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全爾忠孝之名(1 / 1)
一日十人,兩日百人,三日千人。
不得不說這個出身前明登萊新軍的炮兵連長(哨官)有股狠勁,或者說視人命為草芥。
但這股狠勁又恰到好處,符合形勢需要。
屬權急應變之策。
當年後金軍不就是以此辦法逼迫大量明軍俘虜為他們所用麼。
在死亡面前,忠孝禮儀乃至關內的親人都不值一提。
同樣,在死亡面前,被俘的漢軍八旗兵在燕京的至親同樣可有可無。
辦法很殘忍,卻能讓明軍立即擁有一支強大的野戰炮兵,雖然不符合王五一慣的“優待”策略,然鑑於炮兵的重要性,王五幾乎不加思索便讓王大竹全權負責此事。
也就是給了其千人死亡名額,確保被俘的清軍炮手能完成身份的轉變。
但估計最多一日就能成事,也就是最多死十人就能震住這幫被俘的漢軍炮手。
人,沒有不惜命的。
有不惜者,少也。
隨著夕陽漸漸落下,長達數里的穀道終是徹底安靜下來,沒有了炮聲,也沒有了銃聲。
一切都顯得那麼有條不紊。
放棄抵抗的清軍俘虜被一隊隊從穀道帶出,民夫在明軍組織下開始重新將散落在穀道的大小炮車拼命往外拽去。
死去的清兵屍體連同牲畜的屍體一同被抬出穀道,確保本就狹窄的穀道不會因為屍體堵塞而中斷。
高得捷帶人在谷中仔細搜了又搜,又從俘虜堆中查了又查,方確認敵指揮官佟壽年極有可能逃走後趕緊來報。
“跑就跑了吧,多他一個佟壽年不多,少他一個佟壽年不少。”
王五沒有派人上山搜捕佟壽年,天快黑了,於黑夜中在深山老林搜捕幾個潛藏其中的人,難度不亞於大海撈針。
戰役目標八旗炮隊已經被消滅,繳獲的火器和俘虜的炮手足以武裝明軍,所以跑掉一兩個清軍指揮官對於明軍而言根本不算什麼事。
佟壽年把八旗的“戰略支援部隊”給丟了,孤身逃回下場未必比被俘要好多少。
經過清點,明軍共繳獲清軍火炮235門。
其中重達三千斤以上的紅夷炮48門,最重的是近四千斤重的天佑助威大將軍炮,此炮還是天聰年間製成,共8門。
其餘3600斤重的神威大將軍炮17門,3000斤重的神威無敵大將軍炮15門,3000斤以下的大將軍炮8門。
一噸兩千斤,一門炮重達兩噸,著實讓王五開了眼界。
親自去看了這些被清廷稱為“重兵”,甚至被八旗稱為國之重器的重炮,發現清一色都是仿製的葡萄牙人的紅夷大炮。
與前世所看影視劇中的大炮筒別無兩樣。
準確說,這些紅夷炮應該是前裝加農炮,射程多達二十里,炮彈則重達二十斤。
如此重量炮彈,別說荊州城牆了,就連燕京和南京的城牆恐怕也挨不住幾下。
另外王五還發現炮管之上除炮名外,還有鑄造時間,監造官、鑄造工匠姓名,這同南京城牆上的城磚如出一轍。
可見清廷對火炮的重視,也足見這些火炮的質量遠超明朝。
難怪有重炮至,城立陷的記載。
紅夷炮以外,都是些神威將軍炮、神機炮、威遠將軍炮之類的輕形炮,重量多在三百斤至千斤內。
一個好訊息是據被俘的清軍佐領安勝忠說,這些火炮幾乎是漢軍家當的一半,若是燕京方面不即刻再行鑄造火炮,那麼漢軍出征時能夠攜帶的火炮數量不會超過百門。
即便如此,漢軍八旗也很難湊足熟練的炮手。
