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王爺重要還是老賊重要?(1 / 1)
谷城位於襄陽西北,此地向北就是河南南陽境,再向西北則是均縣。
均縣便與魯蝦、李恕等人潛居的淅川縣境交壤。
這片地區可以用四個字形容。
窮鄉僻壤。
三個縣級地方總人口加一起也不過三五萬人,同保康一樣除了縣城和有限幾個鎮子,大部屬於無人區。
也正因此地條件惡劣,所以當年八大王張獻忠投降明朝後,就被明朝廷安置於谷城。
沒想到張獻忠在谷城僅“老實”了幾個月就再舉義旗,重新點燃了已經平息的農民起義烽火,最終同李自成一起埋葬了明王朝。
讓張天望帶兩千兵奪取谷城並佔領附近的均縣和光化,王五不是託大,而是收取這些地方的確就是探囊取物。
尤其是谷城,可以說只要明軍過去,縣城就能易主。
這還要感謝八大王。
因為八大王當年再次起兵時把谷城的城牆給扒了,城中除了夫子廟以外的建築都被拆毀怠盡,以致於後來歷任谷城知縣連衙門都沒有,只能將夫子廟作為縣衙辦公地點。
說是縣城,其實就是個鎮。
沒有城牆,守備營兵了不起就兩三百人,張天望要是搞不定不如找根繩子自個把自個吊了。
張天望出發前,王五又面授機宜,除奪取這三個縣後要及時建立地方政權,安撫百姓,恢復民生、鼓勵百姓耕種荒地,告知百姓三年免稅外,要及時封堵自河南鄧縣進入這片地區的驛道。
必要時候,可以斷道。
即有橋拆橋,有路拆路。
總之,能扒的都扒了。
如此一來,清軍想要從河南進入襄陽,只能走新野這條路,或者繞道德安。
由於明軍的騎兵力量太少也太弱,王五眼下根本不考慮北上河南深入中原。
那樣做的話會讓明軍在戰場上陷入被動。
平原地區以步兵為主的明軍碰上集團規模的清軍騎兵,哪怕這些清軍騎兵戰鬥力實際早不如當年,但也是步兵難以消除的噩夢。
不客氣的說,只要兩三千清軍騎兵,就能將上萬明軍按在地上磨擦。
到時走也不是,打也不是,最終只能被活活耗死。
而且河南被清廷經營了二十年時間,比起戰火始終不斷的湖北,清廷在河南的統治更為牢固,所以不到萬不得已王五是不會冒險挺進河南的。
一口吃不成胖子的道理他還是懂的。
且現在進軍河南他王五這個女婿真就成了老丈人吳三桂的馬前卒。
為王先驅了。
想要挺進中原,除了擁有一支絕對規模的騎兵外,就是擁有強大的火力。
前者,以荊襄的地理條件和現實情況,明軍根本做不到。
除非老丈人吳三桂豁出去把寶貝似的戰馬給他送幾千匹來,不然還是老老實實經營荊襄的好。
後者,倒是可以。
雖然不懂具體辦法,思路王五是不缺的,火器相關技術人材也儲備了不少,投入的經費也很多,就等開花結果。
樂觀估計,兩年內明軍的火器生產就能進入正軌,且領先於清軍。
什麼顆料火藥,什麼炸藥包、地雷、藥子定裝、前膛改後膛之類、火石擊發的基本武器常識,王五還是曉得一些的。
這些其實在現有火器技術基礎上稍加改進即可,沒有什麼技術難題。
提出來,讓“專家”去試驗即可。
錢給的足夠多,就沒有什麼造不出。
王五,天生就喜歡灑錢。
瞎子萬四帶300騎馬步兵深入浙川營救被困在李官橋的吳世璠,問題也不大。
明軍僅有的千餘騎兵只能稱為馬上步兵,尚無法稱之為真正騎兵,也就是無法與清軍騎兵正面對決,但只要不攻城掠地,單純救援幾個被困的人還是綽綽有餘的。
王五讓萬四速去速回,途中絕不可做任何耽擱,救出吳世璠後立即回返谷城。
並且儘量做到保密,就是不能讓吳三桂孫子落在明軍手中一事被清軍知道,也不能被虎帥他們知道。
王五不敢將此事告訴韓王、洪部院和虎帥、袁帥。
甚至與吳三桂秘密“勾結”,自個娶了人家女兒的事,王五也不敢透露半點。
不是王五想瞞著虎帥他們,實是擔心順營和吳三桂之間的血海深仇會讓虎帥他們變得不理智,強迫他扣下吳世璠用以威脅吳三桂。
雖然王五的算盤也是扣下吳世璠,達到挾孫子以令爺爺的目的。
但強行扣下和代為撫養是兩回事。
不管怎麼說,王五終歸是吳世璠的親姑父。
有這層關係在,再施以合適理由,把侄子先交給小姑姑撫養,即使吳三桂心中不快,起碼不會馬上翻臉。
人與人的區別就在這裡。
這要是由虎帥、袁帥他們出面扣下吳世璠,那吳三桂多半就會掀桌子。
真翻了臉,高大捷是聽他王五的還是聽王爺的?
