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斧劈王進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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斬將奪旗!

這一幕像極了二十多年前松山大戰時抱定必死之志,僅率百餘鐵騎直撲正黃旗大帳的明軍悍將曹變蛟。

只不過皇太極換成了王進寶,曹變蛟成了王耀武。

明知必死而赴死,皆因這片土地有赴死之人願為之犧牲的所在。

“殺王進寶!”

手持巨斧的王五當先向著坡上艱難行去,每一步腳下都無比吃力,只因暴雨令得泥土滑溜難行,每一步下去兩隻腳都盡沒土中,一抬一落皆是吃力無比。

“殺王進寶!”

四十多名身披鐵甲的虎帥親軍毫不猶豫緊隨王五身後,附近上百名聽到號令的明軍將士也是想都不想便轉而向坡上湧去。

山腳下正在指揮將士奮力突進的總兵應紹見狀,立時明白王五意圖,不加思索便帶人拼命突擊當面清軍,盡最大力量替斬將奪旗的王五兄弟牽制清軍。

“賊兵上來了,快擋住他們!”

坡上的清兵多為王進寶親兵,見有明軍竟然攀坡而上,頓時鼓譟起來揮刀衝下抵禦。

“將軍,此處不安全,是不是?”

王進寶的親兵隊長郭四奇擔心明軍會抵近將旗,進而造成軍心動搖,便低聲建議向後方稍稍轉移。

“我自從戎以來,何曾退卻半步!賊將是想斬將奪旗,他若有本事,我王進寶便等著他來斬好了!”

王進寶輕蔑一笑,毫無轉移之念,緊握腰間佩刀一動不動看著下方正湧來的明軍。

見狀,郭四奇也不好再說什麼,揮刀吆喝一聲率領一眾親兵向著明軍殺了過去。

很快雙方交上手,刀砍斧劈之間,斷胳膊斷腿到處都是,跟一處宰殺牛羊的屠宰場似的,坡上不住有士兵慘叫滾落坡下。

慘死計程車卒屍體橫七豎八,嚥了氣的“咕嚕嚕”泛著血泡,沒嚥氣的在那抽搐哀嚎。

在王五帶領下明軍悍不畏死仰攻,清軍則居高臨下瘋狂抵禦,雙方互不相讓,搏殺間的咒罵聲令得不少士兵嗓子都啞了。

身披鐵甲的虎帥親衛隊長馬國恩接連被清兵砍中,因身上鐵甲保護並未受傷,只欲上前時右腳卻陷入泥地一時沒有拔出,結果被兩名清兵近前抱住翻滾在地。

雙方皆失了武器,以手相搏。

拼殺中,馬國恩甲衣後系被清兵拉脫,本遮護上身的鐵甲頓時掉落在地,遠處一持弓清兵見狀立時一箭射中馬國恩前胸。

吃痛之下,馬國恩發狂將抱住自己右腿的清兵腦袋猛的往地上石頭砸去,連砸數下直砸的那清兵腦袋血肉模糊,一動不動,也不知是死是活。

另一名清兵卻抽冷摸出匕首狠狠捅進馬國恩肚子,發瘋似的不住猛戳,連著竟有十數下。

自知難活的馬國恩一手死死纏著那清兵脖子,發一聲喊使出全身力氣站起欲往前邁步時,一堆血腸自肚中撲的滑落在地。

有長有短。

盡皆匕首絞斷。

湧出的鮮血使得地上的爛泥如同灌滿血漿般。

“殺!”

