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牛旗的野望(1 / 1)
不知幾時,“泰君”這一稱呼取代了過去的“大兵”,成為滿洲八旗兵的專屬代名詞。
尤其是湖北綠營見到滿洲兵,幾乎是一口一個“泰君”。
可能是受總兵官牛萬程影響。
牛萬程又是受誰影響?
齊一奎印象中好像“泰君”這個說法是五爺提出來的,當時五爺還在山裡打轉,不想如今卻成了大清頭等心腹之患了。
真是時也,命也。
“你別光看,倒是說說啊,我像泰君麼?”
牛萬程對鏡子中的自己造型頗為滿意,因為脖子上掛了一串康親王賞給他的朝珠,再配以二品總兵官的頂戴,讓他看上去不僅威嚴許多,甚至都年輕許多。
造型的變化必然導致心理的變化,具體表現在牛萬程現在對於編制和工作的進一步調動充滿期待。
就是他想再進一步從漢軍抬入滿洲,工作地點也從充滿危險的湖北調到相對安全的京師。
所謂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
不想當總兵計程車兵不是好士兵,不想當滿洲的旗人也不是好旗人。
其實牛萬程的要求也不高,哪怕在滿洲八旗當個參領都比如今的漢軍副都統、湖北總兵來的強。
沒辦法,湖北這地界這兩年甭想太平。
為了實現進京目標,這段時間牛萬程將年輕的帽子王看的比自家爹孃還重,照顧的比老太爺還親,以致於帽子王每次見到他心頭都有莫名的感動。
只牛萬程的這些馬屁看在部下眼裡,當真是一個比一個瞧不起他,有人私下給總兵大人起了個外號叫“洗鳥總兵”。
意思王爺需要的話,牛總兵絕對不介意陪睡。
風言風語牛萬程多多少少也聽到了些,但其心地坦蕩根本不在意這些。
因為,他知道自己需要什麼。
需要什麼?
沒別的,就是一個能讓他子子孫孫抱在手裡的鐵飯碗!
滿洲,就是這個鐵飯碗。
那些看不起他的部下壓根不明白這個道理,他們以為自己抱上了姓王的大腿,實際都在往不歸路越走越遠。
笑到最後的人,才是真正的勝利者。
對此,牛萬程深信不疑。
甭看他姓王的現在蹦的歡,今天一個勝仗明天一個捷報的,但其體格就那麼大,而大清有多大?
大到無法想象的地步!
就姓王的麾下那三瓜兩棗,打贏一兩場戰鬥真以為能翻天不成!
擁有整個天下的大清遲早叫他拉清單!
局勢,牛萬程仔細分析過多次,基本得出一個結論,就是姓王的最多再蹦躂半年。
原因是姓王的現在既拿不下武昌,也不敢西進,呆在漢陽那邊已經是強弩之末,進退兩難。
而朝廷必然已經調兵遣將,隨著時間流逝,勝利的天平終將回到大清這一邊。
而他也將憑著對康親王的無比照顧,登上大清抬旗的最後一輛馬車。
機遇,一旦錯過就再也沒了。
“聽說滿洲有老姓,什麼瓜爾佳、鈕枯祿、佟佳董鄂的,我這要抬滿旗的話姓什麼好呢...”
精神煥發的牛萬程隨手拿起梳子在自己沒有半根毛的額頭梳來梳去,一邊梳一邊美滋滋的嘀咕:“新朝雅政,新朝雅政,新朝雅政。”
“......”
齊一奎看的目瞪口呆,要不是大白天的話還以為總兵大人這是鬼附身了呢。
眼見總兵大人為了抬入滿洲已經走火入魔,出於多年感情,齊一奎還是盡老部下本份友情提醒了一句:“大人真以為康親王能把你抬入滿洲?”
