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兵強馬壯者為天子(1 / 1)
從漢陽渡江過來的參政錢文濤得知自家總管大人要參與勸進吳三桂稱帝,驚的半天合不攏嘴。
半響才艱難說道:“此時擁立吳三桂稱帝,恐怕難以服眾,將軍萬不可糊塗啊。”
這是委婉提醒自家總管大人要三思再三思。
哪怕吳軍兵強馬壯,但吳軍畢竟是打著朱三太子名義起兵,突然之間拋棄朱明自立為帝,各地響應的復明人士很難說會承認吳三桂這個天子,這要是因為吳三桂稱帝導致聯合抗清的各方勢力分崩離析,無疑會葬送眼前的大好局面。
錢的顧慮王五都知道,這也是他一直以來的顧慮。
因此這才一心想要打朱明招牌,把十七世紀的統一戰線維持住。
然而吳三桂的優柔寡斷和吳軍有可能不渡江的現實,迫使王五必須參加勸進。
下定決心參加勸進的另一重因素就是馬寶提出的以武昌為臨時國都所在。
前世吳三桂自立周王的政權中心在衡陽,日後也是在此地稱帝。
而衡陽遠離長江,雖然比昆明和貴陽要靠北,整體依舊處於抗清前線的大後方。
這就導致衡陽方面沒有過江發展的迫切需要。
但如果以武昌為政權中心的話,不管是北伐燕京還是為國都取得足夠戰略緩衝(保護)區,吳軍都必須過江!
正如太平天國以南京為都城,則太平軍必然要全力攻取江淮。
清廷在江北設立大營的目的也是阻止太平軍獲得江北地區。
哪怕吳三桂再如何捨不得兒孫,於武昌定都稱帝吳軍都必須過江。
不以個人意願為主。
“誰當皇帝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大軍必須過江!”
此事已經決定,王五能做的是要求部下們無條件服從,想不通也要想通。
視線中,馬寶與麾下一眾將領正在城門等侯。
老張剛才派人過來說吳三桂率部已經到了金口鎮,此地離武昌城只三十多里,最遲一個時辰就到了。
陪同吳三桂一同前來武昌的除了三萬兵馬外,就是被其封為金吾右將軍的大女婿夏國相,金吾前將軍的吳國貴。
此外隨行的還有右掖將軍衛樸、鐵騎左將軍陶繼志、鐵騎右將軍張足法、驍騎前將軍線維明、後將軍田進學等人。
留與馬寶並立的左翼將軍張國柱領兵8000坐鎮長沙,又命驍騎左將軍範齊韓領兵6000留守衡陽,右將軍廖進中領兵7000留守常德。
之前鐵騎前後將軍王會、高啟隆領軍25000人攻江西,侄子金吾後將軍吳應期、驍騎左將軍範齊韓領軍20000自郴州攻打廣東。
因此這次吳三桂帶到武昌來的三萬兵馬已是其手頭最後的機動兵團。
連同馬寶先期帶來武昌的5000人,共計35000人。
不過這35000人僅騎兵就有12000餘,實力不容小覷。
吳三桂搭建的政權班底除吏曹方光琛在西北未歸,工曹呂忝子兼湖南巡撫留在長沙,禮曹錢點前往東南調和鄭、耿矛盾外,戶曹來度、兵曹韓大任、刑曹馮蘇等官員皆隨同而來。
王五對吳三桂封的御林、征討十六將軍大多不熟悉,印象深刻的就是王屏藩、吳國貴、馬寶三人。
前世時看過一本記錄三藩的書,雖然此書是站在清廷角度看待這場戰事,但書中稱吳軍中驍勇善戰者只三人,一為馬寶;二為王屏藩;三為高得捷(高大節)。
