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不管誰殺鰲拜,王某都幫個場(1 / 1)
古人成年以後,名字只供長輩和自己稱呼,自稱其名錶示謙遜,字才是用來供外人稱呼的。
士大夫之間便是以表字相稱,若有號,某人資格老地位又高,別人也可以其號相稱。
如張煌言號“蒼水”,晚輩便敬稱其為蒼水公。
同輩則稱其表字玄著兄。
部下僚屬則以官職來呼。
因此張煌言又被部下敬稱為尚書或督師。
而喚某人為老某,是典型的民間市井叫法。
相當上不得檯面的叫法。
卻也一種極為親近的叫法。
非常熟悉之人才這樣叫。
王五喜歡這種接地氣的叫法,除了簡單明瞭外,就是他記不得那麼多表字。
索性就老張、老李、老胡了。
鰲拜要願意,王五也能親切喊他一聲老瓜。
瓜爾佳是姓,鰲拜是名。
叫老瓜才是正確的喊法。
“張長庚與你?”
錯愕的巡撫大人反應過來後,腦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張長庚八成通了敵,要不然眼前的賊將怎麼會以老張來稱呼張長庚。
作為敵對陣營,賊將對張長庚的正確叫法要麼是偽湖廣總督張某,或狗賊張長庚,最低也是直呼其名。
怎麼可能一口一個跟親近之人般的“老張”呢。
越思越是心驚。
張長庚通敵這事八成還真可能。
因為張長庚去年曾被眼前賊將俘虜過,後來和穆裡瑪一起在和談成功後才被釋放。
按理張長庚有失地之責就算朝廷不治他的罪,也不可能讓他繼續擔任湖廣總督這一要職。
可惜當政的是鰲拜。
其若將張長庚罷官,就要將他兄弟穆裡瑪也一同撤職,加之張長庚知曉招撫內幕,無奈只好以張長庚參與招撫有功仍命其為湖廣總督,所謂戴罪立功的意思。
胡全才懷疑張長庚很有可能就是在被俘的這段時間內,由於意志不夠堅定,這才被賊將誘降,做了身在清營心在漢的兩面人。
再想康親王領軍圍困荊州時,糧道始終不暢導致物資難以供應前線,終釀成大軍慘敗。
而負責湖廣戰事後勤供給的就是張長庚這個總督!
如果不是張長庚這個總督有鬼,即便天降暴雪導致道路難行,也不可能遲遲無法打通,害的前線將士忍飢挨凍,終致潰敗。
再瞧眼前賊將提到張長庚時頗為親切的樣子,胡全才懷疑之心自是更重。
旋即意識到若張長庚通了敵,那一直以來所謂賊兵將大舉渡江攻打武昌一事必然也有鬼,弄不好是張長庚故意配合賊兵制造武昌危急假象,以誘使康親王傑書從西山抽兵馳援武昌,從而一來給西山賊兵鬆綁,二來也給明軍設伏提供機會。
從燕京南下的漢軍炮隊的確遭到明軍伏擊全軍覆沒,傑書更是連發數道公文要求胡全才從西山調兵東援,燕京那邊也有同樣的旨意,若非陝西清軍突然取得重大進展,使清軍終有了一舉消滅西山賊的良機,縱是胡全才明知東進有危險,怕也頂不住來自鰲拜和傑書的雙重壓力。
只胡全才千算萬算沒算到賊兵中竟會有數典忘祖的滿洲大兵為虎作倀,結果不僅丟了襄陽重鎮,也害的他這個湖北巡撫成了近乎笑話般的存在。
雖然他委婉提醒賊可以繼續利用麾下滿洲大兵去誆張天福,但此舉算不得通敵,只是無奈自保手段而矣。
畢竟,想要以戰俘身份被交換回去,他多多少少也得給賊軍一些“好處”。
但這不意味著他願意同張長庚個狗賊一樣成為“老胡”。
雖然他以明臣之身做了清官,但那是大勢所趨,識時務者為俊傑。
再以清官之身復為明臣,算什麼?
同眼前這賊將一樣做那三姓家奴麼!
