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老狐狸尚可喜(1 / 1)
耿仲明當年收留逃人除了對這些被強行圈為八旗奴隸的漢人有一點同情外,主要是為了擴充實力。
未想此事被人告發,多爾袞密令時任浙江總督的張存仁逼殺了耿仲明。
事發時耿繼茂並不在軍中,而是在燕京為質。
因此,不是耿繼茂不想為父報仇,是他根本沒有能力這麼做。
甚至他都不能接收父親的“遺產”——靖南王爵位和藩下萬餘將士。
耿仲明死後,多爾袞以耿仲明非“令終”為由,不予則祭,也不準耿繼茂襲爵,直到多爾袞死後耿繼茂方才承襲了靖南王爵。
此時大江南北除西南地區外基本被清軍佔領,殺父之仇是不共戴天,但藩下本兵連同新兵在內不過萬餘人的耿繼茂又哪敢起兵為父報仇,何況主謀多爾袞已死,他總不能起兵找為他主持公道的順治報仇吧。
再者,耿繼茂任靖南王后清廷便一直限制其行動,從來不讓他單獨領軍,每次出征都是和尚可喜一起。
表面上是清廷讓尚可喜“照顧”耿繼茂這個晚輩,實際卻是讓尚可喜監視耿繼茂。
若耿繼茂敢有異心,對清廷忠心耿耿的尚可喜就是對付大侄子的一把尖刀。
直到移鎮福建後,耿繼茂才算擺脫了尚可喜的監視,也終於有了他靖南藩的落腳之地,為此在福建這幾年大展拳腳,不遺餘力對付鄭家,除希望能讓福建成為他耿家永鎮世襲之地,未必不是存了“高築牆、廣積糧”的心思。
稍微有點腦子的人都知道,一旦清廷穩固統治後必然削藩。
想要將來有抗衡清廷的資本,耿繼茂就必須解決與鄭家的軍事衝突,故而一直都在推動同鄭家的談判。
當做父親的將當年的無奈和這些年的苦悶以及謀劃一一說出後,做兒子的耿精忠沉默了。
他理解父親的難度,因為他也有在燕京當人質的經歷。
明白人一旦失去自由,很多事就不由自己。
在想父親這些年為耿家所做的一切,耿精忠原本憤怒扭曲的面龐一點點恢復變得平靜下來,看著已經生出白髮的父親不由也是心疼,沉思片刻後問道:“既然爺爺與雲南那位有過密約,若那位真的起兵,爹是否履行爺爺同那位的約定?”
“你祖父的仇,爹時刻未忘。”
望著越來越成熟的兒子,耿繼茂也給交了底,“只要吳三桂起兵,你馬上帶兵把李率泰控制住,為父再派人與鄭經議盟,兩家合力北上攻取浙江,拿下南京城,從此與他滿清誓不兩立!”
.......
廣州。
湖廣戰事反覆,康親王傑書兵敗荊州的訊息隔了十天才傳到城中的平南王府。
得知此事的平南王尚可喜忙叫來親信謀士金光商議。
這個金光早年參加明朝會考名落孫山,後去山東登州訪友遇上奉旨平亂的尚可喜。尚可喜見金光氣度不凡、滿腹經綸,便重金請金光在帳中參贊軍事。
但金光不肯隨尚可喜降清,幾次潛逃都被抓了回來,尚可喜卻都沒有殺他,總是以禮相待,終是感動了金光,遂跟隨尚可喜開始戎馬生涯。
尚可喜隨多爾袞入山海關後破李自成,進北京、定山東、克山西、陝西,直下湖北、江西,大小屠城數座,為清廷平定明朝立下汗馬功勞,其中金光出謀劃策之功不可沒。
現金光為平南藩下僅次於尚可喜的第一人,也是尚可喜最信重的謀士,二人之間感情極深,每遇大事都是第一時間叫來金光商議,也都以金光意見為準。
金光過來後也叫康親王兵敗荊州的訊息驚住,繼而眉頭深鎖道:“王爺,康親王這一敗恐天下又要進入多事之秋,說不定會有急變陡生。”
尚可喜聽後不由點頭,知金光所言急變有二。
一恐明朝死灰復燃;
二恐雲南那位趁機起兵。
若雲南那位起兵,朝廷那邊恐怕也會疑他。
雖說他尚可喜對大清忠心耿耿,但畢竟是漢人三藩。
當下問計於金光道:“公絢以為我當如何做,朝廷才不疑我?”
金光不假思索:“王爺當立即上書請求北歸。”
“北歸?”
尚可喜眉頭輕皺,一時拿不定主意。
實際最早提出北歸的是沒於桂林的定南王孔有德,其於順治九年上書燕京提出北返遼東養老。
次年,尚可喜也以痰疾不時發作為由,疏請解兵回京調養。之後又於順治十二年再次提出北歸,請求朝廷將他安置在山東兗州故明魯王原封地,或在遼東舊地築居安插。
順治同意了孔有德和尚可喜的北歸請求,但不同意這兩位漢藩馬上引退,欲等天下太平時一併議。
未想孔有德不久就死於明晉王李定國手。
“王爺惟有此時提出北歸,朝廷才不疑王爺存貳心,若真有急變發生,王爺也能全身而退。”
作為尚可喜多年至交,金光覺得不管是明朝東山再起,還是吳三桂起兵造反,只要平南王及時北歸離開廣東,就能得到善終。
否則,一定會被捲入這場大變之中。
思慮再三,尚可喜同意上書請求北歸,但卻說道:“朝廷一時恐不會讓我馬上北返,我年事又高,這幾年一直體弱多病,若有緊急事變發生怕不足以應付。”
金光道:“王爺的意思是?”
尚可喜坦言道:“我意向朝廷上摺子恩請之信回藩,有靖南世子回藩例在,朝廷應該不會不準...之信十九歲時留在燕京,與我這個當爹的十幾年未見,也是時候讓他回來了。”
未想金光聽後卻是反對道:“世子剛而多虛,勇而寡仁,今國事反覆,恐有大變生,若以世子嗣位,以其性格必不利於國家。下官請王爺廢他,立二公子之孝為世子。”
金光又指之信染上酗酒惡習,常常凌虐派在燕京的藩下人員,如此暴虐之人實是不合適承襲王爵。倒是二公子之孝為人律已端慎,馭下寬厚,怎麼看也比他大哥更適當承襲王爵。
“這?”
尚可喜是知道他那在燕京大兒子有酗酒惡習的,對此也是有些厭惡,但要因這原因就廢了大兒子,也是有些難以下定決心。
“王爺,世子的性子暴躁,真要當了王,我敢斷定必給尚家帶來橫禍!”
在金光勸說下,尚可喜終是動搖,當下由金光替其擬奏說自太宗皇帝時襲職之子就不論年長,只選才能。
“...臣察眾子中惟次子都統尚之孝,律己端慎,馭下寬厚,可繼臣職,至於軍機戰守緩急事宜,臣雖衰老,不能馳驅,然一日尚存,當盡一日之心,指揮排程,斷不至有誤封疆也。”
奏摺擬好後立即派人八百里加急發往燕京,一點也未耽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