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這兵起還是不起!(1 / 1)
讖緯一說,不能盡信,也不能不信。
當年“十八子主神器”不就應了李自成麼。
漢代“公孫病已當立”應了漢宣帝。
“桃李子,得天下”應了唐高祖。
“點檢做天子”應了宋太祖。
“莫逐燕,逐燕日高飛,高飛上帝畿”應了明成祖。
現在這個“天子分身火耳”是不是就應了耿家?
當皇帝,是個人都想。
可耿家真有出天子的命?
耿繼茂懷疑這個讖緯弄不好是大兒子自個編的,且他實在有點畏懼福建總督李率泰。
此人是當年最先投降奴爾哈赤的明將李永芳之子,本名李延齡,十二歲入侍奴爾哈赤被賜如今之名。十六歲時由奴爾哈赤做主將宗室之女嫁於他做妻,然其卻非無能子弟,為人有勇有謀,善於用兵,能與士卒同甘苦,是個相當厲害的角色。
在關外時就跟隨太宗皇帝屢攻明朝,入關後更是打滿全場,總督的“含金量”比之其它封疆要高的多。
臺灣鄭家也是在其一手主持下被迫放棄金廈退守臺灣。
福建由於臺灣鄭氏威脅,境內駐軍相較廣東、浙江要多,水陸兵馬合計有八萬餘人,耿家能夠指揮得動的不到三萬,其餘五萬多皆聽從李率泰這個總督之命。
因此只要李率泰不肯支援耿家起兵反清,耿家起兵後就要面臨李率泰的瘋狂鎮壓,以雙方兵馬實力論的話,耿家不是李率泰的對手。
故而任憑兒子精忠如何勸說,耿繼茂都決定先看一看,就是看看吳三桂能打到什麼程度,各地又有多少人會起兵響應吳三桂,真要聲勢如虹,天下響應,清廷大勢已去那他耿繼茂也不做孬種。
父命難違,耿精忠無奈只得回去。
隨著吳三桂起兵造反訊息傳遍福州城,城中頓時人心惶惶,各種流言和小道資訊充斥城中。
有說吳三桂起兵奉的是崇禎三太子,大軍誓師盡皆縞素,人人白衣白甲誓要重振明朝。
有說那永曆皇帝根本沒死,當年吳三桂縊死的是個替身,這幾年一直將永曆藏在山中。
說的有鼻子有眼,跟真見著永曆在吳三桂軍中差不多。
流言更多的則是指向耿家。
平西王吳三桂反了,同為藩王的靖南王會不會反?
這個問題不僅是福州城中百姓最關心的事,也是福建總督李率泰最為擔心的事。
其秘密召集官員商議如何應對。
會中有人認為耿繼茂一定會起兵響應吳三桂,因為朝廷與耿繼茂有殺父之仇,所以當下總督應當秘密調兵進入省城,預防耿繼茂鋌而走險。
更有激進的官員提出趁耿家尚未動手,採取先發制人之策,直接調兵圍了靖南王府將耿家父子先控制住再說。
李率泰其實也傾向耿繼茂會響應吳三桂,所以便打算先下手為強,縱使事後朝廷會責怪他,也好過福建也淪為叛軍陣營的好。
但有一人卻堅決反對動手,此人就是福建總兵江元勳。
江堅稱靖南王不會造反。
理由是靖南王的子孫除世子外都在燕京。
世上哪有當父親的,當爺爺的不管兒孫死活的。
又指靖南王世子耿精忠娶的是已故肅親王豪格的女兒,論關係當今康熙皇帝是精忠的小舅子,其長子顯祚更是豪格之女所生。
靖南王另兩個兒子昭忠和聚忠娶的也都太宗之兄阿巴泰的孫女,諸子也皆是兩位格格所生。
也就是說耿繼茂的孫子都是滿洲貴女所生,也都在燕京。
那麼除非耿繼茂想斷子絕孫,否則絕無可能起兵。
江元勳的這番分析的確在理,耿繼茂之所以不肯聽從長子精忠意見立即起兵,也有擔心燕京子孫安危的因素。
不過有官員立即指出吳三桂的兒孫也在燕京為質,且吳三桂之子吳應熊娶的還是太宗皇帝的女兒,論與皇室關係要比耿家更近,然也沒見吳三桂顧念這重關係,顧念子孫安危。
這話說的也有道理,江元勳沒有反駁,而是指出吳三桂之所以敢起兵造反,是因為雲貴並無其它藩王牽制。
福建卻有廣東平南王牽制,境內忠於朝廷的兵馬也遠甚靖南藩兵,所以靖南王不可能起兵造反。
若起兵,也是必敗。
“...末將以為靖南王並無反意,若現在對靖南王採取措施,只會適得其反。”
江元勳認為不僅不能調兵至福州,反而應將城中部分兵馬調往別處,以免靖南王誤會福建官員要對他下手被迫起兵。
此時冒然從外地調兵進入福州,不可能做到無聲無息的。
靖南藩移鎮福建有四五年了,豈會在軍中沒有耳目。
當下最好是以靜制動。
李率泰思來想去,也覺得當年攝政王多爾袞雖對不起耿仲明,但先帝即位後已經為耿家主持了公道,耿繼茂的靖南藩實力在三藩是最弱的,不僅面臨福建本省清軍的威脅,還要應對廣東平南藩的壓力,吳三桂的大軍又遠水救不了近火,因而耿繼茂除非瘋了才會起兵。
作為福建總督雖守土有責,但要是背上一個逼反藩王的罪名,他李率泰也有點扛不住。
當下採納江元勳不刺激靖南王的意見,要官員們儘量使福州城中表面看著風平浪靜,以免激化局勢。
深夜,靖南王府。
耿精忠正在喝悶酒。
原因是母親知道他有意勸說父王起兵反清很是生氣,大罵他不忠不孝,身為大哥不顧弟弟、侄子安危,身為父親不顧兒子死活,身為丈夫不顧妻子...
罵的耿精忠是狗血淋頭,又沒法同母親多說,只得一個人喝起悶酒來。
六月的福州城熱的要死。
耿精忠這酒是越喝越悶,越喝越燥,索性解開長衫赤著上身,依舊心中燥熱無比。
見壺中已空,正要喝喊下人再拿壺酒來時,屋門卻被推開。
門外站著四人,除與世子一起從燕京回來的副都統曾養性外,還有藩下參領白顯忠、徐萬耀。
而站在三人前面的卻是福建總兵江元勳。
耿精忠一時怔住,不知四人所來何事,正欲開口那江元勳卻已是箭步入內向其抱拳道:“末將斗膽問一句,殿下這兵是起還是不起?若起,末將願追隨殿下!若不起,末將則要拿殿下同王爺換一場大富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