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阿公要造反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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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廷在燕京並沒有為漢人藩王營建王府,因此吳應熊所居府邸是當年同建寧公主成婚時順治所賜,附近人都叫額駙府。

李恕、魯蝦被引入密室時,吳應熊與妻子建寧公主阿吉格剛用完飯正在花園消食,聽管家張鑣說昆明來人忙讓妻子回去照顧兩個兒子,自己則趕到密室,途中不忘吩咐張鑣遣兩精明僕從出去看看府外有無朝廷暗探。

自為人質困居京師以來,雖為額駙、太子太保,但吳應熊始終被清廷秘密監視,活動範圍也僅限於京師,出城都需向五城兵馬司報備,可謂十分不自由。

不過吳應熊對此倒也淡然,從未在人前流露過不滿,與妻子阿吉格也是伉儷情深,感情極好,在京師無論是朝堂還是民間風評都是極佳,與人見人厭的平南藩質子尚之信形成鮮明對比。

一極靜,一極動。

若大額駙府中除女主人阿吉格作為公主應有的伺候下人外,其餘人等都是吳三桂給兒子安排的,均是軍中精選的健兒。

管家張鑣過去是吳三桂麾下的遊擊,三年前接替去世的胡心水成為額駙府的大管家。

這個胡心水便是吳三桂二女婿胡國柱之父,與吳三桂大女婿夏國相之父夏龍山都是吳三桂的心腹大將,其在京時全面負責額駙府中日常庶務。

對外揮金如土與朝臣結交,因此凡有關吳三桂的事都有朝臣替他說話,甚至連各地督撫給朝廷的奏本胡心水都能弄來抄本寄送昆明。同時胡心水也負責替吳三桂刺探朝廷密事,實際上就是吳三桂安插在京中的重要耳目。

或者說是平西藩的錦衣衛指揮使。

張鑣雖也精明能幹但相較胡心水的本事還是差了許多,同時清廷在永曆朝廷覆沒後就開始戒備吳三桂,鰲拜掌權後更是加強了對在京藩王質子的監控,尤其是對吳應熊的監控,如此使得張鑣很難再如胡心水般刺探密事,導致吳三桂這兩年耳目比較遲鈍,燕京很多事情都不能及時知曉。

諸如去年鰲拜帶兵入宮一事,吳三桂是隔了整整一月方知曉。

換作胡心水在,快馬加鞭接力傳訊最多十天就能收到訊息。

張鑣下去安排後,吳應熊即來到密室,李恕和魯蝦趕緊上前見禮:“參見世子!”

“李叔、魯叔快快請起!”

吳應熊急忙上前扶起二人,絲毫沒有世子的架子。

李恕、魯蝦早前是其父吳三桂任明朝總兵時的親兵,其小時候也常被李恕、魯蝦帶著玩耍,故有尊卑卻有輩份,更有親近。

便如在外之人突遇家鄉之人般親切。

“父王和母妃身體可好,大弟妹妹們可好?”

上次昆明來人還是去年秋天,因此吳應熊迫不及待想知道親人近況,尤其母親張氏這幾年身體一直不好,這讓為人子卻不能在身邊盡孝的吳應熊格外自責,也格外不放心。

李恕忙道:“好,都好,昆明一切都好,請世子放心!”

邊上的魯蝦則告知世子他最小的妹妹也出嫁了。

“小妹出嫁了?”

吳應熊一愣,這麼大的事怎麼父王沒派人送信跟自己說一聲。

雖說他這個大哥是在京師為質,但小妹嫁人他這個做大哥的怎麼也要送一份賀禮的。

不然妹夫那邊得說他這個大舅哥有點瞧不起人了。

納悶之餘不由問魯蝦小妹阿蠻嫁的誰家兒郎,又叫什麼名字。

魯蝦道:“三額駙是王爺義兄之子王永康。”

“王永康?”

吳應熊對這個名字並不熟悉,卻知道父親早年確有一個姓王的換帖義兄,那人還曾經抱過他騎馬,那時雖小但印象還是頗深的。

微微點頭後又問魯蝦:“這個王永康現居何處,任何職?”

“這個,這個...”

魯蝦面上卻是犯難,一臉不知當說還是不當說的樣子。

看的吳應熊一頭霧水,心道自家這個小妹夫難道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麼。

若真是見不得人的,父王豈會將最疼愛的小妹嫁他。

“世子面前,有何不能說的?”

李恕接過話頭,低聲告訴世子這個王永康就是現下在荊州聚眾叛亂,並於年前大敗康親王傑書的明將王耀武。

“什麼?!”

吳應熊叫李恕所說吃了一驚,定在那足有十多個呼吸後,心中隱約有不安的念頭,越想越是心驚,不由表情凝重的看著李、魯二人沉聲道:“二位叔叔此來京師,可是父王有什麼囑託。”

李、魯二人對視一眼,齊沉聲道:“王爺請世子速歸!”

“速歸?”

吳應熊心中一凜同時眉頭也是緊鎖,語氣之中不禁多了幾分嚴厲:“父王為何讓我速歸?又為何將小妹嫁於那前明餘孽,莫非父王受了什麼人蠱惑欲同朝廷為敵!”