胡全才有著自己不可捍動的底線,如果賊將非要迫他暗中通敵,那他就以死明志。
所以,接下來一陣時間內,胡全才竟是保持沉默。
不死、不降、不走之外又多了個不言。
真正是四不巡撫。
今天王五出奇的也是有耐心,見胡全才不言也不惱,坐在那慢悠悠的喝茶。
喝完一壺又添一壺。
給自己添茶同時還給胡全才添。
直添到肚中不知喝了多少茶水尿意十足。
他如此,胡全才也是如此。
兩次起身想去茅廁,卻被強忍尿意的王五硬拉著不讓走。
直到第四壺茶水喝完,王五又要人來添時,胡全才終是忍不住了,趁王五與親兵說話不備時突然往外衝出。
未想還沒等衝到茅廁,人又被外面早就得了吩咐的幾名親兵給強行拖了回來。
“狗賊,士可殺不可辱!”
胡全才氣的山羊鬍須跟扎人的豬毛一樣,卻是隻敢橫眉不敢跺腳。
“這是什麼話,我何時辱過撫臺大人了?”
王五明知故問,爾後說了句:“活人哪會被尿憋死。”
“你!”
胡全才氣的臉都綠了。
“你們幾個請胡大人繼續喝茶,上好的碧螺春可不能糟蹋了。”
王五一抬手,親兵們如狼似虎強行架住胡全才,掰開他的嘴,生生往巡撫大人口中灌茶。
只灌的胡全才喉嚨“咕嘟咕嘟”,每動一下都覺肚中水在晃。
趁這功夫,王五趕緊自己去方便了下,回來時就見胡全才捂著肚子蹲在地上一臉痛苦狀。
這才哪到哪?
王五心想胡全才要是知道張長庚怎麼變成老張的,估計早就想通了。
要知道人張長庚可是好幾回被按在水裡死去活來的。
那種窒息的痛苦,可比你憋尿狠多了。
士大夫的自尊心“逼”著胡全才強忍,因為真要尿了,那比殺了他還可怕。
痛苦的甚至連話也說不出來。
王五見差不多了,便上前拍了拍胡全才肩膀:“老胡?”
“嗯。”
胡全才的聲音微弱的跟蚊子差不多。
“去吧。”
王五臉上露出滿意之色。
要不是時間緊、任務重,他才不會採取這下三濫的手段,而是準備和胡全才玩一出熬鷹遊戲。
不讓你睡覺,看你撐到什麼時候。
“哎!”
如蒙大赦的胡全才一路連夾帶奔竄進了茅廁,半柱香後才一臉舒坦的重新出現在王五面前。
開口卻是:“你拉老夫下水有什麼用,不是跟你說過我就算被換回去也當不了巡撫麼?”
“我這人做人做事不喜歡看眼前,而是喜歡往長遠方向看。”
王五意味深長的抬手指了指北方,“鰲拜當政,你老胡是沒法當巡撫,可鰲拜要是不當政,你老胡未必沒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胡全才眉頭微皺:“什麼意思?”
“以你老胡的聰明才智應當知道我說的什麼意思...我可是聽說鰲拜如今在你們朝廷那可是隻手遮天不可一世的很,活脫脫一個活曹操。這種權臣,自古以來有好下場的麼?”
說到這,頓了頓,王五又補了句,“聽說你們的小皇帝今年就要大婚,用百姓的話講娶了老婆就是大人了,這小皇帝要成大人了,還能繼續容忍鰲拜專權?”
胡全才聽後沒吭聲,眉宇卻一直鎖著,似在思考燕京今後動向。
王五繼續道:“聽說你老胡當年被清兵抓獲後淪為代善的包衣,很受代善看重,一年之內就從一五品的兵部郎中躍升為從三品的道臺...你們朝廷拆分湖廣為湖北、湖南兩省,又是代善的孫子傑書向你們朝廷建議由你這個鄖陽巡撫直接轉任湖北巡撫,不知有無此事?”
胡全才依舊沒說話,只點了點頭。
他是禮親王代善家包衣出身這事,並不是什麼秘密。
康親王傑書作為鑲紅旗主,也的確是他這個已任巡撫的包衣主子。
“那不得了,兩黃旗支援鰲拜,你們兩紅旗恐怕未必支援他,包括你那個主子傑書這次出任靖西將軍,擺明了是你們那個老太后抬出來想制衡鰲拜的,包括你這個湖北巡撫不也是傑書捧出來想掣肘老張的...”
