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爹不仁,兒不義(1 / 1)
人死了,自然沒有流民,也不會有叛賊。
達素的方案聽著殘忍,卻是應對當下危局最好的策略,且這一策略已經被清軍反覆實踐過。
想要不重蹈前明覆滅教訓,唯有將漢人大量消滅。
清軍入關以來大小屠城上百座,屠漢民數千萬,根本原因不在於漢民反抗激烈,而在於清廷無糧賑濟,也無力解決明朝遺留的土地兼併問題,更無力控制人口數量是他們上千倍的漢人。
早在關外時期滿洲高層就有不成文的統一認知,即漢人越少越便於統治。
由此才有了天命時期對遼東三百萬漢人的屠戮。
皇太極時期糾正了這一錯誤政策,並意識到沒有人口支撐清朝根本無力同明朝對抗,故幾次出兵入關擄掠上百萬漢人青壯為八旗充當奴隸,從而將八旗從繁瑣的生產中“解放”出來成為真正的軍隊。
多爾袞率軍入關後清軍再次開始大規模屠戮漢人,原因是以多爾袞為首的滿洲高層意識到以他們的能力無法收拾明朝爛攤子,且當時南方明軍反抗激烈,誰也無法保證清朝一定會坐穩關內江山,因而與其費心費力解決明朝留下的若干問題,將有限的資源用在治理漢人上,不如採取一刀切的措施——殺。
由此開始大規模屠城,一直到順治十二年以後才稍稍收斂,及至永曆被殺清廷才正式杜絕屠城行為,轉而以中國之主自居,“用心”治理中國。
當時領軍在西南的貝勒尚善就是因為縱兵屠城被降爵為貝子,成了目前為止唯一一個因為屠城而被清廷處罰的重臣。
長達十年的大規模屠城最大程度的削減了漢人數量,大大減輕了清軍壓力,同時因為人口的銳減導致清廷可以對土地資源進行二次分配,確保有了土地的漢人不會再成為流民威脅大清統治,也可以安份的為大清提供賦稅錢糧。
某種程度上,大規模屠城的確鞏固了清朝統治,也為清朝贏得了活下來的漢人之心。
只是,漢人數量如今銳減到了一個極其可怕的資料。
順治十七年清廷做了一次全國人口普查,戶部資料是各省丁口1980萬人。
清制男子十六至六十歲稱丁,婦女稱口,合稱丁口。
如此算上未滿十六、年滿六十的老人小孩,以及隱戶逃民,現清廷控制下人口總數不會超過3000萬。
這個人口數量顯然極少,很多省份甚至是大片無人區,若非湖廣戰局反覆,明朝餘孽死灰復燃,出於統治需要,達素是不可能提出滅殺江北鄂民以防為叛軍所用這一殘忍手段的。
當然,達素不可能一到湖北就大開殺戒,其意收復一二被叛軍佔領的城池後即行屠城,以為震懾。
效果若好,自是可以緩殺。
效果若不好,那真就大兵每至一處必行屠城了。
為了確保叛軍不會渡江四掠,達素給鰲拜提了唯一要求,就是要吸取傑書兵敗教訓,務必要從下游調遣得力水師殲滅明軍水師,取得長江控制權,從而將叛軍徹底封死在荊州、漢陽一帶。
另外達素希望鰲拜能夠啟用一批當年因為廈門之戰被朝廷革職的滿洲將校,原因是這些將校雖然不少人年紀大了,但戰場經驗豐富,都是棟樑之材。
鰲拜一一答應,對達素要行屠城的方案也是預設,對他而言一兩百萬漢人性命不算什麼,要緊的是趕緊平定湖北明軍,否則不光是其名聲威望受損,光是每年投在湖北的千萬兩軍餉也會拖垮國庫。
回去後即讓人擬旨授達素為徵南將軍,另命兵部從八旗抽調12個牛錄計3000人隨達素南征。
次日,卻是接到廣東平南王尚可喜請求撤藩北歸的奏摺,摺子中尚可喜還以次子之孝律己端慎,駁下寬厚為由,請求朝廷冊封次子之孝為平南王世子。
尚可喜不是第一次請求撤藩北歸,早在先帝順治時就曾提過兩次,均被先帝否決。
康熙元年以來尚可喜便沒有再上過摺子請求撤藩北歸,這次突然上摺子要撤藩北歸讓鰲拜感到驚訝,思來想去卻是沒有以小皇帝名義同意尚可喜北歸,但同意其次子尚之孝為平南王世子,將來承襲尚可喜的王爵位。
原因是尚可喜之忠誠遠在雲南吳三桂、福建耿繼茂之上,其駐藩之地廣東位於兩藩當中,若尚可喜撤藩北歸則廣東便無強藩鎮守,萬一吳、耿異動,廣東很有可能淪陷。
有尚可喜在廣東牽制,吳、耿二藩真敢造反的話也能牽制他們,為朝廷爭取時間。
最重要的是鰲拜擔心要是同意尚可喜撤藩北歸,勢必會讓吳三桂感到不安,如今湖北戰局對清廷不利,萬一吳三桂擔心朝廷將來也逼他同尚可喜一樣北歸,弄不好會鋌而走險舉旗造反。
世上哪有隻撤一藩,不撤兩藩的道理。
吳三桂要是現在反了,那對大清而言無疑就是雪上加霜,甚至是滅頂之災。
所以,政治、軍事層面上,都不允許尚可喜現在北歸。
之所以同意尚可喜次子尚之孝為世子,卻是鰲拜也厭惡那個成天在京師酗酒惹事,且口無遮攔甚是狂妄放肆的尚之信。
許是知道此事非同小可,鰲拜破天荒的讓人將尚可喜的摺子送到索尼府上。
索尼當天就派人給鰲拜遞了口信——“時機不到,緩圖之,勿動平南。”
鰲拜心中有底後即命人擬旨駁回尚可喜撤藩請求,聖旨都無須請小皇帝過目便用印發出。
尚之信直到兩天後才知道此事,氣的一拳砸在桌上對左右怒道:“我爹瘋了不成,憑什麼讓老二當世子!”
越想越怒,將桌子直接掀翻,接連對著倒地的桌子踹了幾腳,吼道:“老匹夫,你不當我是兒子,我也不當你是爹!”
當晚,這位被廢的平南王世子將自己灌了個酩酊大醉,有僕人夜裡偷聽到這位俺答公獨自在房中哭泣。
幾家歡喜幾家愁。
這一夜,平西王世子吳應熊府上卻是來了幾個神秘人,為首兩人表明身份後立即被引入密室。
二人正是千里迢迢從昆明趕來燕京的平西王府侍衛李恕、魯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