伴隨馬國恩的一聲怒吼,其人再是支撐不住“撲通”跪倒在地,只勒著那清兵脖子的右手卻怎麼也不鬆開,只勒得那清兵眼珠都似要從眶中爆開。

“咕嘟”一聲,一枝利箭直直從馬國恩額頭沒入。

嚥氣那刻,馬國恩的右手才無意識的開始鬆動,被勒的差點窒息而死的清兵僥倖撿回一條命來,大氣連喘了幾十下方才定住心神,本能又要將手中匕首朝已死的馬國恩脖子戳去以洩心頭之恨。

只那匕首卻是並未戳進,非是這名清兵被其他明軍砍翻,而是其視線被身前這名已死明將懷中掉落的木牌吸引過去。

是一塊粘滿鮮血的榆林馬氏祖先牌位。

望著那塊滿是鮮血的牌位,這名險些被勒死的清兵忽的鼻子一酸,想哭。

因為,他也是榆林人。

.........

面對坡上王進寶親兵的反撲,王五知道若是不能擊潰他們,他不可能衝到王進寶的將旗下。

又見己方將士不住倒下,這一刻胸腔中早已沒了什麼冷靜,有的只是復仇的狂熱。

腳下再重,亦是不斷踏出。

腕間再重,亦是不住劈砍。

斧柄被鮮血浸的滑不溜秋,若非右手緊緊與斧柄纏住,恐怕大斧早已脫落。

“五哥,小心冷箭!”

一直貼身保護王五的狗剩見左斜方閃出十幾名清軍箭手,擔心五哥被箭枝射中急的大叫起來。

可是五哥卻根本不理會他的叫喊,仍是高舉長斧向上,將自己的身形暴露在那幫清軍箭手視線中。

情急之下,狗剩帶了數人便想衝那幫清軍箭手殺去,誰知剛衝出幾步,一枝利箭就結實的鑽入其沒有甲衣保護的右腿。

“噗嗤”一聲射了個對穿,箭尾的翎毛因為震動不斷抖動。

“砍腦殼的!”

疼的齜牙咧嘴的狗剩咬牙揮刀將箭頭直接砍斷,伸手猛的將紮在腿上的箭枝拔出,不顧鮮血狂湧就朝上面那幫清軍箭手衝去。

每邁一步,那血都如泉水般狂湧。

“砍腦殼的韃子狗,小爺跟你們拼了!”

狗剩啊啊大叫著直往上衝,附近明軍將士見了也跟著竄了上去。

那幫手持弓弩的清軍箭手見狀趕緊放箭,幾枝箭都射中了狗剩,卻皆被其身上鐵甲彈開。

幾名被箭射中的明軍同樣忍著巨痛吃力向前艱難湧來。

眼見衝上來的明軍這般不要命,上面的清軍箭手頓時都駭住,色厲內荏的本性流露出來,一下都生了懼意,紛紛掉頭逃散。

附近清軍見狀,許是覺得沒必要同這幫註定要完蛋的明軍拼個你死我活,白白送掉自家小命,竟有不少人也跟著後撤。

這便是取捨。

沒有後路的明軍只能以命搏命,清兵卻做不到。

最初只有幾個人往回跑,結果沒多久便有百多人一起往回跑。

看到部下竟然掉頭跑,王進寶的親兵隊長郭四奇自然是怒不可遏,可當面那幫身穿鐵甲的明軍死死迫著他,令他根本無法分身去彈壓那幫潰兵,只能聚攏身邊沒跑的部下拼死抵禦,以免被明軍趁勢突破攻上山頂。

“擅退者,殺!”

王進寶果斷下令身邊一眾親兵張弓射殺了十幾名回撤計程車兵,又見明軍已攻到距離自己所在不到三十丈距離,眉頭不禁微皺起來。

縱是他不懼這幫困獸猶鬥的西山賊,也不得不佩服這些西山賊在瀕死前爆發的勇氣。

如果明軍人人如此敢戰,如此悍不畏死,大清豈能坐了明朝的天下。

“上面的快放箭,絕不能讓賊兵衝上來!”