“咋?有啥不能?不怕辦不到,就怕想不到!當初我做夢也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成為漢軍旗人,可實際上呢?這漢軍旗人我不僅當上了,還是副都統咧!...所以啊,做人做事都要有個目標,有個勁頭,要不然哪能吃上餡餅呢。”
對於自己透過努力獲得漢軍八旗編制一事,牛萬程倍感驕傲。
雖然其中有姓王的小小功勞,但總體上還是他自個的努力。
這一點,是不爭的。
“大人,你醒醒吧,咱綠旗抬入漢軍容易,可漢軍想要抬入滿洲難啊!”
生怕總兵大人為了滿洲之夢把自個真弄魔怔,齊一奎說朝廷如今抬旗入滿洲者要麼有大功,要麼是為國捐軀的死難大臣,要麼就是后妃家屬。
這三點,總兵大人哪點符合?
“我知道,知道,事在人為,總有機會,總有機會嘛。”
牛萬程卻是一臉不以為意。
關於抬滿三要素他身為總兵官能不知道?
正因知道所以才更期待。
總兵大人的莫名自信讓齊一奎有些心驚,他很清楚總兵大人不可能為大清殉死,也沒姐妹女兒嫁入宮中為妃,因此總兵大人真想抬滿只有走大功這條路。
問題是這大功到哪立?
沒來由的心中一突:難道總兵大人要對付五爺?
如果說去年總兵大人沒膽量也沒實力對付五爺,現在情況不同了。
因為總兵大人收容了前番因荊州兵敗潰散的幾千營兵,使得其手中多了一支完全聽命於他的部隊。
所以真要對五爺動手,總兵大人是完全能夠做到的。
比如趁五爺忙於攻打武昌之際,偷襲他的老巢荊州?
心頭直跳的齊一奎準備探探牛萬程是否真打算攻打荊州,親兵卻來報說朝廷派人給康親王宣旨。
“宣旨,宣的什麼旨!”
正在梳光頭的牛萬程瞬間一躍而起,很是緊張的拽住那親兵肩膀,“是不是讓王爺回京的聖旨?!”
親兵忙搖頭說朝廷沒讓王爺回京,旨意上是說派了個徵南將軍達素協助王爺平叛。
“達素?哪冒出來的?”
牛萬程一時沒想到這尊神仙是誰,旁邊的齊一奎已經想到了,趕緊提醒總兵大人這個達素就是當年在尼堪死後大敗明軍,迫使明晉王李定國無法乘勝北上的那個滿洲悍將。
“呀,原來是他!太好了,太好了!”
牛萬程臉上頓時樂開了花,“達素一到,他姓王的就得倒大黴了!”
未想對面的齊一奎卻幽幽看著他嘟囔了一句:“五爺是要倒大黴,可大人的如意算盤恐怕也要落空嘍。”
“什麼意思?”
牛萬程的笑容滯住,狐疑的看著老部下。
“大人難道還沒看出朝廷的用意嗎?”
齊一奎冷笑一聲,說達素一到總兵大人刻意巴結甚至跪舔的那位年輕帽子王就要靠邊站,如此前番心血都要付諸東流,想靠巴結帽子王抬入滿洲的夢想也會為之破滅。
“不會吧,王爺可是親王,他達素再是能打也是個奴才,哪有奴才指揮主子的道理?”
牛萬程把頭直搖,不願相信齊一奎的分析。
“大人是當局者迷啊,”
眼見總兵大人腦袋還這麼天真,齊一奎氣極反笑,“正因為康親王太過廢物,朝廷才派達素來的啊,這麼簡單的道理大人怎麼就想不明白!”
牛萬程愣在那裡,仔細琢磨齊一奎的話,漸漸面色變得凝重起來,如果達素的到來會導致康親王靠邊站,那對他的打擊真的不亞於五雷轟頂,也意味著他所有的付出都打了水漂。
氣急之下,目中不禁閃過兇光,朝地上唾了口唾沫後隨手拿袖子把嘴一抹,狠狠道:“媽啦個逼的,達素要敢壞我好事,我他孃的就辦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