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南北府(1 / 1)
洪部院的意見有錯麼?
長遠來看肯定沒錯,這會不趁河南空虛打進去,等到什麼時候?
所謂中原一動天下動!
可以肯定只要明軍重新進入二十年沒有踏足的河南,必然會引發連鎖反應,將大漲復明威風。
但現實來看,這位並非傳統科舉出身,而是走了縣學拔貢這條路的部院未免心太急。
急燥,可以說是明末官員的通病。
非戰時這種通病倒也有奇效,至少會提高行政效率。
所謂特事特辦。
但在戰時,這種通病再結合大部分文官不懂兵,結果就是由於文官對軍隊的瞎指揮導致明軍無論是戰略還是戰術上,都遭到清軍近乎碾壓式的打擊。
此類官員南明從來不缺,如史可法、如何騰蛟、如瞿式耜,如黃道周,如陳邦傅...
細數甲申以來明朝諸公表現,除了堵胤錫、張煌言等寥寥幾人,大多缺乏戰略眼光,明軍敗亡如此迅速與這些空有氣節卻無才能的諸公是脫不了關係的。
說句不恰當的話,南明有個賈似道也能弄個劃江而治。
洪部院同他的前任文安之,客觀來說也是此類官員的代表。
二位部院雖然都堅持抗清到人生最後一刻,但無論是眼光還是能力,實際都不適合擔任一方統帥(督師)。
夔東時期同茅麓山時期,順營在兩位部院帶領下的表現,實在是無法同嚇的順治要譴使議和、劃江而治的西營相提並論。
兩位部院也始終難以調和十三家,導致十三家力量一直分散,在究竟是對湖廣用兵還是對四川用兵也一直舉棋不定,每每都是被動應對。
典型的走一步看一步。
故而僅戰略眼光,王五私下裡認為哪怕是提出“楸枰三局”戰略的故老宗伯錢謙益,恐怕都要比領導順營的這兩位部院更適合督師這一角色。
“驅逐韃虜恢復中華不在一時,眼下若冒然深入河南,末將恐怕就連荊襄都難以保全!”
不管洪部院如何看待自己,王五仍是堅決反對進軍河南,這就導致會場氣氛有些僵。
虎帥和袁帥雙雙看了眼,都是微微搖頭。
對於是否打河南,虎帥其實沒什麼主見,大家說打他就打,大家說不打他就不打。
過去大小戰事,也皆是如此。
袁宗第先前可能心動,覺得這會打進河南真能掀翻一片,但經王五這邊一分析,立時就息了進軍河南念頭。
只這會也不好站出來明確反對進軍河南,畢竟還是要給洪部院一些面子的。
韓王眉頭微皺,不知說什麼好。
襄陽城中以他身份最尊,但職務卻是洪部院最高。
名義上的明軍統帥也是洪部院,非他這個韓王親藩。
作為親藩,韓王一般不會發表意見,因為他擔心自己的意見不一定就正確。
監軍潘應龍沒有與會,原因是潘公公在過鮑家山時不小心滑落山坡骨折,因而行動不便只能臥床休養,否則這會肯定會出來轉圜打個圓場。
其實在座眾人都知道沒有王五支援,僅憑兩位老帥帶出來的那兩千多人,根本不可能執行洪部院所言挺進中原戰略。
因此,這個戰略能否實現,關鍵就在兵多地盤大的王五一人。
偏偏王五不同意進軍河南,這就讓洪部院有些不高興。
這個不高興是就王五反對他戰略的不滿,而不是對王五本人有什麼不滿。
公是公、私是私,凡事就事論事,這一點洪部院還是拎得清的。
在場除忠貞營諸將及王五的人外,還有前番在荊門“起義”的張所蘊和小舅子李斯、部將夏成龍等人。
張所蘊雖是無奈起義歸明,從前卻跟過擅於用兵的洪承疇,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於謀略軍務方面顯然也有獨到見解。
因此他也不同意眼前這個剛從西山突出來的永曆督師意見,這會深入河南跟送死有什麼區別?
奈何自己這幫人新降不久,於明營之中還沒資格發言,所以便保持沉默。
小舅子李斯也明智的不吭聲,倒是夏成龍想開口說什麼,卻被李斯輕輕拽了一下,旋即也閉嘴不語。
左都督郭升同前軍都督餘加日等人也在低聲討論這事,聲音不大,但從各人神情來看,顯然對於是否攻打河南也有各自不同看法。
韓王見狀索性讓諸將各抒己見,議來議去也沒個定奪。
虎帥見今天定不了這事,便說今日先到這,此事明日再議。
王五點頭同意,卻知道虎帥和袁帥他們多半會私下來找自己商量。
最終雙方各退一步弄個折中方案。
但王五實在不想將自己這點本錢砸在洪部院這個盲動冒險方案中,因而回去路上便在想如何委婉拒絕二位老帥。
沒想剛回到住處,第一個來找他的卻是汪士榮。
如隱形人般潛在襄陽城中的汪士榮非常低調,但對於明軍高層召開的這場會議內容卻是一清二楚。
高大捷手下將領陸亨參加了會議。
“洪育鰲一心要打河南,你這個總統大將軍非要攔著,眼下不會有什麼,時日一久,恐怕這位洪部院便要疑心你擁兵自重嘍。”
汪士榮臉上明顯有幸災樂禍表情,很得意的樣子。
能不得意麼?
形勢發展同他判斷的一模一樣,突出西山的這幫代表明朝正統的官員肯定會與王五在戰略上發生矛盾。
不是洪育鰲的毛病,而是明朝官員的通病。
“我之前就勸你同這幫人一刀兩斷,把襄陽讓給他們,你帶人回荊州,可你不聽,現在好了,原本可以在臺面下解決的矛盾卻擺在了檯面上,那位洪部院真堅持北上河南,你這個大將軍是聽還是不聽?”
汪士榮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隨手給自己倒了碗水。
王五沒說話。
他現在也很頭疼。
相比軍事指揮權,誰來主導戰略其實更重要。
以他現在的身份除了硬抗洪部院,實在是沒有其它辦法可想。
真這樣做了,便應了汪士榮所言,他這個自封的總統大將軍是要擁兵自立,反對正統朝廷。
像極了前世那位姓張的領導。
抬頭見汪士榮目中似有話要說,不由很是客氣道:“還請先生教我!”
“辦法不是沒有。”
汪士榮似乎早就等著這一句,放下茶碗輕叩桌面,說了一句:“唯今之計不如效孫可望、李定國舊事,設南北二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