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棒打落水狗(1 / 1)
尼堪不是瘋了,而是卯足了勁要請江中的魚蝦開開葷,讓他們嚐嚐真滿洲大兵血肉是何滋味。
這一切的幕後操盤手就是大清湖廣總督張長庚。
接到王五請求後,張長庚思慮再三答應了下來。
其實對他而言,是否立朱三太子為帝根本不重要。
就是吳三桂自立為帝,他照樣舉雙手擁護。
總之,誰當皇帝他就支援誰。
傻子都知道清廷這條破船馬上就要沉!
這會不趕緊跳船,難道要給滿清這條破船殉葬不成?
真有殉節的決心,他也不可能給滿洲人當走狗。
早在去年巫山時,由於王五的不斷“洗腦”,張長庚內心實際已經動搖。
如果忠誠有血條的話,張長庚對大清的忠誠度可能只剩百分之三十四。
最多百分之四十。
現在,基本見底。
之所以跟老五兄弟搞“政治敲詐”,目的不過是給自己包裝鍍金弄點孤忠形象裝飾門面,從而獲得武昌城中復明人士的支援。
沒什麼不好意思的。
吳三桂都能洗白,他張長庚憑什麼不能?
弄個王爺噹噹沒什麼不敢想的。
一點也不過份。
清廷開了異姓封王先例。
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三人不過帶了萬把人投降就給封了王,吳三桂投降時手裡的關寧軍也不過一兩萬人,同樣也給封了王。
孫可望那個倒黴蛋一個兵沒有不照樣封了義王。
那手握重鎮擁兵三四萬的張長庚,當然有資格封王。
更何況吳三桂剛給屁都不是的孫延齡封了個安東王。
這要不給他張長庚封王,說得過去?
就算擱明朝這邊,南明以來封了多少異姓王?
掰手指算的話,怎麼著也有幾十個了吧?
因此理論上謀取王爵,於現在任何陣營都不存在法理上的障礙。
只要有價值就行。
但老五說的也對,光靠一座武昌城投獻封王有點不保險,要是再有幾千真滿大兵加持,這事百分百妥了。
孫延齡能封王,還不是因為人家幹掉了廣西巡撫金光祖和都統王永年,幹掉了一批忠於清廷的兵馬,又出兵準備攻打馬雄麼。
能打,也是封王的基本條件。
老張什麼都不缺,缺的就是武功。
於是,老張果斷將此事交由副將汪震負責。
怎麼解決,沒給出思路。
讓汪震自個想辦法。
汪震也難啊,想要一次解決十幾個牛錄連同包衣在內的幾千八旗兵,無論是設伏還是擒賊先擒王都不穩妥。
也就是正面解決八旗兵,汪震覺得毫無勝算。
畢竟,這幾千八旗兵都是有馬的披甲人,過去明軍那邊想要一次解決這麼多八旗兵,通常得出動至少五六萬人才行。
而且不保證能全殲。
荊州王將軍能一次幹掉兩萬多八旗,除了明軍人數多於荊州八旗外,主要靠的是甕中捉鱉。
聽說當時衝進滿城的還有好幾萬外城的漢人青壯。
汪震手裡能夠動用的力量也就黃州的守備綠營幾千人,荊州那邊也不可能出動大隊人馬過來幫忙,時間上來不及。
所以,這事把他愁的一天沒吃飯。
過江時,靈機一動,想到了藉助長江的力量。
幾千八旗兵在陸地上是一股可怕力量,但到了船上這幫人就是群旱鴨子!
北人擅馬,南人擅舟,可是幾千年的定律。
只要計劃周祥,完全能在江上解決掉這幾千八旗兵,並且保證一個不漏。
計劃立即上報總督大人。
總督大人的迴文很快,就一個字:“準!”
具體執行沉滿任務的是武昌水營。
在聽說要將一批滿洲大兵弄死在江上時,水營那幫人一個個面露難色,雖然隱約猜到上面要投靠吳三桂,但這事沒真正落實,因而名義上他們還是清朝的兵。
自己人打自己人,心理這一關不是太好過。
而且雖說這兩年滿洲大兵的名聲一日不如一日,誇張的說法跟拔了牙的老虎差不多,可一下子要搞掉幾千滿洲大兵,而且只能靠水營這三四千人執行,難度可想而知。
沒牙老牙,它也是虎啊。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瞭解水營“有困難”後,老張沒別的解決辦法,就是砸錢。
一點不含糊的直接給水營運去白銀九萬兩,換算下來就是一個八旗兵的人頭二十兩。
抵得上領三等餉營兵一年工資。
總督大人又發話,事成之後還有重賞,軍官也都各升一級,武昌城中的青樓妓院將免費接待水營官兵一天。
錢,總督大人包了。
水營上下頓時精神煥發。
岸上幹不過韃子,水上還幹不過,那這兵還不如不當!
