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東進襄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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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給明軍突圍的“空窗期”很短,兩天內明軍必須翻過鮑家山,沿著歇馬河一路向東進入襄陽境內,屆時會有王五部下張天望率兵前來接應。

只有進入襄陽城,才能說這場明軍付出重大傷亡的突圍真正成功。

王五部明軍其實並未能全面佔領襄陽所屬州縣,僅佔據了襄陽府城、樊城、宜城等地,約佔襄陽府境四分之一面積,但由於清軍主力皆在鄖陽、興山、房縣等地,明軍只要行動迅速,途中不會與清軍遭遇。

就是有,也不過是縣一級的“守備”兵馬,這些守備汛兵有守城的心,絕無出城的膽。

因此只要明軍不主動攻擊城中這些守備清兵,東進之路可以說一條坦途。

深知時間寶貴的虎帥、袁帥同韓王、洪部院、潘監軍短暫商量了一陣,傍晚時分殘餘明軍會同隨軍婦孺便行東進。

襄陽城被收復的訊息也是正式告知明軍餘部,不少上了年紀的順軍老人聽說後難掩心中激動,放聲嚎哭起來。

無它,只因襄陽對於老順軍有特殊意義。

因為二十一年前,李自成就是在襄陽正式建立大順政權,改襄陽為襄京,招撫流亡貧苦農民,“給牛種,賑貧困,畜孽生,務農桑”,又“募民墾田,收其籽粒以餉軍”,同時委派大量官吏治理地方,使得以襄陽為中心的荊襄地區很快成為大順軍穩固根據地,不僅為大順政權提供了穩定賦稅收入,還在大將白旺經營下練出一支多達七萬人的重兵集團。

永昌元年李自成放棄西安進入河南又撤入荊襄時,雖一路極其狼狽,然其部仍有從西安、河南隨之撤退的十三萬順軍,加上白旺的七萬荊襄兵馬,順軍足二十萬眾。

而一路追擊李自成的阿濟格不過四萬餘人。

時軍師宋獻策認為當以荊襄根據地與追擊而來的阿濟格決戰。

理由是順軍對荊襄四地統治極為牢固,百姓對大順政權的支援也非其它地方可比,清軍雖銳卻屬遠道而來缺乏有效後勤補給,且人困馬乏,而順軍在兵力上也佔了絕對優勢,故而憑藉荊襄根據地與清軍決戰,順軍的贏面極大。

可惜李自成不知是被清軍嚇破了膽,還是一路放棄要地成了習慣,又或是真的戰略選擇錯誤,竟一意孤行非要撿“軟柿子”捏,也就是放棄白旺苦心經營的荊襄根據地,帶領二十萬眾水陸東進攻打南京城。

白旺據理力爭,只言自古以來不論奪取還是保衛江南必先據守荊襄,如今大順政權也就剩荊襄這一塊根據地,一旦放棄二十萬順軍就將與從前一樣再次變成無後方支援的流寇式作戰。

萬一東進途中有所阻滯,屆時前有明軍圍堵,後有清軍追擊,於大順軍而言就是滅頂之災。

宋獻策、牛金星等人也是苦苦相勸,奈何李自成聽不進眾人意見,一心認為左良玉根本不敢與其一戰,江南的明軍更是弱旅,大軍一至南京者唾手可下,最終放棄在荊襄與清軍決戰帶著二十萬大軍沿江東下,結果歷史跟李自成開了一個玩笑,身經百戰的闖王竟在東進途中被一幫地主團練所殺。

李自成死後,大順軍難得的文武全才白旺也被叛徒王體中殺害,可據此爭奪天下的荊襄之地不費吹灰之力被清軍奪去。

此後李過、高一功等人為奪回荊襄之地東山再起聯合諸將共同發起荊州之役,結果幾萬順軍精銳卻拿幾千人據守的荊州城無可奈何。

從這以後,順軍餘部只能龜縮在夔東山區艱難支撐,可以說是苟延殘喘。

因此在得知荊襄之地陸續收復,順軍中的老人豈能不喜極而泣。

尤其襄京的收復,更讓順軍老人心潮澎湃,難以自抑。

二十年前,襄京是大順政權走向輝煌的開始!

二十年後,順軍的老人們未必不能再現當年闖王的輝煌。

..........

