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能談就談,能拖就拖(1 / 1)
王五讓萬四帶人護送汪士榮和吳世璠去荊州。
吳世璠暫時是肯定不能送回昆明的。
理由很好找,無非路上受到清兵驚嚇導致夜啼,又或受了風寒不能長途顛簸,故為免庶孫出意外,最好是由在荊州的王爺親閨女、庶孫的親姑姑暫為照顧。
照顧多長時間,後面再議。
親姑姑照顧肯定比其他人照顧合適。
合情合理。
不過這封信,肯定得汪士榮寫。
因為王五寫不太合適。
雖然覺得將庶孫留在荊州不妥,但考慮到王爺一旦起兵大軍很快就能殺到長江,到時王五難道還敢不交人不成,因此汪士榮答應了這件事。
眼下,促使吳三桂儘早起兵,無疑是包括汪士榮在內的吳周反清派的當務之急。
用王五的話講,昆明那邊現在是起兵壓倒一切。
汪士榮走後,王五則在宜城等了兩天。
一是要等奉命調撥給北府的趙進忠、許德義、張天望三人前來交接;
二是陝西方面過來傳訊,說是西安將軍特使要過來同明軍確定俘虜交換事項。
這個特使是王五的滿洲老朋友康恩倍。
說起來康恩倍雖然是被迫成為王五的朋友,但他對王五和明軍卻起到了極大幫助。
慈竹籠一戰陣斬西安副都統杜敏、竹山一戰砍下的一千多雙西安駐防八旗兵手掌,這兩起關乎明軍生死存亡的戰鬥,康恩倍於其中都出了很大一把子力氣。
當然,康恩倍能從一普通馬甲晉升為西安駐防八旗的參領,也是賴王五所賜。
屬於相輔相成。
與陝西方面的接觸,王五是非常重視的。
他覺得陝西三巨頭能頂著鰲拜壓力同自己交換戰俘,雙方未必不能進一步合作。
畢竟,只要吳三桂起兵,那王五這個大清頭號大敵的地位就會直線下降。
對陝西方面而言,屆時最大的軍事壓力也是來自於吳三桂,而不是遠在荊襄的王五。
遠交近攻。
戰爭,不過是政治的把戲而矣。
更何況陝西作為滿清統治體系的一環,必然要受其朝廷小皇帝和權臣鰲拜的爭鬥影響。
那麼,王五與陝西方面就有合作的可能。
合作到哪一步,以什麼樣的方式合作,這些都可以商榷。
不合作也沒關係。
有個良好的溝通渠道就行。
除了這兩件事外,在襄陽與洪部院等人敲定分儲“細節”的金道臺也派人來報,說是北府調派的100位官員已經挑選完畢,不日就將啟程前往荊州。
這些官員中品級最高的是那日建言授王五中軍都督一職的廣西右參政曹一銓。
明制參政就是清制道臺。
從三品的官。
擱王五前世,算是經濟發達市或計劃單列的書記了。
其餘官員多為五六品,一半以上沒有明朝正式功名,大多是秀才“文憑”,也就是他們沒有參加過明朝組織的鄉試、會試。
倒不是能力不行,而是南明以來根本沒開過科舉。
其中不乏連秀才功名也沒有,完全是憑著一腔熱血自願投身抗清鬥爭的。
不少人如張天望兄弟一樣,是毀家為國。
但就是這些根本不可能在史書上留名的小人物,氣節卻不弱於任何一位民族英雄。
想要建立根據地,就得鞏固地方。
鞏固地方的關鍵就在於官員的委任。
這一百位官員就是王五建設新根據地的執行者。
沒辦法,誰讓他軍中幾乎挑不出幾個識字的呢。
現在荊州和漢陽、荊門三地的明軍政權,其實大多是保留的清朝治理體系,就是與當地的地方保護者們臨時合作。
明軍這邊以不屠城、不擾民、不破壞為條件,地方保護主義者們則以交糧納稅,維持地方治安為條件。
不過這個合作是基於明軍的武力威懾,十分的不牢靠。
湖北再來個一片石之戰的話,這個體系瞬間就會崩塌。
因此,王五肯定要落實對地方的實際治理,從而將控制區內的人力、物力發揮到最大。
如此這一百個在山中堅持到現在的官員在王五眼中自然成了香餑餑。
南府政權建設雖然放手讓汪士榮主持,但不管形式如何,本制還是六房體制。
