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大女婿的眼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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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撿漢中的王屏藩得知這次兵變是因為清軍缺餉導致,又從降兵處知西安城防空虛,清廷雖派平寇將軍卓布泰率八旗兵前來陝西,但此刻卓布泰尚未渡過黃河,因此決定趁西安城沒多少守軍一鼓作氣攻下這座西北第一重鎮。

“要得,拿下西安韃子不亡也得亡!”

原清朝撫剿總兵、現被吳三桂委任為鳳翔總兵的梁加琦聽了王屏藩打算,不由摩拳擦掌表示其部願為大軍先鋒。

此人早年參加過李自成的農民軍,後來跟高傑一塊投降明朝,輾轉多年倒跟吳三桂走的近。

“西安八旗去年在竹山被我軍重創已不堪戰,城中營兵不過數千,我軍以數萬之眾猛攻之,最多三天西安城必為我軍所有!”

被吳三桂封為四川總督的鄭蛟麟早年在遼東時就是吳三桂的親信部將,也是同貴州提督李本琛一起最先響應吳三桂的兩位綠營要員,為了配合王屏藩攻掠陝西,鄭蛟麟從原四川綠營抽調了三萬精兵北上。

眼見漢中就這麼輕易落入吳軍之手,清軍不僅士氣低迷連軍餉也發不出,鄭蛟麟當然不介意棒打落水狗。

而且拿下西安就意味西北唾手可得,自古西北易主則天下必易主!

李自成先例不過二十多年。

要不是清軍入關,這大順朝恐怕已然向盛世前進,後世史書得記一筆“永昌之治”了。

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

王屏藩素來膽大心細,其部將自是差不到哪去,一聽大將軍要打西安,帳中頓時轟騰一片。

有人說破了西安城,一人搶他十個八個韃子娘們玩玩。

有說韃子娘們醜得跟什麼似的,那吊怎麼下得去,反而那滿城的金銀財寶最實在,挨家挨戶搜的話恐怕能堆成一座小山。

有說可以效仿荊州明將王耀武把西安滿城給屠了的。

嘻嘻笑笑間,一眾吳軍將領皆是眼中冒火,就等大將軍一聲令下。

不是諸將輕敵,而是起兵以來取得的重大成就足以讓他們自豪。

軍心可用,又得鄭、梁二人支援的王屏藩也是果斷,當即拍板攻打西安。

不過他認為兵貴精不在多,現漢中吳軍有七萬多人,沒必要把人都帶上,所以除一萬騎兵全部北上外,另再抽調兩萬步兵攜炮同往就可以。

其餘兵馬一支由副將郭大定指揮東進興安、商州,切斷陝西同河南的聯絡;一支則由總兵姚元貞指揮殺入鳳翔,阻止甘肅清軍對西安的增援。

西安之戰則由他親自指揮。

又請鄭蛟麟坐鎮漢中接應後續入陝兵馬,同時確保糧道通暢,並肅清周邊小股流竄清軍,儘快將漢中一帶變成吳軍的實控區。

領軍入川時吳三桂對王屏藩有過交待,就是攻下的城池但凡有投降的清朝官員一律留任,當地有名望的前明官員也都要禮遇,對地方士紳只要不是主動攻擊吳軍的也儘量不要動,千萬不能跟當年李自成一樣搞什麼拷餉,也不能讓士兵隨意搶掠民間,壞了都招討天下兵馬大元帥的名聲。

等推翻了清廷,什麼樣的榮華富貴沒有呢。

王屏藩不是糊塗人當然不會亂來,也不想理會軍務以外的事情,因此將政務這一塊都交由吳三桂的從孫、在保寧負責大軍糧道的吳世綜負責。

吳世綜是吳三桂堂哥的孫子,雖只二十多歲,但為人處事很是低調,待人親和,很受吳三桂喜歡。

同諸將計定之後,王屏藩便準備率部出發,並按慣例派人給沿途經過的州縣官員送去勸降信,可還沒等吳軍動身出發前往秦嶺,原藩下都統現被任命為陝西巡撫的吳之茂就帶著吳三桂的軍令趕到漢中。

吳之茂同鄭蛟麟一樣都是吳三桂早年在遼東的部下,於吳周集團資歷很老,因此被“酬以”陝西巡撫一職。

王屏藩以為吳之茂是奉命過來督促自己儘快攻打漢中的,未想吳之茂帶來的軍令卻是要其佔領漢中後不要攻打西安,而是全軍折向西北拿下甘肅秦州(天水一帶)。

“秦州?!”

