來就顛簸,加上可能是安心緣故,不知不覺國公爺竟在船中睡了過去。

等到再次睜眼時,發現那個村民正在岸邊繫繩子。

見船上的貴人醒了,馬三忙道:“到了,我送你過去。”

“到了?”

國公爺高興的走到船邊一躍上了岸,迫不及待的讓這個尼堪送自己去見當地的官員。

馬三不迭答應著在前面帶路,只國公爺走著走著卻感覺不對勁起來。

這地方他似乎來過。

未等他想起什麼時候來過,鎮口的牌坊出現在他視線中。

上面寫著“沙市”二字。

反應過來的國公爺剛想扭頭跑,一雙雄而有力的大手卻伸了過來,繼而跟拎小雞似的將國公爺拽到了正過來的一隊明軍士卒面前:“軍爺,這個人值多少錢?”

.............

荊州府枝江縣境,一群騎兵正在打馬狂奔。

赫然是從荊州逃出來的滿洲正藍旗副都統圖爾格一行。

康親王傑書也在人群之中,此時年輕的帽子王如驚弓之鳥正在狂奔。

不久前一支明軍的騎兵發現了他們,若不是圖爾格奮力指揮部下拼命阻截,恐怕王爺就被那股明軍給生擒了。

為了儘快脫離險地,圖爾格不顧戰馬體力一路奔逃,使得不少滿洲子弟掉了隊,如今隊伍只剩三百來人。

逃亡途中用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來形容再恰當不過,因為傑書一行不僅要擔心追擊的明軍,還遭到沿途不時竄出的流民隊伍襲擊。

那幫流民果如湖北總兵牛萬程奏報所稱,竟形成了一定組織力,且擁有部分火銃、弓弩,使得猝不及防的滿洲子弟被這幫流民射殺了好幾十人。

如果要在明軍和流民當中選一個,傑書寧可選擇死在明軍刀下,也不願死在流民手中。

因為,被一群農民襲殺實在是太丟臉了。

當年李自成在九宮山就是這麼個死法,傑書可不想自己成為第二個李自成。

考慮繼續沿著官道走有可能會再次被明軍的騎兵追上,圖爾格便向康親王建議不走大路,選擇從偏僻的鄉間小路逃跑。

等到了荊州枝江境內的瑪瑙河邊時,由於戰馬不堪重負,傑書一行不得不棄馬改為步行。

此時已是距離荊州戰敗的第三天。

這三天,不僅傑書這個帽子王沒吃飯,一眾滿洲將校也都沒飯吃。

不是顧不得吃,而是真沒的吃。

期間曾經在一個村莊找到點糧食,可還沒等煮熟就有流民襲擊,害的一眾滿洲將校拔腿就跑。

兩個多了心眼的滿洲兵不顧鍋中滾燙,伸手抓了一把尚未完全熟的夾生飯一邊跑一邊往嘴裡塞。

渡過瑪瑙河就進入宜昌府境,湖北總兵牛萬程部正在宜昌圍剿流民,宜昌府城也沒有淪陷,因此算是比較安全的地方。

可渡過瑪瑙河後,傑書一行依舊沒有找到安全的落腳點。

所經之處大多人畜皆空,地方官員更是鬼影也沒。

餓的八旗兵們前胸貼後背的,連走路的力氣都沒了。

傑書也走不動了,真是走不動了,望著四周的叢山峻嶺,竟是再次生出一死了之的念頭,好在圖爾格及時發現又給勸了下來。

天無絕人之路。

就在最後的時候,一支綠營兵發現了康親王一行。

“王爺,是王爺嗎!”

聞訊趕到的牛萬程激動的翻身下馬,衝到傑書面前“撲通”一聲跪在其面前就是幾個響頭,泣不成聲道:“末將聽聞噩耗,帶人連夜東返接應王爺,可末將怎麼也找不著王爺...”

哭的很傷心。

真的很傷心。

早在明軍發起攻擊前他就帶兵悄悄進入荊州地界,可找來找去也沒找到康親王,急的嗓子眼都冒火了。

一度以為姓王的又騙了他。

望著在自己面前哭成淚人的牛總兵,傑書也是動容,同時也是後悔不應該聽圖爾格的走小路,弄得人牛總兵找不著自己。

“王爺逃出來就好,就好,”

牛萬程抹著眼淚正準備起身,耳畔卻傳來王爺極度微弱的聲音:“牛,有什麼吃的嗎?”

“吃的?”

牛萬程一愣,趕緊道:“有,有,有!”

說話間竟神奇般的從兜中摸出五個熟雞蛋送到王爺手中。

一見是雞蛋,年輕的帽子王兩眼頓時放光,當下就剝了一顆塞進嘴中狼吞虎嚥起來。

嘴裡的還沒吃完,手裡就又剝第二顆了。

接連吃了三顆雞蛋,剛準備剝第四顆時,突然想到什麼,便轉身將兩顆雞蛋送給了身後的副都統圖爾格。

由於吃的太猛,三顆雞蛋搞的王爺打起嗝來,牛萬程見狀忙將自己的水囊取出。

“咕嘟”幾口後傑書才感到好受許多,不知為何在將水囊還給牛萬程的同時,他的淚水再也止不住的往下流。

一邊流,一邊在那自責自個對不起死去的將士,對不起朝廷,對不起大清的列祖列宗。

聽的牛萬程也是紅了眼睛,繼而勸慰起年輕的王爺,又向王爺大表忠心,總之只要有他牛萬程,叛軍的陰謀絕對不會得逞,一切也都會好起來。

這讓邊上正在默默剝雞蛋的圖副都統大為不快。

荊州那邊,固山貝勒董額和輔國公特爾親好不起來了。

因為,王五剛剛宣判他們的死刑。

只親兵正要上前將這兩位大清皇族押下去處死時,汪士榮卻突然上前阻止,喝道:“這兩人不能殺!”

“為何不能殺?”

王五眉頭微皺,不留愛新覺羅是他早就定下的方針,汪士榮雖是他老丈人吳三桂派來襄助自己的謀士,但在重大問題上必須與他這個平西王女婿保持一致,而不是公然唱反調。

汪士榮示意借一步說話。

王五想了想,便同汪士榮走到門樓外面,方道:“先生為何阻止我殺這兩人?”

“因為這兩人於將軍有大用!”

汪士榮瞥了眼已經被嚇的面無人色的董額和特爾親,低聲道:“滿洲的白旗素與黃旗不和,過去黃旗有鰲拜,白旗有蘇克薩哈,雙方彼此攻伐,今蘇克薩哈束首,鰲拜一家獨大,然白黃之分卻未結束...

董額乃豫親王多鐸之子,於白旗之中影響極大,今白旗重臣雖多被鰲拜誅殺,然下層仍就視鰲拜為仇敵,故士榮以為可利用董額身份使清廷分裂。”

王五不解:“什麼意思?”

汪士榮的意思很簡單,就是將部分降軍交給董額,然後讓這位兩白旗事實上的“第一人”以清君側名義去掐鰲拜,造成清廷內亂的局面。

“嗯?”

汪士榮這個大膽想法讓王五不由心中一動,於門樓踱步許久後同意暫時不殺多鐸這個崽子,但並未表態是否支援董額去“清君側”。

只待汪士榮走後,王五卻立即召來曹迪威,對其道:“你馬上去武昌問問總督大人,是否願意在武昌另立小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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