弄不好,王五所有的努力都會在瞬間姓吳。
武安鎮的會師宴比較簡單,考慮到清軍可能正在追擊途中,次日隊伍就離開武安鎮向宜城進發。
途中努大海等人圓滿完成任務順利迴歸,被滿洲大兵生生控制了幾天的張天福是一點脾氣也沒有,為了脫罪其將防線淪陷的責任全推給了被殺的張朝義。
這場官司有的打。
畢竟張朝義他爺爺張存仁還在。
西山防線的其餘清軍將領這會也都叫明軍突圍成功給弄懵,一個個六神無主不知如何是好。
張天福沒有下令各部追擊,而是派人到南陽請示因襄陽“淪陷”無法南下的徵南將軍達素。
不出意外的話,達素很快就會接管西山防線清軍,如果其決定攻打襄陽,時間上至少得一個月。
達素首先得解決西山幾萬清軍糧草問題。
說不定達素還得將西山這幾萬清軍撤回河南,因為從河南往鄖陽山區運糧的難度太大,光是損耗就得不償失。
包括陝西清軍也是這樣。
漫長且極其難走的糧道不可能支撐他們深入湖北繼續追擊明軍。
快要到宜城時,陝西清軍代表、西寧鎮遊擊胡定國終是“順藤摸瓜”找到了明軍後衛隊伍。
有道是兩國交戰不斬來使。
況胡定國是代表陝西清軍與明軍接洽俘虜交換的,因此擔任後衛的總兵應紹第一時間將人帶到了虎帥那裡。
由於王五也不確定陝西方面是否同意交換俘虜,故而沒有將此事告知虎帥他們,因此得知陝西方面竟願交換包括郝搖旗和兒子李復國在內的俘虜,虎帥自是又驚又喜。
當下和洪部院、袁帥一起找到王五,問其詳情。
王五這才將原委說了下。
“這種事韃子怎麼肯同意的?”
袁宗第對此事很是不解,他同韃子打了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看到韃子肯交換戰俘的。
其實原因很簡單。
無論是大順軍還是忠貞營,在之前與清軍作戰中都沒有抓到過清方的重要人物,有也不過是小角色。
反倒是順軍方面不斷有大人物被清軍抓獲。
宋獻策、牛金星、劉宗敏、李自成的兩個叔叔、張鼐、田見秀等多了去。
如此,不是清軍不肯交換俘虜,而是順軍沒有俘虜同他們交換。
但這一次不同。
荊州一役,王五俘虜的不僅是三萬多降兵,還有多鐸的兒子董額、努爾哈赤嫡重孫特爾親等於清廷極為重要的人物。
滿洲八旗將校有好幾十個。
從對等角度看,這件事對雙方都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王五讓人叫來那個胡定國,問其同意交換俘虜是誰的決定。
胡定國很老實,說是西安將軍富大人的決定。
“富喀禪?”
