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吳軍的北上方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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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明。

形勢看著平靜,卻是暴雨欲來。

雲南總督卞三元其實並沒有掌握多少關於吳三桂即將起兵造反的證據,只是聽聞吳三桂近期陸續命麾下總兵從各地秘密返回昆明。

所為何事,卞三元並不知道。

但政治嗅覺的靈敏讓這位漢軍鑲紅旗出身的總督大人意識到昆明非久留之地。

看似平靜的昆明城現在好比一個放在柴火堆上的火藥桶,隨時會爆。

一封來自燕京的密信加速了卞三元逃離昆明之心。

信是輔臣遏必隆所寫。

內容只有一個,便是叫卞三元訪查最近平西王府有無剛滿週歲的嬰兒入府。

雖然遏必隆沒有明確這個嬰兒是什麼人,卞三元還是意識到這個嬰兒很有可能是吳三桂的孫輩。

也就是被扣在燕京為質的吳應熊之子。

如果燕京讓他訪查的這個嬰兒真是吳三桂的孫子,那傻子也知道出了什麼事。

身為雲南總督,卞三元能夠指揮的兵馬卻是極其有限,畢竟雲南被朝廷交給吳三桂鎮守,名義上能供他這總督直接調動的綠營兵力有幾千人,實際除了總督府的衛隊他卞大人根本號令不了那些綠營兵。

甚至於總督府的衛隊,關鍵時候恐怕也不會聽他這個總督大人的命令。

那麼,縱是燕京方面對他這個雲南總督寄予厚望,卞三元能做的其實也不多。

不止一個幕僚提醒總督大人,萬一吳三桂真有不臣之心起兵造反,那其起兵後第一時間就會派兵攻打總督衙門。

考慮自身安危,又實是無力在昆明繼續掣肘吳三桂,也根本不可能阻止吳三桂起兵造反,留給卞三元的只有速走一途了。

個人情感上,這位雲南總督倒是有點傾向吳三桂。

畢竟,他們都是遼東老鄉。

所以,眼不見心為淨於卞三元而言倒是最好的選擇。

其給燕京的乞養歸旗摺子並不是密遞發出,而是走的官驛。

摺子發出後,卞三元也故意在人言流露過自己已經向朝廷請辭總督。

吳三桂知道這位總督大人想跑。

他沒有攔,也沒有勸阻,更沒什麼意見。

原因是吳三桂比較欣賞卞三元,這位總督大人官聲和文采都頗好,為人也很儒雅,任職雲南以來對他這個平西王很客氣,沒怎麼刁難。

就算起兵要取清廷一二大員腦袋祭旗,吳三桂也不想拿卞三元的腦袋做這件事。

唯一的顧慮是卞三元這道請辭摺子很有可能打草驚蛇,這讓吳三桂有些擔心,起兵的念頭也再次動搖起來。

深知好友有遇大事不能決壞毛病的方光琛無奈只得說道:“燕京早就疑王爺,且無日不在猜忌於王爺,若庶孫不歸,王爺尚可與燕京虛於委蛇,當下庶孫已歸,王爺何須再有顧慮,須知夜長夢多。”

言下之意你一個孫子已經救出來,王府上下所有人都在等你這個平西王一聲號令,這會你起兵也得起,不起也得起,哪容你再猶豫不決。

當年在山海關就是否向滿洲人借兵收復京師,吳三桂也是遲遲不能決斷。

最後,是方光琛力排眾異替老友做的主。

只二人都沒想到,這兵一借便將他們釘在了歷史恥辱柱上,成了天下人人唾罵的漢奸。

吳三桂實際也知自己不能再多想,起兵一事早就通知了麾下各大都統、總兵,且藩下兵馬都在為此事秘密準備,所謂箭在弦上由不得他不發!

當下與方光琛、從弟吳三枚、女婿胡國柱、侄兒吳應麟等人來到設在王府西南角的節堂。

節堂內一眾將領正在爭論不休。

均是近期奉命從雲南各地趕到昆明的大將。

如吳國貴、馬寶、高起隆、劉之復、張足法、王會、王屏藩、張國柱、吳之茂等。

這些人也被外界稱為平西藩下十總兵。

無一不是善戰之人。

“王爺來了!”