在虎帥的安排下,隨軍家眷陸續渡過落步河向著遠處鮑家山挺進。

除了途中必須的糧食外,能不帶的東西都不帶,繳獲的清軍裝備固然是寶貝,卻也一樣被無情拋棄。

輕裝疾行,只為和時間賽跑。

只是與突圍之初相比,東進的隊伍卻是足足少了一半還多。

白天這一場苦戰,明軍雖取得最終勝利,斃敵三千餘,俘虜也多達兩千餘人,然自身傷亡也是巨大。

各方報上來的資料表明,明軍各營如今合在一起僅餘2600人,而突圍之初明軍有6000餘人。

隨軍行動的婦孺也只剩8000多人。

除了少部分被清兵襲擾驚散和隊伍走脫的,其他人或是被清軍擄走,或是死於清軍刀下。

因此王五在昏迷前向兩位老帥提出的處決降兵建議,幾乎得到了所有明軍將士的贊同。

只是虎帥李來亨對殺降有些猶豫,因為兩千多降兵要是編入明軍當中,不僅是一等一的戰力,也能迅速彌補明軍的兵力不足。

過去順軍不管是同明軍作戰,還是同清軍作戰,將俘虜轉換為自己人都是快速壯大的有效手段。

甚至可以說順軍的崛起本就離不開那幫投降的明軍。

若不是大量明軍士卒加入,以農民為主的順軍不可能在戰場上連連取勝,也不可能從一支流寇轉換為一支可以同明、清同時對抗的正規軍。

靖國公袁宗第對此不置可否,從情感角度出發將這些禍害明軍婦孺的綠營兵殺光肯定是大快人心的,但從現實角度出發,似乎有些不太理智。

關鍵時候,剛剛去看望王五回來的部院洪育鰲當場問了虎帥一句:“臨國公,難道你要讓南安侯和復國的舊事再演一遍麼?”

此舊事自然是指降兵作亂導致郝搖旗和李復國兵敗被擒一事。

要不是那些收編的降兵突然發難,以郝搖旗的勇猛、李復國的鎮定,明軍豈能敗的那麼慘。

“非常時期,當行非常手段。”

文人出身的洪部院甚是果決,認為眼下明軍雖然重創追擊的陝西綠營,但並未脫離險境,且自身傷亡極大,不客氣的說已經到了滅亡邊緣。

因此在安全沒有得到保障之前,明軍實在是經不起任何風吹雨打。

萬一在東進途中降兵再次作亂,由此引發的後果誰能承擔,誰又能承擔。

不是一定要殺降,而是不得不殺降。

不殺,將這兩千多降兵放回去,轉頭便又是明軍的大敵。

“罷了,論決謀大事我不如部院,總是婦人之仁。”

想到郝搖旗的教訓,虎帥不再遲疑,將處決降兵一事交給了總兵應紹和左都督郭升。

應、郭二將也無二話,立時就去安排。

只明軍如今兵力不多,如何一次性處決人數近乎相等的降兵呢。

應紹有些犯難,郭升提議將降兵按不同隸屬分處之。

即讓降兵自己解決降兵。

具體方案是讓臨鞏、延綏兩鎮的降兵殺固原和西寧兩鎮的降兵,之後明軍再對臨鞏、延綏兩鎮降兵動手。

如此一來可以節省人力和時間,二來也不必擔心一次誅殺太多降兵會出什麼差錯,給明軍增加不必要的傷亡。

之所以讓臨鞏、延綏兩鎮降兵先動手,原因是這兩鎮降兵人數較少,只有五百多人。

固原和西寧兩鎮的降兵卻高達兩千人。

應紹同意這一方案,當下將被俘的臨鞏、延綏兩鎮降兵召集到一起,明確告訴他們,只要他們動手去殺固原和西寧兵,那他們就會被明軍正式收編。

不服從,就是死。

臨鞏、延綏兩鎮降兵聽了應紹所言後,竟沒一個表現出憤怒,反而不約而同鬆了口氣,進而個個來勁,摩拳擦掌要替明軍收拾掉固原和西寧那幫傢伙。

有些降兵原本一直提著的心此刻也是徹底落地,似乎明軍不讓他們這樣做,反而會讓他們恐慌。

最主要的其實是他們從前常幹這種事。

換綠林說法,無非就是納個投名狀的事。

這種事,不天經地義麼?

就他們進山之後乾的那些人神共憤的事,誰敢信明軍不會報復他們,誰又敢信明軍會真的將他們當作自己人?

