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誰敢逆我!(1 / 1)

加入書籤

孫延齡的直覺是對的。

牢中那位道人的確是年初經由廣東進入廣西欲往雲南勸說吳三桂起兵反清的張煌言。

那位小徒弟自是其侍從楊冠玉。

自在浙江懸㟀島決意前往昆明後,張煌言即啟程先往福建。

本欲從福建登岸經江西、湖南入貴州奔雲南,只福建沿海遷界看管甚嚴,張煌言一行無法登岸,於海上飄泊半月後改往廣東潮汕地區。

潮汕地區清軍看管也密,廣東水師提督吳六奇嚴格執行清廷禁海令大肆屠戮潮汕百姓,以致潮汕地區百里無人煙。

最後張煌言一行不得不渡零丁洋在廣東最南端的雷州登陸。

一路艱辛,路上幾次遭遇清軍盤查,雖得以逃脫,跟隨護衛張煌言的三名隨員不幸遇難。

幾經輾轉,張煌言同楊冠玉以道人身份終是成功越過廣東清佔區,未想剛進入廣西境內就被當地駐軍不分青紅皂白給抓了起來。

未幾,送到桂林。

到了桂林張煌言才發現牢中擠滿和尚道士。

原來廣西巡撫金光祖接浙江方面協查通報處,雖知張煌言不大可能竄來廣西,但還是嚴令各地設卡盤查,凡過往僧道不問緣由一律扣下,結果導致廣西各地牢中關滿僧道。

寧抓錯一千,不放過一個的意思。

金光祖之所以專抓僧道,乃是其在福建任布政使期間參與了對鄭、張聯軍的幾次進攻,對張煌言這個南明擎天巨柱深惡痛絕,同時從投降的明軍口中探知張煌言曾偽裝為道人逃脫過清軍追捕。

因此金光祖判斷張煌言自浙江沿海潛逃後,很有可能還是以道人身份在各地活動。

因為張煌言這種孤忠絕不會剃髮易服!

那麼除了清廷允許的僧道、戲子外,張煌言沒有別的身份可以掩飾。

僧人要剃度,戲子下九流,只道士一途。

結果真被金光祖給“蒙對了”。

按理捕奸這種事跟孫延齡這個提督沒有關係,也不是其職權範圍內,但桂林知府劉彥明過去同孫延齡之父孫龍同在孔有德帳下,因而與孫延齡關係頗近,也是廣西官場唯一支援孫延齡的文官。

某日劉彥明巡牢見張煌言師徒二人異於常人,且師徒二人雖操官話,聽著卻頗是生硬,顯是刻意不說家鄉話,心下自是生疑卻又無法審出個卯醜來便將此事說給孫延齡聽。

孫延齡聽後心生好奇,便來到牢中潛於一處偷聽張煌言師徒談話。

果師徒二人單獨在一起時說的不是生硬的官話,而是浙江寧波一帶的方言。

換作別人多半聽不出,偏孫延齡在燕京同浙江籍的官員有過交往,一下便聽了出來。

雖師徒二人並未說什麼重要事,寧波人、道士身份,加之浙江方面的協查通報,還是使孫延齡聯想到了一個人。

但他沒有將心中懷疑告知劉彥明,只叫劉彥明將師徒二人單獨關押,吃食方面給予照顧。

更叮囑劉彥明沒有他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提審這道人師徒,哪怕廣西巡撫金光祖也不行。

之所以如此,實是孫延齡“包藏禍心”。

許是受其“狐朋狗友”尚之信、耿繼茂的影響,孫延齡一直以來對於清廷也是沒有好感,在燕京時便到處惹事生非犯了不少事。

有御史彈劾這位額駙,稱其“驕縱不臣”。

也就是說那位御史直言孫延齡這個額駙腦後長反骨,不是善類,希望朝廷能夠重懲之。

若不是其妻孔四貞深得順治喜愛,也極得太皇太后寵愛,恐怕孫延齡這個便宜額駙早人頭落地。

出任廣西提督後,孫延齡立即著手打造以其為首的“新定南集團”,未必不是存了一血前恥的念頭。

這個“恥”是恥於做滿洲人的辮子奴,還是恥於做妻子強加於其的帽子奴,就不得而知了。

又因其岳父舊部多為馬雄、王永年掌握,孫延齡便暗中聯絡廣西境內萬羊山一帶的土寇,期以收復這些土寇為他所用。

那幫土寇其實非寇,一部分是原明晉王李定國散落在廣西的西府兵舊部,一部分是當地不滿清廷統治的義民,一部分則是山中的壯瑤苗人。

他們活躍於十萬大山,人數多達數萬,時常襲擊清軍據點,一直是廣西清軍的心腹大患。

線國安曾組織過一次對十萬大山的清剿,但收效甚微。

最近廣西境內關於這幫土寇的訊息是羅城知縣于成龍上報,稱其組織鄉兵斬土寇數百人,又於縣內誅殺與土寇有關係的刁民千餘人,遂使縣內土寇絕跡,百姓安居樂業。

廣西巡撫金光祖對此專門到羅城視察,對於成龍治亂世用重典的手段讚不絕口,向全省通報要求各地學習於成龍治寇四策。

第一策,凡捕獲土寇立行誅殺,以絕土寇根本;

第二策,凡家中有寇者,不論男女老少皆殺,以絕通風報信者;

第三策,五戶為一甲,五甲為一保,聚居同耕,保甲之間不得竄連走動,以絕土寇給養;

第四策,鼓勵保甲住戶互相舉報,一經證實被舉報者殺,家產土地賞舉報者。

四策並舉,看看還有哪些刁民敢和大清為敵!

為了表彰于成龍治理地方的卓越成績,金光祖特意讓其來省城參加考評,擬定其為一等。

布政使司和按察使司那邊卻沒有透過,認為于成龍個人操守沒有問題,但政績方面評分不高,且羅城雖治安上等,但境內貧困潦倒,賦稅徵收不上來,因而對國家貢獻不大,列為一等有失偏頗。

究竟給於成龍怎麼個定等,三大衙門爭論不休。

不過這事跟孫延齡沒關係,因為不屬他管。

他敢聯絡“反賊”,自然敢藏匿有可能是南明擎天巨柱的張煌言。

驕縱者,自古就是膽大妄為之輩。

甚至於其在聽從尚之信勸說圖謀廣西提督一職時,恐怕已經生出反意。

吳三桂的起兵便如一根導火索,可以說一下就點燃了孫延齡心中那熊熊怒火。

想要獨霸廣西,勢必就要對孔系舊部下手。

想要以廣西為基開創一片事業,那孫延齡同樣也要打一個令人信服的旗號。

吳三桂搞出個朱三太子名不正言不順的,孫延齡瞧不上。

張煌言就不一樣了。

雖然他只是永曆朝廷的兵部尚書,但這個尚書可比那個朱三太子更叫人信服。

孫延齡對江興說的明白:“此人若肯為我所用,土寇必然擁護於我,有此數萬眾,廣西境內誰敢逆我!”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