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密約 真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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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州。

四年前靖南王耿繼茂自廣東移駐福建後,便大規模在福州城中圈佔民房修建其王府,修成后王府規模佔地千畝,大小房間六千餘,比雲南平西王府、廣東平南王府都要大,幾乎佔了福州城四分之一。

不過原本這位靖南王的世鎮之地並非福建,洪承疇建議清廷命耿繼茂鎮四川后又改廣西,結果不待耿藩成行順治突然駕崩。

受順治遺詔輔政的四大輔臣因怕耿繼茂駐廣西與雲南吳三桂太近,萬一有事三藩就能形成一片,再者廣西現由定南王孔有德舊部駐防,因此若讓耿繼茂世鎮廣西,孔有德舊部恐不服。

加之閩浙沿海鄭氏水軍猖獗,索尼等人同太皇太后商議後,便命耿繼茂移駐福建。

接到移鎮聖旨後,耿繼茂即領本部藩下漢軍旗兵15佐領3000餘人,營兵7000人,另藩下丁口家眷三萬餘至廣東啟程抵達福建。

為此,清廷向耿繼茂支付了一筆多達上百萬兩白銀的“搬家費”。

抵達福建後,一方面耿繼茂向清廷大肆索取軍餉、王府營造費用、藩下丁口安置費,另一方面卻也積極配合閩浙總督李率泰征剿鄭氏。

原因是耿繼茂覺得福建這地方雖然山多地少,卻是海貿盛地,幹掉鄭家後他耿家就能憑藉福建沿海同海外做生意,從而成為東亞海上的新霸主。

起碼再也不用擔心沒錢花。

故而對於剿滅鄭氏力量格外積極,不留餘力的很。

偵知去了臺灣的鄭成功已死,其子鄭經自襲延平王導致鄭家內部嫌隙漸生後,耿繼茂採納李率泰的意見成功招降對鄭經不滿的鄭成功族兄鄭泰,得原明朝降官數百,降兵兩萬餘,戰船近千艘,使得耿繼茂的靖南藩軍事實力大增同時,也擁有了一支可以同鄭經水師正面對抗的龐大船隊。

為了徹底消滅鄭經,耿繼茂又積極聯絡被鄭家趕走的荷蘭人,組成清荷聯軍共同對付鄭軍,終在去年成功收復鄭氏盤距多年的思明州,並將鄭氏力量徹底逐出大陸,取得了福建沿海的實際控制權。

在此過程中,耿繼茂藩下軍隊也由剛到福建的萬餘人擴充至六萬多人。

而整個福建全省的軍隊也不過八萬。

同雲南吳三桂一樣,耿繼茂也是不惜花費重金供養藩下兵馬,每年僅軍餉開支就多達六百餘萬兩,其它雜項亦有二三百萬兩。

除私下組織船隊同荷蘭人貿易賺錢外,福建全省的財賦也都歸了耿繼茂,兩項每年能為耿繼茂帶來四百餘萬兩收入。

但耿繼茂向清廷索取的軍餉每年卻不斷提高,以至康熙三年靖南藩養兵銀高達760萬兩,次於雲南平西藩的940萬兩,高於廣東平南藩的650萬兩。

三藩年耗銀2000餘萬兩,清廷用於三藩以外的軍餉不過1700餘萬兩,以致朝廷上下都說“天下財賦,半耗於三藩”。

早在順治時期關於撤藩的呼聲就一直不斷,考慮明朝尚未平定還需三藩出力,順治便暫時擱置撤藩,未想明朝餘孽還未剿滅他自個倒先駕了崩。

去年夔東戰事屢奏捷報,各路明軍僅剩茅麓山李來亨一支時,清廷關於撤藩的呼聲便又高漲起來,只鰲拜忙於對付蘇克薩哈不想節外生枝,因此不僅沒有啟動撤藩,反而儘量滿足三藩要求,以爭取三藩對他的支援。

若夔東戰事就此結束,以清廷年入四千餘萬兩的財政收入水平,局面也能勉強維持,等個十來年等統治徹底穩固後再行削藩,完全沒有問題。

哪曾想西山戰事突然反覆,進而每況愈下,不僅導致清軍重大損失,八旗的底褲也叫明軍扒光,搞的燕京八旗家家帶孝,用於平定明朝最後力量的軍餉也由起初的六百多萬兩一下提高到千萬兩。

就這還不夠,因為戰事規模已經擴大,受到戰爭波及的地區不再是一座連一縣之地都不及的茅麓山,而是變成了大半個湖北。

戶部疲於奔命,國庫已經陷入困難境地,為此戶部尚書馬爾塞私下建議鰲拜在江南地區再開一次“奏銷案”,好能解當前的燃眉之急。

鰲拜正在考慮此事,命人將在任期間搜刮無度,人稱“朱白地”的前江蘇巡撫朱國治召入京中。

朝廷有沒有錢,耿繼茂不管,總之不能少了他靖南藩半文錢。

對成功扳倒蘇克薩哈的鰲拜也是一肚子氣,原因是鰲拜壞了他的大事。

什麼大事?