王五坦言只要下五旗對鰲拜的支援有限,只要傑書這個帽子王不肯向鰲拜低頭,那麼將來燕京必然會上演小皇帝和鰲拜奪取的大戲。
“鰲拜若倒,你主子傑書肯定是小皇帝信重的王兄,到時也是你老胡再次出山的時候,如此,你應當明白我的意思。”
王五指出了完整的利益鏈條。
“究竟什麼意思?”
胡全才故作不懂,大概是他心底那最後一尊自尊與驕傲作祟。
王五喜歡給人做工作,尤其是這個人已經走上正道。
因此坦言陝西方面已經同意與明軍交換戰俘,而他胡全才將同固山貝勒董額、輔國公特爾親一起作為首批交換人員。
而陝西那三位“大佬”西安將軍富喀禪、陝西總督白如梅、陝西巡撫賈漢復為何同意與明軍交換戰俘,胡全才可能比王五更清楚。
果然,胡全才嘀咕了一句:“這件事恐怕是陝西先斬後奏,燕京方面恐怕尚不知情。”
能說出這樣的推斷,自然是曉得富喀禪、白如梅、賈漢復三人立場與用意。
之前他沒有被俘時,作為地方大員之一的湖北巡撫,胡全才也是極力反對鰲拜專政的。
地方上的督撫大員,幾乎大半都不是鰲拜黨羽。
只是因為鰲拜把控了中樞,一道矯詔就能要了這些督撫大員的命,故而才沒人公開站出來反對,只私下發發牢騷,或是暗中做些小動作。
張長庚同楊茂勳就秘密派人進京遊說索尼,希望仿先帝例讓皇帝十四歲就親政,以此來遏制鰲拜專權。
“這麼多督撫大員和將軍不滿鰲拜專權,你們小皇帝一旦和鰲拜斗起來,小皇帝必然勝出!”
王五給出斷言。
“未必!”
胡全才卻是搖頭認為鰲拜不可能這麼容易失勢,畢竟其完全把持著朝政,甚至連宮中門禁守衛都掌握在他手中。
因此即使天下督撫大多反對鰲拜,被困於宮中的小皇帝也沒有任何力量能夠扳動鰲拜。
鹿死誰手,真不好說。
“當一個人處於絕於安全環境的時間一久,他就會有所放鬆,老虎還有打盹的時候,況鰲拜。要對付此人其實很簡單,快刀斬亂麻!”
“快刀斬亂麻?”
“對,快刀斬亂麻!”
王五微微一笑,“我若是你們小皇帝,這會便當暗中準備,以玩樂為名召集一幫年齡相仿的少年,每日一起學習摔跤,給鰲拜造成一種小皇帝只知玩樂的印象,待時機成熟只待鰲拜放鬆警惕入宮時便叫眾少年一起將他擒住,如此一來,宮外鰲拜黨羽再多又能如何?說實話,所謂鰲拜一黨就是鰲拜一人,拿住此人就沒有鰲拜一黨!”
“這?”
胡全才被眼前賊將這一大膽想法驚住,仔細尋思方案儘管十分膽大,但真正實施起來卻又非常容易,且真的能打鰲拜一個措手不及,只要夠周密還真能把鰲拜給困在宮中。
“不過也得防止有人鋌而走險,因此你那小主子康親王就得回京在外側應,嗯,這樣一來就萬無一失了。”
王五跟個教書先生似的唯恐胡全才漏記了什麼,還特意補了一句,“另外就是要找一個你們絕得信得過的人去做小皇帝和那幫少年的師傅,關鍵時候這個師傅就是你們小皇帝最後的依靠。”
“......”
胡全才愣了半天才冒出一句:“你不是想叫老夫當這個師傅吧?”
“你?”
王五“哈哈”搖了搖頭,“你老胡是個文官,哪會什麼摔跤,更沒親手殺過人,這種事你幹不來的。”
“那你想要叫老夫做什麼?”
胡全才一頭霧水。
王五道:“不需你做什麼,只要把這個主意透露給你那小主子傑書就行,我想你們這位帽子王身邊應該有得力之人可為你們小皇帝所用。”
屋內沉寂了好一陣,胡全才方艱難開口:“這麼做對你有什麼好處?”
“好處?我能有什麼好處?不管你們朝廷做主是誰,我難道還能再降你們不成!但不管是誰要殺鰲拜,王某都願出把力氣!”
說到這裡,王五臉上出奇的憤怒,“我堂堂七尺男兒竟遭退婚大辱,不報此仇王某誓不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