地方上是六房,朝廷就是六部。
哪怕是幾百年後的政權構架,也是以這個為基礎框架,區別在於細分出若干衙門而矣。
根據分府協定,南府控制的三府由王五這個中軍都督統籌安排。
三地總人口不到百萬,明軍現實際控制人口五十二萬餘。
耕地總數是非常可觀的,不過荒地數量也多,這自然是因為戰亂導致人口大幅下降。
哪怕是清廷給大量無地農民分地,現三地荒地數量仍可供百萬人開墾。
因此,沒有打土豪、分田地的需要。
只需大量招攬流民就可以。
以一隅之地想要成為新三國之一,現成治理模版肯定是孫可望在雲南的“營莊”模式最適合明軍。
所謂營莊,就是將管轄區內的土地一律設為規模不等的營莊,再由大西軍派出莊頭管理。
營莊內的土地統一種植,統一收穫,便連種子、農具也統一分發使用。
與後世的集體農莊一個意思。
八旗的旗莊也是如此。
營莊產出,大西軍得四分,百姓得五分,田主得一分。
看著百姓只得到收成的一半似乎很少,實際相較交給田主的租子和官府的賦稅,百姓實際所得卻是更多。
而且在集體生產這一模式下,種植效率遠比百姓小戶種植要高,收入更高,分配也更多。
雖然田主的收入下降了,但靠著這一分收入也能維持,不至於起來造大西軍的反。
靠著這一體系,孫可望才得以雲南一地支撐起龐大規模的西營集團,掀起南明最有可能推翻滿清的武裝鬥爭高潮。
土地面積上,雲南作為省肯定比王五控制的三個市要大的多,但耕地面積雲南跟湖北又差得遠。
荊州、漢陽、荊門三地的耕地數量恐怕就趕上雲南的一半。
因此,孫可望能靠營莊製成為一方霸主,王五這邊肯定也能。
但王五知道集體農莊的一個弊端,就是隨著時間推移,營莊內的農民生產積極性會不斷降低。
也就是大鍋飯長不了的原因。
短期內還好,時間一長肯定會有出工不出力的懶漢家庭。
如甲農民辛苦生產,乙農民裝模作樣,最後分配所得卻是一樣,這能公平麼?
所以,再好的制度在設計時都是為了解決眼前的大問題,等到這個制度本身產生問題時只能再一次改革。
或者說變法。
更何況這種體制必然會出現依附西營官兵的“特權”階層。
而且孫可望在雲南的治理非常強硬,框框條條太多,導致商業活動除了西營壟斷的那些鹽鐵外幾乎消失。
這就必然導致百姓除了做牛做馬沒日沒夜耕種維持溫飽外,壓根沒有任何消費能力,也沒有可供消費的“商品”。
時日一久,誰也吃不消。
當年孫可望於李定國交戰兵敗後,其原本看似穩固的大後方瞬間全部倒向李定國,未必不是因為雲南人民被壓制太狠的原因。
但孫可望模式又的確適合眼下明軍的抗清鬥爭需要,畢竟這個制度能為明軍提供穩定錢糧收入。
因此王五準備取其長去其短。
打算推行一種變通治理模式。
就是不強迫農民、田主加入營莊,仍就如從前一般收取賦稅錢糧。
但加入營莊的官府則保障農民收成所得基數為五分,田主為兩分,官府只取三分。
另外就是大力招攬流民組織開墾荒地組建不涉及“土著”利益的營莊。
三年或五年之後即可將開墾出來的土地無償分給開墾者。
在這期間官府保證開墾者的“基本消費”。
也就是以發工資的方式招聘“農民工”。
看起來三五年內開墾者只能維持基本生活,但三五年後卻立即擁有屬於自己的土地,且只需向官府交納收成的三分。
換言之,開墾者實際就是明軍的入股者。
打工的變成股東。
如此,生產積極性、對明軍的忠誠性無疑會大大提高。
也會吸引荊襄本地農民參與開墾荒地。
農民,誰會嫌地少呢。
成為地主,是兩千年來所有農民的夢想。
透過利誘辦法將荊襄百姓“綁”入明軍這架戰車,遠比同八旗一樣強制圈田劃莊要得人心。
當日那個小吏趙福源提出不納糧以吸引外省民眾前來荊襄,辦法其實挺好,非常誘惑人,能在短期內為明軍帶來大量人口。