就是鄭經請和之事。

他與閩浙總督李率泰已經同鄭經談了大半年,雙方基本達成一致,只要燕京同意鄭經暫不剃髮,鄭經立即就向大清臣服,如此便能徹底解決福建沿海的軍事威脅。

另外,鄭經私下同意與耿繼茂共同與倭國、南洋及西夷諸國通商,事情若成耿繼茂便能坐收海貿巨利。

未想鰲拜卻搬出先帝的話反對鄭經請和,這讓耿繼茂的如意算盤落了空。

所謂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可惜拿遠在燕京的鰲拜沒有辦法,更不敢起兵清君側,只能把一肚子氣按在心頭。

不過鰲拜也算幹了件好事,那便是同意在燕京為質的靖南王世子耿精忠回福建學習兵事。

三藩之中,清廷最忌的是吳三桂,對尚可喜和耿繼茂並無多少猜忌,原因一是兩藩兵力不多,二是兩藩皆出身“三順王”,乃是太宗皇帝時期便降了大清併為大清入關立下汗馬功勞的勳臣,不是吳三桂這個後來者可比的。

兒子精忠回來後,耿繼茂便讓兒子住在王府南面萬壽河畔的花園,此地亭臺樓閣不遜蘇州園林,且養了幾十只大象和上百隻白鶴,是靖南王府風景最美之處。

耿精忠回到父親身邊後,一改在燕京的懶散作風,在其父安排下跟著靖南藩下大將曾養性學習兵事,白天幾乎都在軍營渡過。

還向其父進言跟荷蘭海軍“交流”,即從荷蘭人那裡招募一百名教官幫助培訓藩下軍隊,另派一批官兵到荷蘭人那裡學習更先進的西洋造船和火器。

耿繼茂一一聽從,還聽從兒子的意見將靖南藩下原本大量配備的三眼銃全部淘汰,改以射程更遠、威力更大、精度更準的鳥銃。

即便過年,耿精忠都不曾歇息,而是每日在不同的軍營慰問藩下官兵,與官兵同吃同住,令得靖南藩下官兵對這位世子殿下極為擁戴。

耿繼茂看在眼裡,也是喜在心頭。

他以年老身體多病為由跟清廷要兒子並非真是藉口,而是他這兩年的確感到身體出問題,擔心再不及時培養兒子,精忠將來可能無法承襲王爵,壓制藩下將領。

這天耿精忠從軍營回到王府時太陽已經落山,正欲簡單梳洗一下時,卻有管事進來通稟說門房接了個狀子,是個叫程前的秀才遞的。

“狀子?”

耿精忠有點好奇,秀才要告狀往官府去才對,怎麼把狀子遞到王府來了。

當下要人將那秀才的狀子取來,看完眉頭不禁皺了起來。

原來前天有個福清青年誤傷了王府的一隻白鶴,王府便將人抓了起來。

此事傳開,附近的百姓因為畏懼靖南王都不敢替這青年喊冤,獨這個叫程前的秀才聽後義憤填膺,親自寫了狀子前來王府為青年喊冤。

護衛呂世儀不以為然道:“世子,這種窮酸秀才理會他做什麼?我叫人把人攆走就是。”

“不!”

耿精忠卻是朝要去攆人呂世儀搖了搖頭,頗具深意說了一句:“鶴存民心失,鶴失民心存。”

言罷,讓人馬上將關押的青年放出,並給其白銀一百兩,另請郎中診治。

又叫呂世儀帶上三百兩紋銀贈給那敢於上書的秀才,並告訴對方若有冤屈官府不能秉公處理的,都可前來找他這個靖南王世子。

門房不得阻攔,來去自由。

同時命人在王府附近張榜,告諭百姓若有誤傷王府白鶴、大象者皆無罪,若財產為王府象鶴破壞也皆可得到王府的賠償。

此事傳開,福州城中原本對靖南王大肆佔地圈房不滿的百姓們,對於王府的印象頓時改觀。

耿繼茂聽說此事後也是喜笑顏開,對王妃周氏道:“你生了個好兒子,吾兒將來可為賢王。”