想要讓明軍相信他們,從而保住性命,最簡單最有效的辦法就是替明軍殺人。

通常兩個方式。

一是兵殺官;

二是兵殺兵。

兩鎮降兵的表現被應紹、郭升看在眼中,卻也留了一手,就是動手的降兵只發一把刀,甲衣、盾牌什麼的不發。

行動很快開始。

處決地點就在落步河畔。

殺完直接扔河裡,省得掩埋。

兩千固原和西寧鎮的降兵被驅趕到了河畔,明軍的說法是要他們渡河一同東進。

一開始兩鎮降兵沒察覺不對,因為他們知道明軍要渡河逃出這大山,也知道河對面的湖廣清軍早就被打跑了。

只是當延綏和臨鞏兩鎮的人突然手持長刀出現在視線時,固原和西寧鎮的降兵們開始意識到不對勁,過往經歷的一些不太想回憶的事情很自然的在腦海閃現。

“媽的,西山賊說話不算數,他們要殺咱們!”

“狗賊,背信棄義,你們不得好死!”

“......”

伴隨固原、西寧降兵的叫罵聲,應紹右手揮落,五百多手持長刀的延綏、臨鞏兩鎮降兵立時猙獰怪笑著衝向了河灘,對著同樣留辮子的“友軍”瘋狂砍殺,渾然不理會對方的哀求。

不少被殺的降兵死前除了怨恨還是怨恨。

卻是絲毫不曾去想砍殺明軍老人小孩,肆意堅淫明軍妻女時,有無想過自己是不是人,會不會遭報應。

應紹搖了搖頭,微哼一聲。

郭升卻說了一句:“這幫韃子走狗說咱們背信棄義,說話不算數,怕是冤枉咱們了。從始至終,咱們可沒說過降者不死。”

赤手空拳的固原和西寧兵有過反抗,但在手握長刀的延綏、臨鞏降兵面前,手無寸鐵反抗不過是稍稍延長了死亡降臨的時間。

當最後一個降兵被砍倒在滿是血泊的河灘上,當最先死去的降兵身上血液已經凝結時,動手的那幫降兵方從瘋狂狀態平靜下來,呆呆的看著河灘上的屍體,怔怔的望著手中染血的長刀。

落步河裡,滿是浮屍。

慶幸的是死的不是他們。

直到披甲的明軍黑壓壓湧上來,這幫以為可以活命的降兵才知道他們在茅麓山造的孽,絕非一紙投名狀可以赦免。

身上沾滿“友軍”鮮血的降兵們崩潰了,一些人因為恐懼放聲嚎哭,一些人則因知道末日來臨頹喪坐地。

一些人則瘋了般跳進河水,試圖遊向對岸。

可是,原本空無一人的對岸也出現了黑壓壓的披甲明軍。

無甲兵面對有甲兵,反抗亦是徒勞。

淒厲的慘叫聲再次在落步河畔響起。

這一次很快。

天亮之後,一支清軍小分隊冒著被明軍伏擊的危險出現在落步河畔,望著河兩畔遍地的屍體,以及那在河中忽沉忽浮的屍體,清軍上下無一不脊背發涼。

兩個時辰後,陝西提督陳福趕到落步河,眼前的慘象卻沒有讓其神情有半點變化,只是陰沉的可怕。

身旁,卻有一人在詢問昨日“突圍”出來的西寧遊擊胡定國:“你確定是一年輕賊將率兵襲擊了王進寶,斬了他的將旗?”

“回大人話,卑職確定是一個年輕賊將,不過,不過..”

好不容易從山中摸回去的胡定國吱吱唔唔。

“混蛋,不過什麼,你的快快說!”

康恩倍氣的抬手就給了胡定國一巴掌。

“不過卑職不確定這個年輕賊將是不是那個王耀武。”

捂著半邊臉的胡定國心裡把眼前這個滿洲大人娘都給樂了好多遍,但他真的不知道殺了王進寶的是不是滿大人說的王。

“廢物!”

康恩倍甩手又給了胡定國一巴掌,旋即怒氣衝衝看向正望著落步河一臉陰鬱的陳福:“將軍再三要求你不要追擊,不要追擊,可你卻公然抗令,結果導致如此慘敗,我看你如何跟將軍交待!”

說罷,竟又不理會陳福,猛的轉身看向兩邊臉都被扇紅了的胡定國:“胡,你的馬上過河,對西山賊說,我們同意交換,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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