袁宗第對此人有些印象,因為當年這人曾跟阿濟格追擊過闖王,按順治登基後的說法,這個富禪喀應該屬於多爾袞一系的“餘孽”,一直被閒置,直到順治去世才重新被清廷啟用為西安將軍。
這就合理了。
因為明軍手中戰俘最重要的一個就是多爾袞兄弟的“繼承人”固山貝勒董額,隨董額出征的兩白旗將校也有不少。
作為西安將軍且是多爾袞兄弟當年重用之人,富喀禪於公於私都不可能反對俘虜交換。
王五判斷除了這個原因外,康恩倍於其中肯定也發揮了很大作用。
政治層面上,鰲拜雖然在燕京中樞隻手遮天,逼迫小皇帝下旨誅殺同為輔臣的蘇克薩哈,於兩白旗掀起大獄,倒行逆施令燕京官員不敢言,但天高皇帝遠的地方督撫、滿洲將軍們恐怕未必都願意跟鰲拜穿一條褲子。
比如老張這個湖廣總督之前就說過,他與現調任貴州總督的楊茂勳其實都是反對鰲拜專政的。
其上鰲拜這條賊船也是被王五強行推上去,而不是真的想同鰲拜一黨扯上關係。
“我若沒有記錯的話,陝西總督白如梅是漢軍鑲白旗。”
說話的是部院洪育鰲,也是目前為止能夠代表明朝政權的最高官員。
甚至可以說他才是永曆朝廷真正的“發言人”。
地位比監軍潘應龍還要高。
無它,潘是內臣。
八旗滿為尊、蒙為次、漢軍再次。
但旗色就是八個。
按八旗的制度,無論是滿洲白旗還是蒙古白旗、漢軍白旗,其實都受白旗滿洲旗主掌控。
當年多爾袞是正白旗主,弟弟多鐸是鑲白旗主,雖然順治親政後對兩白旗進行了清洗,也調換了不少牛錄,但八旗的根本制度卻不會變。
作為漢軍鑲白旗出身的陝西總督,白如梅肯定是希望能換回蘇克薩哈被殺後兩白旗唯一“旗幟”,也就是鑲白旗主多鐸的親骨肉董額。
根據洪部院的說法,陝西巡撫賈漢復早年為明朝淮安副將,降清後一直隨多鐸南征,後多鐸賞其功勞將其晉為正藍旗漢軍,都察院理事由此由武轉文,官至巡撫。
有提攜大恩在,賈漢復這個巡撫也沒理由反對交換俘虜。
畢竟,這事不管從哪方面看都是好事。
可能對此事唯一不滿的就是陝西提督陳福了。
奈何陳福這個軍事主官必須聽從三位“領導”的吩咐,有再大的意見也只能保留。
基本上可以確定陝西方面是真心願意同明軍交換俘虜的。
“請回去轉告,我方可以釋放貴方希望釋放的人員,但貴方必須將所有被俘的我軍將士及家眷交出,傷者、婦女都在其列。”
王五於擔架上撐著坐起,告訴胡定國如果陝西高層沒有意見的話,雙方就於四月在保康進行戰俘交換。
胡定國只是來接洽傳話的,做不了決定,老老實實將王五的條件記下帶回。
虎帥出去時回頭又看了眼王五,雖然這位老帥什麼話也沒說,王五卻能感受到對方目光中的感激之情。
汪士榮並沒有出來與虎帥他們見面,卻在虎帥他們走後來到王五屋中,在那欲言又止的樣子。
“先生有話直說便是,便是難聽的也請直言,無須如此。”
王五示意親兵拿個凳子給汪士榮。
汪士榮卻不坐,在那復站了片刻,終是忍不住問道:“敢問額駙到底心屬何方?”
“先生究竟想說什麼?”
雖然明白汪士榮的意思,王五卻是沒有直接答覆,而是反問對方。
“那在下就直言了!”
事關王爺大業,汪士榮也不拐彎抹腳,直言額駙這次設法救出西山忠貞營,他個人於情感上可以理解,但額駙似乎忘記王爺與忠貞營之間有無法解開的心結。
“若額駙心向闖賊...心向李、袁等人,恐王爺對額駙起疑,於荊襄大局不利,望額駙三思!”
汪士榮是真心站在王五角度考慮,其不希望因為王五與老賊們走的太近,導致昆明那邊停止對荊襄的支援,甚至王爺因此重新考慮起兵之事。
那無疑是得不償失的。
“先生的顧慮,永康心中有數,只先生也知道永康自幼長於順營...”
既然汪士榮把話挑明瞭說,王五也不迴避,直言自己若是拋棄忠貞營,其部明軍恐怕立時就會分裂。
而且好不容易將忠貞營接出,就此不管不問似乎也沒道理。
欲以合力抗清,擱置爭議勸說汪士榮能夠寫信昆明,調停一下。
未想汪士榮卻道:“額駙顧慮,在下也知,但自古忠孝難兩全,魚與熊掌不可兼得,故在下以為唯今之計,額駙不妨將襄陽讓於闖營仍歸荊州,如此一可全了額駙大義,二也可使王爺釋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