馬寶自是不必多言,此人不僅能打骨頭也是極硬。
兵敗被俘押到北京活剮前,曾被一八旗權貴恥笑,馬寶卻是渾然不懼,反恥笑這八旗權貴道:“閣下的臉我不認識,但如閣下的屁股我見得多了。”
說這話的原因是過去每與清軍交戰,戰後馬寶必將俘虜、斬殺的八旗權貴扒光衣服,命人吊於營門或城牆。
是謂屁股見多了。
猛則猛矣,但馬寶和其老師李定國一樣,戰略眼光欠佳。
其一生犯了兩個大錯誤。
一是永興之戰取得大勝時突聞吳三桂逝世,竟未堅持將永興之敵盡數消滅再撤離,導致吳軍錯過在整個三藩之變時消滅八旗方面軍的最好時機,給了清軍喘息之機。
二是吳三桂死後決定吳周生死存亡的衡陽軍議,馬寶竟然反對吳國貴立即渡江全力北進策略,反而支援夏國相、郭壯圖等人的退守雲貴方針。
作為當時吳軍實際的第一悍將,馬寶的表態對吳軍諸將的影響無疑很大。
結果吳軍在湖南的撤退最終演變為各條戰線的總崩潰。
不得不說是個遺憾。
王屏藩眼下於吳軍諸將排名次於金吾四將軍、兩翼將軍,為名列第七的左掖將軍。
但此人卻被吳三桂委任為西北戰事的統帥,由此可見其不僅戰略眼光出眾,也能征善戰。
過去不久的蟠龍山之戰是吳軍起兵以來與清軍打過的最大規模戰事,此戰王屏藩挫敗了清軍入蜀企圖並順勢奪下漢中,雖然因為吳三桂的“亂指揮”導致王屏藩不得不放棄攻打西安,轉而率軍深入甘肅,繼而因為兵力和糧草原因不得不和清軍在秦州對峙,錯失西北開局好時機,但也掀起了西北抗清運動高潮。
直至最後王屏藩也依舊在西北擋住了清軍攻勢,沒能取得突破性成果原因就是這位猛將有點倒黴。
他碰到了清軍平定三藩最能打的那幫人。
圖海、趙良棟、張勇、王進寶、孫思克、陳福!
所謂的河西四漢將全被王屏藩一人扛著。
圖海這個滿洲能拿得出的悍將也被王屏藩頂著。
如此王屏藩能一直堅持到最後,最終在保寧自殺殉國,不得不說此人比馬寶還要勇猛。
幸運的是圖海在去年被王五借穆裡瑪的手除掉,王進寶也死於茅麓山明軍突圍一役,那個一直壓著明軍打的陳福比王進寶更倒黴,無頭無腦的死於漢中兵變。
陳福的死有王五“設計”因素在內,但王五也沒想到這位陝西提督會這麼輕而易舉的被亂軍所殺。
當時收到這個訊息時還挺驚訝的。
最能打的那幫人如今剩下張勇、趙良棟、孫思克三人,肯定能讓王屏藩的壓力驟減。
但是清廷把老將卓布泰派到了西安,因此王五也不敢說王屏藩最終能在西北打成什麼樣。
這會也不指望王屏藩能在西北取得大捷,只要他能把陝甘綠營拖住就行。
王輔臣這老小子現在有點壞事,看起來多半不會反,此人若替清廷賣命對付王屏藩,王屏藩恐怕也夠嗆。
聽汪士榮說方光琛勸吳三桂給王輔臣封王,不知這事吳三桂是否答應。
高大捷自不必說了,憑一己之力替吳三桂重創江西清軍,勇猛與馬寶、王屏藩並稱。
不過好像這人是被吳軍內部誰給氣死的,原因不詳。
好在高大捷現在自己麾下,王五當然不允許這位猛將兄出意外。
如果吳三桂稱帝后決定立即北伐,他是願意將自己家當拿出來配合吳軍主力共同北上的。