想了想,吩咐左右明日統計下前番被王府圈佔田地、房屋的百姓有多少,根據各家損失不等給予一定補償。

這是要為兒子的“賢世子”形象進一步造勢。

安排這一切後,便與周氏繼續用飯,然吃到一半藩下總兵江顯元便急急入內將剛收到的一份急報遞了上來。

耿繼茂拆開來看,不由吃了一驚,有些失神的起身,於那一動不動。

嚇的其王妃周氏以為出了什麼大事,趕緊跟著起來喚了夫君幾聲。

“噢,沒,沒事,你先去休息吧,為夫這有些事要處理。”

耿繼茂讓周氏離開後,思慮片刻讓江顯元馬上將世子精忠叫過來。

剛要上床睡覺的耿精忠聽父王找他,不敢耽擱趕緊穿戴趕到了父王住處。

“剛收到訊息,傑書在荊州兵敗了。”

不待兒子開口詢問,耿繼茂便將收到的急報遞了過去。

“傑書?”

耿精忠對這個比自己小几歲的年輕帽子王頗有印象,不過印象不好,大致就是傑書除了命好一無是處。

待看完關於康親王傑書在荊州兵敗,清軍折損數萬的戰報後,耿精忠竟是感慨了一句:“了不起啊了不起,沒想到那幫快入土的老順賊中竟出了這麼厲害的一個角色出來。”

耿繼茂點了點頭:“這個叫王耀武的明將確是厲害,先前穆裡瑪在黃龍山也是叫其擊敗的,這一次在荊州復叛不僅殺了荊州將軍巴布林,還把傑書這個大將軍王也給打敗,當真是後生可畏。”

一旁的總兵江顯元道:“王爺、世子,傑書這一敗,湖北肯定爛透了,明軍會不會趁勢北上?”

耿精忠搖頭道:“不會,明軍上策是東進打武昌,中策是西進救山裡的老順賊,北上是下策。”

耿繼茂也認為明軍不會北上,因為明軍缺少戰馬,根本沒有實力在清廷已經取得穩定統治的中原地區站住腳跟。

但他將兒子叫來卻不是替明軍分析考慮的,而是另有一事要告訴兒子。

看了眼江顯元后,對方立即默默退出。

見狀,耿精忠神情不由一凝,他知道父王肯定要告訴自己什麼重要的事。

耿繼茂沉聲道:“傑書這一敗,湖廣戰局肯定急轉直下,弄不好雲南那邊會有什麼動作。”

“雲南?”

耿精忠沒想到父親突然說到雲南吳三桂,仔細一尋思便知父親意思。

清軍這回在湖北敗的太慘,加上回穆裡瑪指揮滿洲八旗在西山的慘敗,吳三桂弄不好真的就要生出別樣心思了。

畢竟天下人都知清廷不僅猜忌吳三桂,也畏懼這位平西王。

可吳三桂關他們什麼事?

正疑惑時,耳畔傳來父親的聲音:“你可知當年你祖父與吳三桂在山海關時有過密約。”

“什麼密約?”

耿精忠心頭一震。

在兒子震驚的目光中,耿繼茂緩緩說道:“若吳三桂願復明室,你祖父便起兵支援他。”

“還有這事?!”

沒想到祖父和吳三桂竟有聯合復明約定的耿精忠心頭狂跳,一臉吃驚狀。

兒子的表情耿繼茂看在眼中,當年他知道此事時跟兒子的表情是一模一樣。

半響,耿精忠方嚥了咽喉嚨,有點不甘道:“可惜爺爺當年為了逃人一事想不開自縊,否則,”

否則什麼,沒說。

耿繼茂卻知兒子想說什麼,知子莫如父,他知道自個這個長子打小就討厭滿洲人,也討厭腦袋後面這根辮子。

因此,他決定再告訴兒子一個真相,沉聲道:“其實你祖父當年並非畏罪自縊,而是張存仁受多爾袞密令帶人至軍中逼你祖父自殺!”

“什麼?!”

爺爺之死的真相讓耿精忠先是怔了幾個呼吸,繼而怒火中燒指著父親吼道:“爹,那你為何不替爺爺報仇!”

憤怒讓這位靖南王世子的五官都為之扭曲。

看著極其猙獰。

.......

作者注:春節期間更新不太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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