王屏藩同鄭蛟麟等人都被吳三桂的軍令驚到,實是不明白為何捨棄近在眼前的重鎮西安不攻,反而費師費力的去甘肅打秦州。

“王爺意將軍攻下秦州後可與張勇、王輔臣合兵經平涼穿過陝北東渡黃河殺入山西...”

吳之茂解釋了下這道軍令的目的。

梁加琦聽後驚喜交加:“這麼說張勇和王輔臣起兵了?”

本眉頭緊鎖的王屏藩和鄭蛟麟也均是將眉頭舒了下來,雖然由陝北東渡黃河入山西有點繞道,但要是有張勇和王輔臣部配合,這點道繞的還是值的。

畢竟就算拿下西安也不可能順風順水經由潼關一路無阻直抵燕京,極大可能會同清軍在河南展開對決。

但要從陝西東渡黃河的話,就能打清廷一個措手不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抵燕京。

張、王二人過去都在雲南任職,也均是吳三桂的部下,現一任甘肅提督,一任平涼提督,麾下兵馬也皆是與明軍交戰多年的精兵,戰鬥力很強,並不弱於吳軍。

此外二人手中都握有一支人數多達數千的騎兵,這對騎兵數量相對不足的吳軍而言肯定是一大臂助。

張、王同反的話,陝甘綠營也就名存實亡,收拾餘下不肯歸降的不要太輕鬆。

所以直接去攻西安再橫掃西北東征,同去甘肅會同張、王出其不意東渡黃河,從戰略效果來看,沒有誰更優的說法。

只在於一個快字。

王屏藩心裡估摸了下,張勇和王輔臣兩人手裡起碼有兩萬多精兵可用,自己領五萬左右兵馬前往會合東征,清廷想要調集足夠兵馬在山西境內將他們擋住,起碼得一個多月時間。

有這一個多月,他已經兵臨燕京城下了。

不由大為心動。

作為吳周集團重要將領,王屏藩同胡國柱、馬寶可是堅定的“反清小團伙”,如此自是對再現徐達北伐功績無比嚮往。

然而吳之茂卻說尚不能肯定張勇和王輔臣是否舉兵,因為他還沒有接到方先生的通知,只知方先生和二公子帶了王爺兩封親筆信前往平涼,一封是給王輔臣的,一封則是給張勇。

這個回答讓王屏藩先是愣在那裡,接著差點氣笑,急道:“既不能確定張、王是否舉兵,現在就當趁西安空虛火速拿下此城,否則清廷援軍一至再想拿下西安就難了!”

“萬一張勇和王輔臣不肯舉兵響應王爺興明討虜,我軍冒然放棄西安去秦州,不就是為個芝麻把西瓜丟了嗎!”

鄭蛟麟也是大為不滿,不明白向來精明的王爺怎麼糊塗起來的。

“王輔臣應該會響應王爺,可那張勇對滿清忠心耿耿,哪裡會輕易舉兵!”

梁加琦對張勇還是瞭解的,此人是明朝大將左良玉的部下,後來被洪承疇看中重用一路提拔,順治在時曾公開稱讚張勇,說:“當今良將如勇者甚少”。

為此順治不僅給張勇加官晉爵,還特賜衣冠、甲冑給張勇,把個張勇激動的就差把心肝掏給順治看。

雖說張勇曾在雲南當過兩年提督,名義上算是平西王部下,可憑此就認定張勇會舉兵響應,也未免太過兒戲。

其他諸將雖沒開口,但表情無一不在說指望張、王反正就放棄西安不打,實在是有點不靠譜。

王屏藩不想浪費奪取西安的天賜良機,更不想去甘肅冒險,便與吳之茂據理力爭,希望這位陝西巡撫能夠支援他先打西安。

“這是王爺的軍令,將軍還是執行吧。”

吳之茂也很無奈,從個人角度出發他巴不得現在去打西安,因為那樣會讓他這個陝西巡撫名符其實。

可王爺偏採納張、王配合由陝北東渡黃河的“奇兵”策略,他能有什麼辦法。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世上有幾人能真正做到不理王命的?

