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還我賣命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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陝甘。

平寇將軍卓布泰領5000八旗兵尚在前來西安途中,燕京卻接連幾道聖旨派給陝西總督白如梅、陝西巡撫賈漢復、甘肅巡撫劉鬥、陝西提督陳福、甘肅提督張勇、平涼提督王輔臣等軍政要員。

旨意內容為:“逆賊吳三桂,儻有偽札、偽書,潛行煽惑,當曉諭官兵百姓,令其舉首,向朝廷報告。”

也就是要求西北各地趕緊組織“內察”,設卡嚴查過往人員,防止官員被吳三桂派來的細作蠱惑參與叛亂。

這顯然是吸取了湖南、浙江、廣東、四川等地有大量官員響應吳三桂的教訓。

事實上自吳三桂起兵以來,只吳軍大將王屏藩同清副都統赫業在廣元一帶發生激烈交戰,其餘各地清軍不是易幟投降,就是望風而逃。

吳軍對湖南的攻略更可以說是摧枯拉朽,清方上至巡撫,下至普通士卒,無一人抵抗,使得吳軍兵鋒輕而易舉指向重鎮武昌。

為避免西北也出現大規模投降潮,導致吳三桂的叛軍兵不血刃佔領陝甘,燕京方面肯定要佈置西北查奸事項。

畢竟西北之重遠在湖廣之上。

此地若被吳三桂控制,燕京將直面來自西北的狼煙鐵騎,擋無可擋。

吳軍對西北的策反正在進行中。

除秘密前往平涼遊說王輔臣的吳三桂謀臣方光琛和其次子吳應麟外,主攻西北的吳軍大將王屏藩也派出大量使者遊說陝西綠營反正。

陝西提督陳福是王屏藩遊說的重點目標。

一來陳福過去曾是李國英的部將,李國英與吳三桂的關係又極為親近,故李國英雖死但對舊部的影響猶在。

二來陳福留在重慶的家眷落在了吳軍手中,其在四川綠營任守備的弟弟陳奇一家也被四川提督鄭蛟麟抓了起來。

這就使吳軍有足夠要挾陳福的籌碼。

軍事層面上,自從副都統郝業輕率領軍入川遭大敗後,漢中防禦力量變得極為薄弱,一度陳福能夠指揮的兵馬只五千餘人。

其再三向西安告急後,方才得到一支萬人規模的援軍。

這支援軍就是西安方面用明軍俘虜換回來的己方俘虜。

都是隨康親王傑書出征荊州被俘的綠營兵。

什麼地方的都有。

按理,被俘士兵就算仍忠於大清,但無論是戰鬥力還是士氣都降的厲害,其中不少人是主動投降的明軍,因此即便想要重新投入戰場使用,也需最少半年時間加以整頓訓練。

何況也不能排除俘虜中有人被明軍暗中策反,成為明軍的內應或暗中傳訊息的“臥底”。

奈何,吳軍進展太快,郝業在廣元的大敗讓漢中變得岌岌可危,為保漢中不失西安方面只能匆匆將這一萬多俘虜編為五個營,除兩個營留駐興安府,其餘三個營都被派到了漢中。

在西安將軍富喀禪、總督白如梅看來,只要不主動攻擊吳軍,三個營的“新軍”怎麼也能用一用的。

畢竟,守城總比攻城要輕鬆。

這幫換回來的俘虜兵過去也都是各省綠營“精華”,再不濟也比新兵要強。

由於郝業的冒進差點葬送漢中,西安方面嚴令陳福絕不可出戰,哪怕甘肅方面的援軍抵達也不要出戰。

“巨頭”們都看的明白,只要將叛軍第一波攻勢擋住,時日一久叛軍必兵疲短糧,耗也能耗死他們。

陳福本就是主守派,現在沒了郝業牽制,自是全力部署防禦。

可儘管得到三個營的“新軍”增援,對面吳軍卻有十萬之眾,陳福面臨的壓力可想而知。

為了不分散兵力,陳福只能放棄漢中周邊一些無關輕重的縣城,集中主力死守漢中。

王屏藩這邊希望陳福能夠識時務者為俊傑,主動歸降吳軍,這樣不僅避免兩軍無謂傷亡,也能保住家小,更能於反清陣營有一席之地,何樂而不為呢?

都是漢人,難道真要給滿洲韃子當一輩子狗不成!