明軍鐵甲重兵勢頭實在難擋,郭四奇情急之下喝令後方放箭遏制明軍勢頭,上百枝利箭頓時射來,箭頭落在明軍鐵甲上“咣噹”直響。

另一邊延綏遊擊鄭泰指揮所部頂住了皖國公世子劉亨部,儘管明軍奮勇,人人爭先恐後,可清兵人數實在太多,又搶佔高處佔據地利,以致明軍兩次衝陣都無法突破。

右眼受傷的劉亨胳膊再次中箭,卻死活不願下去,對左右吼道:“不要管我,衝,往上衝,要不然王五兄弟那裡壓力太大!”

“你們幾個留在這裡保護小公爺,其他人跟我上!”

張恩強令幾名士兵抱住仍就要衝陣的世子,如野獸般紅著眼睛衝清軍殺了過去,卻是在距離清軍十幾米處被數枝迎面而來的箭枝射中。

幾枝箭都沒有射中要害,獨一枝箭不偏不倚射中其喉嚨。

中箭後的張恩不甘心的望著清軍,兀自堅挺著又朝前走了兩步才雙膝一軟,跪在地上。

身子無法再動,卻是仍就死死怒瞪著前方,直至眼前的一切景象慢慢黯淡下去。

張恩的戰死令得明軍上下痛不欲生,王五的義弟王六一邊嚎哭著一邊帶頭向清軍衝去。

短短十幾丈距離竟是倒下了兩百具也不止的明軍將士屍體。

一些受傷未死的明軍將士在滿地血泊中用雙臂支撐著向前爬去,摳在泥土中的雙手無一不是指甲外翻。

哪怕實在爬不動,也不住喝吼著殺敵。

付出慘烈的傷亡後,明軍衝進了延綏兵防線。

不少明軍士兵完全失了理智,如瘋子一般揮舞武器攪得清軍前陣大亂。

“這幫賊兵是吃了什麼瘋藥,這麼不拿命當命?”

延綏遊擊鄭泰叫明軍“自殺式”衝鋒驚住,開始倒也能穩住,漸漸卻也開始慌了。

衝進陣中的明軍雖然只兩三百人,可一個個如瘋子般不要命的衝,令得清軍終是撐不住混亂起來。

眼看混亂從前面不斷朝後方蔓延,擔心會叫明軍衝潰的鄭泰部下汪進忠不禁嚥了咽喉嚨,勸遊擊大人下令趕緊後撤同明軍脫離開來。

理由很是冠冕堂皇,就是明軍現在都瘋了,一個個不把命當命,但這股氣勢卻無法持久,所以只要清軍先撤,用不了多久明軍就會洩了那鼓邪氣,屆時清軍再反撲的話消滅這幫明軍就是易如反掌的事了。

事實上汪進忠的意見有一定道理。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其實就是這道理。

好比一個人想不開要自殺,一開始絕對能對自己下得了手,可只要沒死成,僅需十幾個呼吸,那死志就不存了。

戰場之上亦是這個道理。

別看明軍現在一個個不要命,但只要讓他們稍微有那麼一陣喘息,再打起來那不要命的精氣神肯定會衰弱許多。

甚至於當再次面臨絕境時,這幫原先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明軍可能會因為絕望放棄抵抗,任由刀斧加身。

因為,死對於他們,也是一種解脫。

“這...”

陳泰很是心動,卻擔心他要擅自撤兵的話,王進寶怕是不會饒過他。

“大人,輸了,什麼都不是。贏了,不是也是...真要把弟兄們打沒了,大人往後說話怕也不好使...就算這仗打贏了,功勞也是王進寶的,大人能落多少好處?”

說完,汪進忠瞄了眼正被明軍主力衝陣的西寧兵那邊,隱約間好像有明軍上山正在攻擊王進寶的將旗所在。

沒來由的倒是希望那個目中無人脾氣臭的很的王副將能倒個大黴。

軍中,沒有人喜歡這個王副將。

“有道理。”

沉吟半響,仔細權衡利弊後陳泰終是下定決心,命所部立即後撤脫離與明軍的戰鬥。

他王進寶不是厲害麼,那就讓他好好表現就是!