就是那岳飛嶽武穆,不也終究叫十二道金牌給召了回去麼。

其實吳之茂知道這個奇兵戰略不是大元帥拍腦袋想出來的,而是夏國相的主意。

當初方光琛曾言夏國相為人輕浮,過於看重身外之物,可為看家守成之人但絕不可予以重用,更不能為統帥。

言下之意夏國相的眼光太差。

不曾想吳三桂壓根沒把好友的意見聽進心中,自貴州北上入湖南後對大女婿極為重用,不僅授大女婿為金吾將軍,軍中大小戰略也都先聽其意見。

可能與夏國相之前在昆明提出的兩路進軍戰略符合吳三桂心意有關。

在提出棄西安打秦州戰略時,夏國相併不知漢中會這麼輕而易舉被王屏藩拿下,故而判斷吳軍在漢中會和陝西清軍有一場惡仗,就算王屏藩取勝吳軍損失也會很大。

因此剛取漢中立足未穩也沒有補充就去攻打西安,吳軍很容易會在西安城下碰個大釘子,導致兵疲師老。

一旦陝西清軍緩過勁來,西北攻守形勢就會易手,這會讓原本要響應吳軍的西北將領不敢輕舉妄動。

於西北無法形成風捲殘雲的大勢,戰事勢必就會無限期拖下去。

清廷能拖,吳軍不能拖。

有鑑於此,夏國相認為反其道行之,不打西安進軍甘肅會起意想不到的效果。

因為西安方面肯定想不到吳軍會放著西安城不打,反而跑甘肅去。

若張勇、王輔臣未反,王屏藩領軍入甘就是逼他們反。

若張勇、王輔臣已反,則數萬吳軍主力直接透過二人防區,繞開西安、鳳翔由陝北東渡黃河,等於繞開清廷為防止吳軍攻佔西安後東征部署的防線,從守衛力量相對薄弱的山西進入清廷心腹之地京畿。

如此再有東路軍渡江吸引牽制,西北這支兵馬極大機率會迫使清廷放棄燕京,退出關內。

也不能說夏國相的戰略不對,只是其在向老丈人提建議時壓根不知漢中會輕易到手。

瞬息萬變的戰場形勢如果不能及時為“中樞”掌握,“中樞”要做的就是全權放手讓前線大將自行決斷。

戰場上,哪怕一個時辰的資訊延誤都會導致兵敗。

可惜,夏國相不知道漢中情況,就這麼給前線的王屏藩送來大元帥最新指示。

吳之茂害怕吳三桂責怪不敢支援王屏藩的正確意見。

王屏藩倒是有心抗命,奈何鄭蛟麟、梁加琦他們心有顧慮。

無奈,王屏藩只得放棄攻打西安,同諸將商議後領軍三萬先入秦州,看看張勇和王輔臣到底願不願意起兵響應。

平涼。

吳三桂的親筆信王輔臣已經看了幾遍,始終沒有開口向對面的方光琛和吳應麟表明態度。

方光琛不急,知道馬鷂子這會正在天人交戰。

畢竟造反這種事關係身家乃至全族性命,急不得。

也逼不得。

邊上的二公子應麟卻有點急,幾次想站起詢問馬鷂子究竟怎麼想,或者還想要什麼條件,卻都被方光琛不動聲色的攔了下來。

桌上還有封沒拆開的信,是吳三桂寫給甘肅提督張勇的。

西北局勢現在非常緊張,關卡盤查極嚴,方光琛不敢冒險再去張勇處,只得請王輔臣稍後派人將這封信送給張勇。

帳中沒有其他人。

約摸又過了小半柱香時辰,王輔臣方才開口打破屋中沉寂,抬頭看向方光琛和當年同他大打一場的吳二公子,淡淡問道:“王爺身子可好?”

方光琛微微點頭:“王爺身子很好,有勞將軍掛念了。”

王輔臣也輕一點頭,復問:“王爺現在何處?”

方光琛道:“長沙。”

“噢?”

王輔臣將手中吳三桂的信放到案桌上,“這麼說來王爺進軍神速,用不了多久就能渡江北上了,既然如此,多輔臣一個不多,少輔臣一個不少,還請先生和二公子將王爺這信帶回,就說輔臣無意參與王爺的大事。”

聞言,吳應麟怒起:“馬鷂子,你對得起我父王麼!”

“二公子,我沒有將你和方先生交給朝廷,已是念在王爺昔日之恩了。”

王輔臣沒有動怒,看了眼神色平靜的方光琛,竟是直接推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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