被吳三桂任命為四川查訪使的陸道清作為特使到漢中求見陳福,給出的條件相當優厚,只要陳福肯反正歸明,其就能出任陝西巡撫。

陸道清對於勸說陳福反正頗有信心,路上也早就想好一套說辭,然而不等他開口,陳福就命人將他捆了直接押送西安,壓根不給其說話的機會。

帳中有將領見狀吃了一驚,下意識上前開口勸阻,本意想勸提督大人聽聽吳軍使者說什麼,結果卻被陳福當成吳軍內應當場命人斬殺。

此舉雖驚的一眾將領人人寒噤,卻也讓清軍上下徹底打消投降念頭。

凝聚內部後,陳福將吳軍勸降自己一事上報燕京。

摺子中稱自己年輕時雖為明朝子民,但中的武舉乃大清所開,因此今日功名利祿皆得自大清,理當為大清肝腦塗地。又言妻子兄弟雖在敵軍,然自古忠臣無後,為國家之大義舍小家乃天經地義。

“好一個忠臣無後!”

接到陳福的奏摺,鰲拜感其忠義,特加陳福右都督銜,賜鞍馬,再封三等子爵,準襲六次。

燕京加官晉爵的旨意還沒到漢中,陳福這邊卻有大麻煩。

兵餉不繼!

自三年前參與圍攻夔東明軍以來,陝西“財政”一直處於入不敷出狀態,“赤字”高達數百萬兩白銀,先前有燕京戶部給予協調多少能緩解錢荒,而且當時也沒想到對西山賊的圍剿會打成現在的局面,都以為咬咬牙就會好起來。

未想如今西山賊沒平定,吳三桂又造反了!

叛亂波及的省份眾多,導致原本這些省份應該上交的賦稅都成了叛軍的錢糧,燕京那邊為了應對南方轟轟烈烈的反清運動,更是砸鍋賣鐵在支撐,哪有多餘的銀子撥給陝西。

陝西巡撫賈漢復看著空空如也的藩庫沒有辦法,只得向總督白如梅建議請將今年原本撥給駐防八旗的“旗餉”先拿出來墊用。

白如梅是有大局觀的,知道守不住漢中西安馬上就會成為叛軍攻打目標,保不住西安什麼都是空的。

因此同意拿旗餉出來。

富喀禪卻是堅決不同意挪用旗餉。

不是富喀禪吝嗇,而是西安八旗能打的旗丁基本損失怠盡,滿城中如今盡是些沒了雙手的殘廢旗丁。

對這些沒了手的旗丁,還有那些死了男人的旗人婦孺,他富大帥只能恩養不能剋扣。

要不然這事傳到燕京去,他富喀禪怕是得遭八旗人人唾罵!

而且事情也沒到最壞一步,真缺錢的話督撫大可先在漢人士紳富商中攤派,哪有不動漢人錢先動國人錢的道理。

白如梅見說不動富喀禪,只得給陳福湊了兩萬兩,餘下要其自籌。

自籌什麼意思,陳福當然知道,他不敢公然派兵強搶民間,這樣做會導致漢中民心盡數投向叛軍,乃親者痛、仇者快的蠢事。

便召集漢中士紳,效仿當年明朝經略孫傳庭的法子從士紳們口袋中弄錢發軍餉。

結果最先鬧起來的不是士紳,而是駐守漢中的漢羌綠營。

作為漢中的地方守備兵,漢羌綠營同漢中士紳富商之間的關係可以說是錯綜複雜,不少軍官都是當地人,因此要士紳的錢跟要他們的錢差不多。

擔心強行攤派會鬧出事來,陳福便象徵性的跟士紳們借了一萬兩,連同西安撥給的兩萬兩先發下去,餘下欠餉連同賞賜保證三個月內解決。

三個月,是陳福對吳軍糧草供應能力的判斷。

如果三個月後吳軍拿不下漢中,他們就得撤兵,屆時趁勢襲擊後撤吳軍,定能取得大勝。

有了繳獲,軍餉這一塊自然好解決。

就算沒有繳獲,叛軍佔據的地方皆為賊境,哪怕這些地方沒多少人,擠一擠也總能得到些銀子。

陳福這個提督由於對明軍的接連大勝使其在陝西綠營威望頗高,又保證三個月肯定解決欠餉,陝西綠營自然就不鬧了。

不想新來的三營“新軍”卻不吃陳福這一套,不知道誰在暗中蠱惑,結果大量新軍營兵吵嚷著就朝提督大營奔去要餉。

“當兵打仗天經地義,可弟兄們把腦袋系在褲腰帶上跟吳三桂的人幹,朝廷多多少少得給弟兄們一些表示,哪有連餉銀都給不齊的道理!”