但眼下王五沒有太多商品提供給百姓,商業活動也處於半停頓,更沒有鑄造新錢,不具備官府金融屬性,因此現在若搞不納糧這套,很有可能會導致明軍破產失去信用。
步子跨得太大容易扯淡的道理。
李自成當年為了兌現不納糧的承諾,只得想盡辦法拷餉,結果擺在那裡。
地主階級以及地主階級衍生出來計程車大夫集團,於這個時代的力量其實是無窮的。
便是清廷也不敢輕易得罪他們。
否則也不會只敢在江南搞奏銷,不敢向全國推廣。
一百個地主都要殺,那地主都會反。
只殺十個肥的流油的,其餘九十個見了當然不動,因為不關他們的事。
唇未亡、齒不寒。
具體思路王五草擬了一個初稿給汪士榮,拾遺補充之後便作為南府地方治理模版執行。
從忠貞營要來的那一百位官員也將分別擔任府、州、縣各級不同官員。
王五想設鎮,以徹底控制鄉村。
營莊制,實際就是鎮的雛形。
屆時營莊的管理者,便是鎮長。
實際上就是王五想透過營莊制繞開盤根錯結計程車紳利益集團,一點點的架空或者收走這些地方保護主義者們對鄉村和農民的影響。
最先抵達宜城的是趙進忠。
這人是巫山本地獵戶出身,後來被明軍拉了“壯丁”才成為明軍一員。
王五還是劉體純部將鎖彥龍手下親兵隊長時,趙進忠就是其手下小隊長,有一手百步穿楊的好箭術。
荊州軍制改編時,趙進忠被任命為右營統領,指揮一千人馬。
現在右營已經擴充到四千餘人。
收到調令後趙進忠立即從荊州北上,到了宜城後方知自己被撥入北府歸虎帥指揮。
這讓趙進忠一時之間有些接受不了,不是對跟著虎帥有什麼不滿,而是覺得自己一直跟著王五,突然重歸忠貞營內心有些不適應。
這一點跟許德義有不同。
許德義同麻思忠是劉體純老營出身,根正苗紅的老順軍出身,讓他們脫離王五回到虎帥帳下肯定沒有任何心理壓力。
但趙進忠並非老順軍出身,說白了他就是個被拉壯丁的,對老順軍和忠貞營其實並沒有多少感情。
張天望兄弟那裡可能也是類似想法。
算起來張氏兄弟比趙進忠更不適應忠貞營。
十幾年前兄弟二人還帶兵襲擊過正在攻打荊州的李過。
“虎帥那裡眼下缺人,你過去也能幫虎帥他們撐起北府...”
王五安慰趙進忠自己不是不要他,右營是自己的老底子,把右營撥給北府指揮他也捨不得,但為大局著想必須如此。
因為如果撥付給北府的都是麾下那些沒怎麼訓練,沒怎麼打仗的民夫、降兵,一來顯得他王耀武不夠大氣,存有私心;二來也會削弱北府明軍的戰鬥力和凝聚力,易為清軍所趁。
萬一因為此事導致北府敗亡,襄陽再次陷落,那對王五的南府而言肯定是搬起石頭砸自己腳。
“頭的意思我明白,我只是同虎帥、袁帥他們不熟悉,怕過去之後有些生份。”
趙進忠不是話多的人,只要開口便是真話。
“有什麼生份不生份的,大家都是忠貞營出身,也都是為了抗清,你在我這邊同在虎帥那邊並無不同。不過你切記一點,過去之後必須惟虎帥馬首是瞻,絕不可以對虎帥陽奉陰違!”
王五特意囑咐了這一點。
他不希望自己的人在北府做出“不團結”的事。
趙進忠沒說話,只點了點頭。
自己老部下中,趙進忠和田文兩人王五是最放心的,當下也不再多言,告訴趙進忠他們過去後,只要北府現在不入河南,憑藉鄖陽和襄陽的地勢絕對能擋住清軍。
另外將吳三桂可能起兵的事說了。
“我估摸老東西起兵應該就在這一兩個月,到時襄陽這邊的壓力肯定會下降,搞不好以清廷的德性,還會嘗試拉攏和老東西有不共戴天之仇的虎帥他們,到時有些話我不方便說,但你要心中有數。”
說到這,怕趙進忠和瞎子萬四一樣亂理解自己的意思,王五又補了一句,“我的意思是說如果清廷派人同虎帥他們談判,你要盡力促成,哪怕拖延也好,總之避免襄陽成為主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