此消彼漲,雖然總體實力明軍仍就弱於清軍,但只要時間差足夠,明軍縱是不能深入河南腹心之地,也足以縱橫長江兩岸。
俘虜的清軍炮手更是多達4000人,這些人有個鮮明的特徵,即同明朝的匠戶一樣差不多都是世襲。
即爺爺是炮手,子孫也多是炮手。
這一點同八旗其餘兵種完全不同,原因便在於火炮的特殊性。
軍餉這一塊,炮手也是同騎兵領的相同餉,都是一等。
俘虜中有三成都來源於當年孫元化替明朝打造的登萊新軍,也就是孔有德帶到關外去的明軍後代。
這些人不僅拿的是高餉,還都被編在漢軍八旗享有“鐵桿莊稼”,相互之間抱團發展,結果三十多年下來,就形成如今的炮二代、炮三代。
炮隊的軍官也多自內部選拔,相互結親,使得炮兵這支八旗分支的姻親血緣關係比之其餘兵種更甚。
父子、兄弟、舅甥、叔侄同在一軍比比皆是。
如此龐大規模的炮兵俘虜,令得王五早就構思的大炮兵計劃終是落地。
在荊州時他曾編有炮營,由原降清的順軍將領塔天寶部將馬昌元為統領,共有大小火炮一百多門,只是因為明軍中炮手太少,教官更是寥寥無幾,導致炮營成立後一直有名無實只能作守城用,無法拉出城用於野戰、攻堅。
王五率部東征時就命馬昌元領炮營大半留守荊州,只攜帶了不多的輕型小炮,原因就在於炮營更多是“死炮”,而非“活炮”。
現在有了燕京送來的大量火炮和熟練炮手,王五當然要落實他的大炮兵計劃,利用這一有利條件將清軍徹底趕出湖北,迫使龜縮在武昌的老張放棄“個人主張”,完全配合江北行動。
老張之所以敢不鳥王五,所仗無非武昌比荊州更為堅固,而明軍雖有水師但缺少攻城火炮,無法對武昌形成真正的威脅。
如今明軍鳥槍換炮,王五不信老張真有跟他梭哈到底的勇氣。
回師之前,王五決定拿下應城這座位於漢陽、安陸、德安三府間的交通要鎮。
也是順手。
先前已命徐霖率500騎兵佯攻應城,嚇的城中清軍不敢動彈,現調些炮去肯定能一舉而下。
拿下應城後留些兵馬在此鎮守,可以確保後方漢陽安全,讓王五可以全心全意繼續對付武昌的老張。
應城是座小城,城中只有守軍不到千人,明軍沒有火炮攻城城中能撐下去,火炮一至城牆立時就被轟塌。
城破後,知縣丁維棟自知無力迴天,竟決定以死殉國,死前寫下絕命書,並交待僕人他死後要將遺體放在縣衙中堂呈正坐狀態,等明軍見過後才可以下葬。
王五帶人到縣衙後發現已死的知縣還穿著官服端坐在那,不由好奇。
一旁僕人小心翼翼道:“縣尊說城中百姓原本都是明朝子民,只因明朝無道這才成了大清子民,今將軍興復明室,理當善待子民。若有錯,皆縣尊一人之錯。”
這番話讓王五想到當年吊死在煤山的崇禎帝,一時有些無語,又聽那僕人說丁知縣留有絕命書,便叫取來看。
結果上面寫的是“忠孝不能兩全,身為臣子,志在必死。”
將丁知縣的絕命書放下後,王五問那僕人丁知縣可有親人於城中,又或附近。
僕人不敢隱瞞,說縣尊有一妾與一子就在應城,母與正妻、子女則在山東老家。
王五聽後點了點頭,吩咐左右道:“將那妾與子押至正堂處死,並以我總統大將軍名義張榜諭示各方,今後凡抗我大明天兵者,妻妾子女並高堂父母皆死,以全其忠孝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