見當面清軍後撤,被士兵死死抱住不讓上前的劉亨又驚又喜,下令不要追擊後撤清軍,全營轉而攻擊王進寶。

正與突進來的明軍死戰的王進寶副將江威很快就知道延綏兵後撤的訊息,不是延綏兵派人通知,而是己方左翼攻過來一支明軍。

“媽的,鄭泰個貪生怕死的慫貨!”

江威又急又氣,延綏兵的撤退導致原本已經擋住明軍衝鋒的西寧兵側翼受敵,陣腳為之大亂,有崩潰危險。

山上的王進寶也發現了戰局不對,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陳泰個混蛋擅自後撤導致,氣急之下也顧不得戰後如何收拾陳泰,因為直奔他而來的那支明軍已經攻了上來。

郭四奇沒能擋住這股拼死往上衝的明軍,但這不是王進寶心慌的原因,其壓根也沒考慮自己安危問題,而是擔心延綏兵的擅撤會導致自己的西寧兵一敗塗地。

山下的江威注意到明軍攻到了主將所在,生怕主將有失趕緊命一名千總帶人上山馳援。

“殺!”

事到如今,王進寶也沒什麼好想的,揮刀向前殺去,不管山下仗打成什麼樣,先把眼前這支攻上來的賊兵解決掉再說。

坡上瞬間又成地獄修羅場。

不知是不成文的規矩,還是敵我雙方的默契,王進寶和王五終是在混戰中走到對決一線。

有那麼十幾個呼吸的時間,二王誰也沒有理會周遭殺成一團的部下,就死死盯著對方。

雙方几乎是同時開動。

雙方也俱是身著鐵甲。

不同的是,一方手持長斧,一方手持長刀。

居高臨下的王進寶長刀率先揮下,直指下方王五的脖子。

讓他意外的是,“賊將”身形竟沒有半點騰挪,而是如傻子般直直站在那任由他長刀砍來。

只在電光石火間,王五的脖子稍稍向側方斜了斜,與此同時長斧用力朝王進寶的腰間掃去。

是掃!

斧頭朝內,使盡畢生力氣狠狠掃去。

“光當”一聲,王進寶的長刀斬在王五左肩與脖子之間寸許地方。

得手同時,其卻是悶哼一聲猶如被馬車撞飛般“撲通”摔落在右側數尺地上,慣性令得身穿鐵甲的王進寶險些暈過去。

幾乎不能站立的王五跌跌撞撞上前,如醉酒般舉起長斧狠狠朝王進寶胸口砸去。

重力之下,斧頭直接劈開王進寶身上的鎖子甲,砸在其胸口上。

肋骨斷裂聲清晰可聞。

一下,兩下,三下。

望著完全沒入身子的斧柄,王進寶的心臟還在跳動,意識也還清醒。

沒有憤怒,沒有怨恨,而是後悔和遺憾。

剛才那一刀怎麼就砍偏了?

就差那麼一點點,一點點!

就能將眼前這賊將脖子生生砍斷!

近乎脫力的王五什麼話也沒說,只將長斧高舉,這次不是劈,而是斧柄朝上硬生生砸在王進寶腦袋上。

又是三下。

王進寶的頭盔都被砸的凹在其腦袋中。

圓腦袋成了方腦袋。

五官都已變形。

“噗嗤”噴出一口鮮血後,王五搖搖晃晃的走到王進寶將旗邊,大斧揮起劈落。

旗杆“吧嗒”一聲斷成兩截。

將旗落地那刻,王五癱坐在地。

肩膀與脖子相交處鮮血仍在不斷湧出。

望著傷口,王五一時有些失神,然後順手扯下王進寶將旗用力將流血的傷口扎住。

抬頭時,視線內幾名王進寶的親兵呆呆看著他。

一把長刀被丟棄在地上。

之後是兩把、三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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