汪震的計劃是出動三分之二船隻裝運八旗兵過江,另三分之一船隻潛伏在江中,只等火起殺出偽造吳逆襲擊。
畢竟,還沒正式反清,燕京那邊要問起來總要有個交待。
計劃相當順利。
幾千八旗兵就這麼踏上了死亡之旅。
第一個落水的特巴圖魯不是隨機挑選的物件,而是內定好了的。
誰讓他是滿洲副都統呢。
江難,在副都統大人落水後開始擴大。
“救火,救火!”
佐領安達爾善同一眾滿洲兵瘋了般在船上尋找任何可用於撲滅火勢的工具,卻驚訝發現船上連個掃把都沒有。
船艙各處原本應該盛滿水(沙)用於滅火的木桶中無一例外空空如也。
“該死的尼堪!”
安達爾善絕望了,知道他們是被那幫尼堪兵出賣了。
火是從船底往上燒,由於火油的助燃,導致片刻功夫火勢就蔓延整條戰船。
濃煙也旋即升騰。
被大火(濃煙)烤(燻)的無處可躲的八旗兵們被迫擠在船頭,他們已經努力滅火,可那大火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撲滅。
四面八方都是著火的戰船,原本漆黑的江面也瞬間變得紅通通一片。
驚呼慘號聲也是不絕於耳。
由於霧氣沒有散去,各船之間無法看清彼此現狀,只隱約看到紅霧後若隱若現的船影。
安達爾善這條船的火勢越來越大,也越來越近。
擁擠在船頭的八旗兵們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大火一點一點靠近,隨時將他們吞噬。
不想等死的八旗兵咬牙選擇跳江搏取一條生路。
八月的江水並不冷。
但這些最先跳江的八旗兵在落水之後,才意識到以他們的水性根本無法征服這條大江,於是在水面撲騰掙扎片刻就再也不見蹤影。
船上沒跳的八旗兵看著下面很快沒了動靜的同伴,一個個眼眸中除了恐懼還是恐懼。
周圍船隻上仍有八旗兵不斷跳江,因為再不跳他們就被活活燒死。
“快找東西拿著!”
有八旗兵比較聰明,知道跳江時找塊木板說不定能活下來。
為了弄到飄浮物,八旗兵紛紛拔出佩刀拼命去砍戰船。
為了搶奪船上的木板,一些八旗兵甚至自相殘殺。
安達爾善也跳了船,他不能讓自己被大火活活燒死。
幸運的是手中那塊有一人長的木板救了他一命,成功令其浮在江面而不是同那些空手跳江的八旗兵一樣在江面撲騰幾下就沉入江底。
就是嗆了幾口水,令得安達爾善抱著木板咳的眼淚都要掉下來。
周圍不斷有人落水,抬頭朝上看去,整條船已經完全被大火吞噬。
顧不得慶幸的安達爾善藉著火光掃視了下週圍,發現有十幾個同伴都活了下來。
但很快一股不安湧上心頭。
安達爾善驚愕的發現距離他們大概幾丈的地方,竟有兩條小船。
船上,竟是那幫放火燒船的尼堪兵!
“李頭,這韃子也不笨啊。”
一名水兵一邊將小船往落水韃子方向劃去,一邊齜牙咧嘴的看著那幫跟落水狗差不多的韃子笑。
每條戰船都配有兩條小船用於運輸物資和送人上岸。
顯然,在跳江時這幫水營的人就將小船的繩子解開了。
“拍他們!”
被喚作“李頭”的是這條戰船的哨官,說話間操起手中的船槳就朝那個正驚愕看著自己的韃子腦袋拍去。
安達爾善避無可避,腦袋結結實實的被船槳拍了個正著,疼的他失聲慘叫同時下意識抬起右手捂住腦袋,另一隻手卻是死活不敢鬆開木板。
周圍離的近幾個滿洲兵也均被船上的營兵拍的哀嚎不止,一個個拼命用手划動木板,企圖逃離這些尼堪的毒手。
“別讓他們跑了!”