“皇帝不差餓兵,弟兄們還不知哪天就戰死,臨上陣前總得有錢找個娘們快活一下吧!”

“大夥別叫蒙在骨子裡了,我聽說陝西綠營的人餉銀都是足額髮,憑什麼到我們這邊就沒錢了!說一千道一萬,他陳提督就是看不起我們這幫人!”

“老子雖然叫五...雖然叫明軍俘虜了,可那不是老子的錯,是上頭那幫人無能!真要真刀真槍幹,老子沒怕過誰!”

“對,媽的,打不過明軍,老子還打不過他吳三桂嗎!錢到位,老子把吳三桂他龜兒子蛋打爆!”

“甭說廢話了,有種的都去大營,今兒沒銀子發下來,弟兄們跟他姓陳的沒完!”

“......”

起初吵嚷要發餉的“新軍”營兵只幾百人,隨著這些人向提督大營進發,途中越來越多的新軍營兵參與進來,等到隊伍奔到大營時,已是黑壓壓一片人山人海,不知道有多少人。

怕是三營兵都來了。

西安方面任命的軍官根本彈壓不住這些當過俘虜的營兵,不少軍官眼見形勢不妙擔心自己被下面的兵給下黑手,竟是生出懼意悄悄逃走。

正在帳中與部將商議軍務的陳福聽到營外有嘈雜聲傳來,不由眉頭微皺喝問帳外親兵:“去看看什麼人在大營外喧譁!”

“嗻!”

立時有親兵前去檢視,未幾一臉驚慌返回,說是大營外來了不少兵,吵著要提督大人給他們發餉。

“發餉?”

陳福臉色一沉,他已經說了三個月內肯定補足軍餉,怎麼還有人鬧。

不快之下帶領諸將來到營門想要喝退那幫不知好歹計程車兵,但眼前黑壓壓的人群卻讓陳福眼皮沒來由跳了一下。

鬧餉計程車兵實在太多,叫罵聲撲天蓋地,而且都帶著武器,令得大營警戒的陝西綠營上下均是將心提到了嗓子眼。

有部下悄聲提醒提督大人今兒這事恐怕有人在底下使壞,多半是吳軍的細作在蠱惑軍士。

陳福想到了此節,一邊讓人做好彈壓準備,一邊向前大聲喝問營外士兵:“本提督在此,你們要幹什麼!”

這一聲大喝令得營門前不少鬧餉士兵本能閉口,但沉寂不到幾個呼吸,人群中就有人喊道:“我們不幹什麼,我們就是來要賣命錢的!”

“對,還我賣命錢!”

人群再次炸開,要餉的聲浪比先前還要大三分。

伴隨要餉的聲浪,有士兵開始向營門湧來,擁擠推搡之下,營門搖搖欲墜。

陳福見狀果斷下令放箭,想以此嚇退外面這幫要餉的亂兵。

嗖嗖聲中,一輪箭雨潑向了人群,當場射死射傷上百人。

哀嚎慘叫聲立時取代鬧餉聲,令得大營外瞬間無聲。

陳福剛要下令亂軍立即迴歸駐地,否則以叛亂計時,忽耳畔傳來炮聲,繼而幾發炮彈落在大門後,砸死十幾個剛剛放完箭的陝西綠營兵。

“當官的不給錢,還殺我們的人,弟兄們誰也不是孬種,殺進去宰了當官的替死去兄弟報仇!”

“衝進去,什麼都是咱們的!”

伴隨憤怒咆哮聲,銃聲立時大作。

鬧餉亂軍有的熱血上頭緊隨而上,有的雖然冷靜卻架不住被人流裹挾衝了上去。

局勢徹底失控。

陳福大怒帶兵反擊,可攻擊大營的亂軍實在太多,營中守軍根本擋不住。

有軍官勸提督大人趕緊先撤,可陳福卻咬緊牙關不許後撤,領著親兵不斷砍殺衝進來的亂軍。

混戰中卻被流彈命中,使得這位被陝西方面寄予厚望的大將當場被打死。

陳福一死,營中清軍大潰,在亂軍的追擊下紛紛逃出漢中。

局面安靜下來後,亂軍也慌了,不知道如何是好。

有些亂軍索性向吳軍投降,有的則一臉無辜狀的逃離漢中。

等到王屏藩聞訊帶兵進駐漢中時,城中已被亂軍洗劫一空,收降了四五千清軍後,望著眼前這座自己準備大打一場的重鎮就這麼落在手中,王屏藩有點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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