最先看到吳三桂進來的是張國柱。

此人原是明朝副將,隸屬明東平伯劉澤清部,順治二年在海上率部降清,因其善於水戰便從尚可喜平定廣東,渡海收復瓊州,並在瓊州大敗鄭成功部將黃梧,又與總兵南一魁在南寧大敗明晉王李定國,官至雲南提督。

是在場諸將中獲清廷授予軍職最高之人。

也是清廷安插在雲南的重要“釘子”。

可惜清廷千算萬算沒算到,張國柱在知道吳三桂有意起兵反清後,竟在第一時間來到平西王府向吳三桂表示忠心與支援,願以麾下三千嫡系兵馬全力支援王爺北伐燕京,恢復衣冠。

因此關於起兵後諸將待遇這一塊,方光琛就建議吳三桂封張國柱為定遠將軍,授公爵。

“參見王爺!”

一眾剛才還爭的面紅耳赤的將領“嘩嘩”跪下向吳三桂行禮。

“都起來,都起來。”

看著屋內跪了一地的大將們,吳三桂心中不由澎湃,示意眾人起身說話。

自個則走到屋中搭設的山河形勢圖前沉吟不語。

方光琛代表吳三桂問眾人關於起兵後的進軍路線可擬定出方案。

“王爺,方先生!”

開口說話的是吳國貴,其說眼下眾人議了三條路線,但每條路線各有優劣也各有支持者,因而一時難定。

“哪三條,說說看。”

說話間,吳三桂面色下意識一肅。

“是,王爺。”

吳國貴忙將三條路線說了。

一是出雲貴後直取湖南,佔領長沙、岳陽、常德等重鎮後主力進逼武昌,取得武昌後立即渡江由荊襄方向入河南直取燕京。

“若武昌不能速克,便由一二大將領軍沿江而上,自荊州江面過江。”

待吳國貴說完,張國柱補充了下。

因為這條路線是他堅持的進軍方向。

原因在於湖南能為吳軍提供穩定的糧草來源,不虞大軍有斷糧危險,另外就是洞庭湖水師將領杜輝、光義等人早年都是張國柱的部下,張有把握勸說他們反正。

有了洞庭湖水師,大軍過江便不用擔心缺乏船隻。

武昌方面雖然有湖廣總督張長庚親自鎮守,但湖北已被明軍打成一鍋粥,因而吳軍若從貴州進軍湖南,武昌的張長庚就要面臨前後皆敵的困境,屆時城中人心慌亂,張國柱有七成把握能攻下這座長江南岸的重鎮。

為了讓王爺採納自己這條進軍路線,張國柱還給加了個“保險”。

這個“保險”自然是佔據荊州的王爺小女婿、前番降清又叛清的王耀武(永康)。

即武昌不能速下,便走荊州過江。

“大軍一旦過江便當速戰速決!”

張國柱強調一個快字,並說吳軍極有可能在河南與清軍進行一場決定性的會戰。

“現藩下各部總兵力十四萬餘,除留少部分兵力鎮守雲貴外,其餘兵馬都當隨王爺北上,末將以為只需在河南重挫清軍,清廷必棄燕京退守關外,屆時大局可定!”

說這話的是總兵劉之復,遼東軍出身,一直追隨吳三桂。

其對在中原戰場野戰擊敗清軍主力很是樂觀,他估算只要吳軍動作夠快,清廷能夠調集用於在河南阻擋吳軍的兵力不會超過五萬,騎兵最多一萬餘人。

十萬吳軍主力精兵對付五萬步騎組成的清軍,綽綽有餘。

要擱去年,劉之復可能對他的判斷要打折扣,就是不可能這麼瞧不上清軍。

現在卻是非常樂觀。

原因自是清軍在湖北的表現讓人不敢“恭維”,也都大跌眼界,沒想到入關時那麼能打的八旗兵不過區區二十年就墮落成這般無用地步。

“國柱的意思是速戰速決,一旦起兵我軍便要全力攻取湖南,一刻不得耽擱全軍立即渡江北上與燕京一戰定勝負。”