“這?”

李、魯二人不知如何回世子這話,因為他們收到的命令是進京秘密帶世子南返,其它事並不知情。

“世子若要知道原委可當面詢問王爺,當下還請世子速速準備,寅時城門一開立即出城,沿途接應人馬都已備妥。”

李恕擔心夜長夢多,早在路上就與魯蝦商定好行動方案,就是一進京立即帶世子一行出城南下,不做半點耽擱。

主打一個快,快到燕京方面根本沒有反應時間。

昆明同燕京之間除明面的官方訊道外,也建有秘密訊道,不虞出京之後無人接應。

魯蝦也道他們雖秘密進京,但額駙府外肯定有朝廷暗探,因此世子必須馬上準備天一亮就走,否則恐被朝廷人馬攔阻,屆時想出城就千難萬難了。

油燈下的吳應熊臉色很是難看,眉頭也一直微鎖,遲遲未說話。

“世子?”

李恕不得已只好催了下。

“此事太過重大,容我好生想想。”

吳應熊沒有當場答應南返,只要李恕和魯蝦二人先在密室歇息等他訊息。

無奈之下李恕和魯蝦只能耐心等侯。

吳應熊離開密室回到居處,妻子阿吉格很自然的上前詢問誰來了。

“家裡派人給我們送些東西,我叫張鑣安排了,你莫管。”

隨口說完,吳應熊便來到隔壁看長子吳世霖練字。

七歲的小世霖字寫的倒也端正,看著也是伶俐聰明,很受吳應熊喜愛。

阿吉格沒有多想,見丈夫陪大兒子練字,便去照顧尚在襁褓中的次子世璠。

卻是沒有發現默默站在兒子身邊的丈夫,眼眶卻是通紅,眉頭也一直緊鎖,似有什麼天大之事堵在胸口難以向人述說。

密室中李恕和魯蝦左等右等,卻是遲遲不見世子回訊,又不好去找世子只得在屋內焦急等侯。

也不知過了多久外面響起打更聲音,聽著似是已經到了丑時,距離寅時城門開啟不到一個時辰。

魯蝦琢磨著不對,不由疑惑對李恕道:“世子遲遲不回覆,莫非他無意南下?”

李恕也意識到了這一點,苦笑一聲嘆道:“世子久在京師,恐為爵祿安樂所誘不願冒險。”

“那可壞了,若世子不願南歸,我們怎麼辦?”

魯蝦一臉焦急,來的時候夏國相同方先生再三叮囑他們務必將人帶回,若不能將人帶回他二人就腦袋不保。

也沒法逃避,因為他二人家小都在昆明。

李恕顯然也想到此節,眼見離天亮還不到一個時辰,再耽擱下去恐怕想走也走不了,遂咬牙道:“事急,須果斷!”

魯蝦一愣:“你的意思是?”

李恕雙拳一握,目中閃過精光:“世子不肯回去,那我們就帶世孫回去!”

世孫即世子吳應熊與建寧公主的嫡長子吳世霖。

魯蝦聽後一個激靈,猶豫了下同意帶世孫走,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

回到昆明對王爺也是一個交待。

畢竟,是世子不願南歸,而不是他們辦事不力。

當下二人便從密室循出找到被安置在別院歇息的幾名手下,告知眾人世子不肯南歸因此只能強行將世孫帶走後,眾人都無意見。

因不知世子住在何處,魯蝦帶兩人悄悄綁來一名額駙府的侍女逼其帶路。

那侍女膽小的很,乖乖就給帶了路,到地指明世孫所居後就被魯蝦一拳打暈,接著悄悄摸進屋內將正在熟睡的世孫一把抱起,卻發現這孩子並非已經七歲的王爺嫡長孫吳世霖,而是尚在襁褓中的庶孫吳世璠。

魯蝦當場愣住,還是李恕反應快說不管是長孫還是庶孫,帶回一個總歸沒錯,不待孩子哭出聲來抱著就往外跑。

眾人也跟著快跑起來,結果動靜引來府內下人警覺,伺候吳世璠的嬤嬤迷迷糊糊出來檢視,發現世孫被一幫不知來厲的人抱走,嚇的大叫起來:“不好了,有賊,有賊!小阿哥叫賊人綁了,綁了!”

正在熟睡的建寧公主被叫聲驚醒,待聽府內來了賊人還綁了她孩子,立時駭得赤著腳就奔出了屋子,並喝喊護衛趕緊拿賊。

吳應熊也衝出了屋子,張鑣等人此時也聞訊趕到,因不知情況張鑣拔刀就要帶人追趕“賊人”。

因過於擔心兒子安危,建寧此時已經急的不可開交,不顧腳上無鞋瘋了般也要去攆賊人,未想丈夫吳應熊突然上前一把抓住她,低聲道:“不要聲張,是父王想念孫兒讓人帶他回昆明。”

“啊?”

建寧先是一驚,接著又是一怔,呆呆看著雙眼不知何時滿是淚水的丈夫失聲道:“阿公是要造反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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