李頭一邊叫一邊又用船槳狠狠拍在死活不肯鬆手的安達爾善頭上。
不想這回安達爾善變精了。
船槳快要砸到的時候,他竟猛的一個下沉,奇蹟般的躲過致命一擊。
“嗯?”
李頭以為這韃子潛水跑了,心想這韃子水性不錯啊,旋即發現有隻手扒在木板的右下角。
由於木板在江水作用下時沉時浮,不注意看還真不容易發現。
“靠近點,看這韃子能憋到什麼時候!”
李頭笑了,笑得很開心,竟要和水下的韃子玩一出貓捉老鼠的遊戲。
大概三十多個呼吸後,安達爾善憋不住了,不得不將腦袋重新浮出水面。
然後被早就等著的李頭重重一記船槳又給拍了下去。
“唔唔,咳咳!”
安達爾善疼的張嘴就喊,結果被嗆的差點沒回上氣。
他拼命划動右臂想跑,可木板不知為何一動不動。
再次憋不住的安達爾善冒著被拍擊危險探出頭來,如願以償的又被拍了下去,但卻看到讓他終生難忘的一幕。
木板的另一頭被一雙手死死掐著。
浮上水面要捱打。
沉在水下憋的慌。
安達爾善從未有過像今日這般難以抉擇。
為了換口氣,他不得不再次浮上水面。
不知道是不想玩這出貓捉老鼠遊戲,還是發現附近落水的韃子有很多,李頭這次沒用船槳拍打水下的韃子佐領,而是抽出捆在腰間的匕首朝這韃子死死抱著木板的左手斬去。
水面立時浮出殷紅一幕。
“呃!”
吃痛的安達爾善本能抽回左手,發現自己的左手只剩一根大拇指,其餘四根手指已然脫離他的手掌,正緩緩往江底沉去。
尚未從疼痛反應過來的安達爾善很快又慘叫起來。
這次是他的右手被斬到。
五根手指整整齊齊的脫落。
兩手完全脫離木板的安達爾善立即往下沉去,求生的慾望讓其再次伸出左手抱住木板。
然而,只剩一根大拇指的他根本抱不住木板。
就在其拼命想將木板壓在身下時,木板卻如浪裡白條般從其面前快速消失。
船上的尼堪兵抽走了安達爾善的救命稻草。
小船上的人也沒有再理會他,徑直朝不遠處趴在木板上的八旗兵劃去。
安達爾善撲騰了許久也沒有沉下去,這讓已經過去的尼堪兵也有些佩服。
但僅僅如此了。
因為,安達爾善的體力終是耗盡,帶著不甘緩緩墜入深淵。
參領席布也遇到了人生最大的危機。
抱著個木桶在水中拼命往岸邊劃的他被小船上的尼堪兵追上,對方沒有用刀砍他,也沒有用船槳拍他,而是用竹篙對著他的手不斷捅。
接連捅擊下,席布不得不鬆開木桶。
但他依舊在向江邊游去。
因為,他會水。
滿洲人其實會水,在關外時他們很多人都是以打漁為生。
之所以那麼多滿洲兵落水就沉,是因為這裡是長江。
縱是負責解決他們的武昌水營士兵,也沒有絕對把握從江中游到岸邊,所以他們需要小船。
席布的體力終究有限,尼堪兵乘著小船追上了他,一個尼堪兵用竹篙對著這位參領大人的背後就是狠狠一捅,痛得席布不得不潛入水中。
然而就同安達爾善一般,當他再次潛出水面時迎接他的是尼堪兵更為兇猛的打擊。
可憐的參領大人就這麼被尼堪兵捅得體無完膚,劇烈的掙扎也耗盡他的體力,最終徹底沒了動靜。
過了很久這位參領大人才重新漂了上來。
只是,肚子明顯脹了許多。
早在江中潛伏的武昌水營其餘船隻在見到火起後紛紛趕了過來,用船槳、竹篙不斷拍打那些抱著木板不敢鬆手的八旗兵。
箭矢也不斷落下,火銃聲更是不絕於耳。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俺答公尚之信的臉色難看到極點,也是恐懼到極點。
他不知道江有多深,但他知道自個見不到父王,也見不到那個好弟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