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老五,別指長江了(1 / 1)
老張秘密過江時,王五正在吃飯。
是同一群“試用期”的燕京炮手吃飯,見一十五六歲的小炮手可能沒吃飽,王五還把自己碗中的食物倒了三分之一給這小炮手。
此舉讓一眾處於試用期的前八旗炮手們有些錯愕,那小炮手更是端著飯碗在那不知道是吃還是不吃。
“吃啊,怎麼不吃的?你年紀小正是長個子的時候,不吃飽怎麼長個頭?”
笑了笑後,王五三下五除二的將碗中飯食吃了個乾淨,之後起身向江邊走去。
江邊,剛剛下船的老張穿的是一身便服,其身份也是武昌的教書先生張寶臣,而不是大清的湖廣總督張長庚。
“朋友來了有好酒,豺狼來了有刀槍!老朋友,我可是恭侯大駕多時了!”
王五有些激動的向老張走去,二話不說就給了對方一個大大的擁抱,搞的老張手足無措的同時也是十分別扭。
傳統士大夫出身的他,縱然跟王五相處過一段時間,知道其為人甚是灑脫,不拘小節的很,但始終還是無法接受王五不同於這個時代的舉止,以及如同市井之人般的說話方式。
感覺很怪,說不上來的怪。
“吃了嗎?”
“吃了。”
“那喝茶?”
“好。”
簡短的兩句客套後,老張跟著王五進了江邊一間漁民為了躲避風雨臨時搭建的茅草屋中。
條件甚是簡陋,好在雙方對會議地點都不講究。
茶很快由王五的親兵端了上來,不是什麼好茶,至少在老張眼中上不得檯面,便說回頭命人給王五送些雨前龍井。
說什麼那茶葉一年也就產一兩斤,金貴的很。
“那我可得嘗一嚐了。”
王五端起茶碗捂了會手後道:“事情大致都清楚?”
“清楚。”
老張回答的乾脆,可能是江邊冷的緣故也學著王五將茶碗端起捂手。
王五點了點頭,長話短說:“清楚就好,這裡沒外人,多餘的話我就不講了,你寫信給傑書、胡全才,讓他們派兵救援武昌,然後我在半路伏擊援兵。”
老張微嗯一聲:“來時我已經向燕京發去八百里加急,回去後我再給康親王寫封求援信,不過是否從西山抽兵我做不了主,得看胡全才肯不肯。”
胡全才就是實際主持西山軍務的湖北(鄖陽)巡撫。
“這個由不得他胡全才。”
王五很是欣慰的看了眼想通了的老張,和聲道:“早這樣的話,你我兄弟何必鬧得這麼僵。”
聽了這話,老張有些憋悶,心中似有千言萬語要說,但終是生生嚥下。
形勢比人強。
有了重炮加持的明軍,真就對武昌構成實質威脅。
老張不敢冒險,況今日城頭上自家兵馬那混亂的一幕,讓他實在是沒信心堅守下去。
真要丟了武昌,他這總督也就幹到頭了。
兩相厲害取其輕。
只能苦一苦西山的兵馬了。
“那兄弟我就以茶代酒,敬老兄一杯。”
王五舉起茶碗,象徵性的同老張碰了下,並沒有說其它。
應是照顧老張的自尊心。
老張小咪一口放下茶碗,猶豫片刻卻是低聲道:“蘇州那件事你放心好了,我不會瞎說的。”
這是說王五冒充王永康的事。
未想王五卻搖頭道:“知道又何妨?我那老丈人難道還能讓閨女跟我離婚不成?老兄其實也清楚,只要我鬧的越兇,我這個女婿真是真,假也得是真。”
“......”
老張沒說話,事實的確如此。
之所以拿王永康一事說事,本意也不是真的要派人去昆明揭發此事,純是想利用此事迫使王五跟隨他的腳步行事。
不想人家直接掀桌子,掀的還讓人無話可說。
只要荊州能替昆明吸引燕京注意力,別說是假女婿了,恐怕這個假女婿把丈母孃要來,吳三桂都能捏鼻子認了。
“我這次過江下面人多有擔心,如果沒其它事的話我就先回去了。”
老張是一刻也不想多留,因為眼前這小子讓他總有勁使不上來的感覺。
“事倒是沒什麼事,不過這塊牌子你帶回去。”
說話間,王五將一枚刻有“一心”的木牌硬塞在老張手中。
“什麼意思?”
老張不明白這個一心牌有何用意。
王五解釋“一心”就是一心一意做朋友的意思,只要是他的朋友人手一塊。
不等王五解釋完,老張就皺眉了:“你是讓我同你狼狽為奸?”
“怎麼能說是狼狽為奸呢?我是為你好,有些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王五不同意這個說法,提醒老張道:“燕京那邊如今是鰲拜當權,鰲拜什麼人你比我清楚,聽說鰲拜都帶兵進宮了,照這樣下去說不得這位鰲少保哪天就得黃袍加身。”
“鰲拜不是那種人!”
王五說別的老張可能信,但要說鰲拜會篡位打死他都不信。
“人一旦到了某個位子、某個高度,他的心態和想法必然和從前不同,就算他自個沒那方面的想法,也架不住下面的人有那方面想法....鰲拜現在是少保,將來未必還是少保,也未必是大清的忠臣。”
說到這,王五突然頓了頓,意味深長問老張道:“要是瓜爾佳氏真取代了愛新覺羅氏成為燕京之主,你打算怎麼辦?”
“這...”
老張愣在那裡,他從未想過鰲拜會篡位,更沒想過鰲拜篡位後他這個湖廣總督如何自處。
“其實吧,不管是瓜爾佳還是愛新覺羅,在他們眼中你張長庚這位漢軍旗出身的督撫重臣就是個尿壺,有用得著時從床底下拿出來用用,用不著了隨手就丟...歸根結底,漢軍旗人不是滿洲也不是蒙古,而是漢人!你老兄莫不成真以為漢人給韃子當忠臣孝子就能有好報,能在史書上留下千古美名?”
“你就不要譏諷我了,是不是漢奸我心中難道沒數?”
老張氣的撇了撇嘴,“說吧,你到底什麼意思?”
王五不藏著了,坦誠道:“意思很簡單,鰲拜是我們共同敵人,所以你我應該聯合起來對付鰲拜...當然,這事我也不逼你,這牌子你拿不拿是你的事,但是你不拿的話就是不把我當朋友,那我肯定要揮師渡江,到時別說我不給你面子。”
言罷,端起茶碗默不作聲。
給老張思考時間。
半響,抬頭紋都多了幾重的老張終是有了反應,在那嘀咕道:“其實吧,就是吶...你剛才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鰲拜這人確是要防著些,但我覺著吧...你發誓不過江打我?”
王五脫口就道:“我發誓!”
見老張有些半信半疑,急的就要手指長江發毒誓,卻被老張拉住一臉訕訕道:“算了算了,你不指長江還好,一指長江我這眼皮子就跳的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