方光琛做了個總結,並未就此方案是好是壞表態。

吳三桂點了點頭,也沒有就此方案表態,而是問吳國貴另外兩條路線是什麼。

吳國貴忙道第二條進軍路線是大軍出雲南後經貴州遵義入川,全力攻打漢中,兵臨西安。

此策最大的好處就是一旦佔據西北之地,便能讓吳軍變得更為兵強馬壯。

西北自古出精兵,也出戰馬。

吳國貴本人就是第二條進軍路線的支持者,其意攻佔西安後以一部收討西北各地,主力同當年李自成一樣東渡黃河經山西直取燕京。

方案還有另一好處,就是可以得到四川綠營的全力支援,使吳軍入陝西的兵馬多上幾萬可戰之兵。

缺點在於四川境內人煙稀少,吳軍沒有辦法在此地獲得大軍所需糧草,因而一旦決定攻略西北就要使出全力,絕不能受到困頓,也絕不能受任何因素影響分兵。

為此,吳國貴也提到了一個“保險”。

這個“保險”自然就是吳三桂最喜愛的大將王輔臣,建議王爺應當馬上派人聯絡王輔臣共同起事,如此西北可定。

“當年李自成自襄陽入西安,西北之地數月遂平,東渡黃河沿途官民望風而降,王爺若親率我軍入陝,末將以為當能再現李自成威風。”

說這話的是總兵高啟隆,原為西軍將領,永曆朝廷封其為宜川伯。永曆逃到緬甸後因對局面徹底失望,便領所部兩千兵馬在麗江投降吳三桂。

拿李自成來比吳三桂顯然犯忌諱,但進軍西北攻取西安的好處卻是實打實的事實。

節堂內支援全力攻取西安的將領有好幾個。

吳三桂依舊沒有表態,問另一條進軍路線是什麼。

吳國貴說是大軍入湖南攻取長沙、嶽州後沿江東下收取江西、江南之地,仿當年明太祖朱元璋定都南京再行北伐。

這個方案的優點在於以吳軍的強大席捲長江下游不成問題,江南又是天下錢糧重地,落入吳軍手中不僅能為吳軍提供源源不斷的錢糧賦稅,也能掐斷漕運這一給燕京輸血的“大動脈”。

只要吳軍能安撫地方,獲得江南民心,此消彼漲之下清廷必然勢衰。

再行北伐,當無往不利。

缺點在於這個方案雖然從長遠來看有利吳軍發展,但會讓清廷獲得喘息之機。

此方案的支持者是王屏藩和吳之茂。

張國柱道:“三個方案各有長短,具體還需王爺決斷。”

其餘諸將也都是這個意思,不管他們支援的方案是哪個,只要王爺採納其中一個方案,其餘人都當全力而為。

因為,機會只有一次。

若不能全力推翻清廷,等待眾人的必是身死族滅的下場。

盯著桌上山河形勢圖看的吳三桂依舊沉吟不語,諸將均耐心伺立一邊等侯王爺最終拍板。

未幾,吳三桂頭抬了起來,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馬寶:“三寶,你有什麼看法?”

馬寶搖了搖頭說道:“馬寶沒什麼看法,王爺只要定了,馬寶便替王爺衝鋒陷陣便是。”

“三寶這性子還是那般灑脫。”

吳三桂笑了起來,問身邊的女婿夏國相和胡國柱有什麼想法。

胡國柱支援張國柱方案取湖南自荊襄北上中原。

夏國相卻提出一個讓眾人都有些愕然的思路來。

就是將吳軍一分為二,一部攻打湖南,一部攻打陝西。

理由是湖南空虛,無須主力都入湖南。

只要能攻佔長沙、嶽州、常德等地,武昌的張長庚多半就會棄城而走,屆時再有荊襄方面接應,安全渡江不成問題。

陝西那邊同樣如此,以大將統軍入川攻打漢中,有四川提督鄭蛟麟、總兵譚弘四萬餘精兵相助,拿下西安也不成問題。

“...我軍兩路同時得手,則清廷必難以判斷我軍主攻方向,若用兵於河南則黃河以東必無重兵,若用兵於黃河以東則河南同樣無重兵...”

夏國相打了個形象比喻。

十幾萬吳軍如同兩隻重拳,以鉗形攻勢同時發動,以清廷現在的動員能力只能應付一隻重拳,如此另一隻重拳就能準確擊中清廷心臟,迫使其退出關內。

“兩路用兵?”

吳三桂若有所思,不管起兵之舉是否他真心願望,他都不希望起兵之後遭遇什麼挫折。

所以相比主力只走一路的速戰速決方案,雙拳同時出擊無疑穩妥許多。

畢竟只走一路萬一有什麼變故,那主動就會立即轉為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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