夏國相、胡國柱這兩人都是王五的連襟,王五對他們不太熟悉,胡國柱倒罷了,知道此人是反清急先鋒,那個大連襟夏國相則蠢得跟一頭號豬似的。
兩次分兵方針就是這位大姐夫提出來的。
這次如果夏國相還反對渡江北伐,王五說不定就要派刺客提前請大姐做寡婦了。
整個吳周集團可稱統帥級別的,王五認為當數吳國貴了,他與此人在巫山時有過一面之緣。
王屏藩在西北頂住的是以圖海為首的陝甘綠營,吳國貴在湖南頂住的就是清廷最能打的親王嶽樂。
吳三桂死後也是吳國貴提出全力北上的正確主張,不被採納後依然糾集殘兵將清軍死死擋在武岡一線,最終中炮而亡。
其餘吳周集團包括吳三桂的侄子吳應期、侄孫吳世綜等人,王五基本沒有印象。
畢竟前世關於三藩的史料太少。
作為短命王朝的吳周,也沒有幾個人願意給他們寫史。
寫了也沒用,因為有持續百年的文字大獄。
只能從一些清廷自己批准的書中推斷一二。
乾隆搞的《貳臣傳》其實是學他爺爺康熙,因為康熙平定三藩後編了本《逆臣傳》。
這本書讓後人知道了不少三藩將領生平。
在荊州的汪士榮肯定趕不上這場勸進大戲,王五意讓錢文濤等勸進後馬上回荊州,為即將到來的渡江北伐提供錢糧。
“最好準備兩個鎮的糧草,至少也要一個鎮。”
三鎮剛建,雖然兵員看起來有三萬之眾,但真正能拉出去野戰的也就萬人左右。
畢竟三鎮組建時間太短,訓練不足,裝備也不足,上下磨合都需要時間。
一旦北伐,王五意帶領忠勇、忠武兩鎮配合吳軍,忠義鎮留守。
那麼就需要準備兩個鎮至少兩個月的糧草,甚至還要更多。
錢文濤估算了下,前番繳獲基本耗盡,想要湊齊兩個鎮出征糧草恐怕今年夏稅就不能減免,而且荊州還得給北府提供一些支援,畢竟北府那邊情況比荊州這邊還要困難。
尤其北邊還有達素的幾萬大軍虎視眈眈。
“你回去後儘量想辦法,能用錢解決的就用錢解決,實在解決不了你同宜昌方面接觸一下,看看圖副都統那邊能不能給咱們提供一些糧食。”
王五說的這個圖副都統自是指圖爾格。
此人有過被俘經歷,之後和王五有過默契,但這個默契配合度有限,不能算是王五的一心好朋友,只能說是個外圍。
讓圖爾格投降肯定辦不到,但讓他暗中提供些軍糧應該沒問題。
何況,宜昌的駐軍是牛萬程的老部隊。
那幫老兵痞兩頭得好處,日子過的很滋潤,五爺真要他們起來殺泰君,估計不會過夜。
錢文濤點頭應下,猶豫了下想問問是否將吳三桂稱帝一事通報襄陽北府時,遠處城門外奔來數十飛騎,皆背插三面小旗,至城門勒馬定住,齊聲吶喊:“都招討天下兵馬大元帥已至城外十里!”
聞言,城門內外頓時騷動起來。
以張長庚為首的眾官員士紳急忙整頓衣冠,紛紛於臉上露出洋溢笑容。
開始安排組織好的軍民準備隆重入城式。
看到老張於人群中四顧張望,王五知道老傢伙是找自己,便於錢文濤又囑咐幾句,匆匆下城趕到城門。
“我還以為你這個總管跑了呢。”
老張唯恐王五開溜似的上前一把抓住他肩膀,不放心的叮囑道:“等會不該說的話不要說,我怎麼說你怎麼說。”
說完,又指指後面外甥章阿慶手中捧著的盒子,意思黃袍和勸進表都準備好了,關鍵時候你王五可不能犯糊塗把事給攪了。
王五沒好氣的白了老張一眼:“吳三桂是我老丈人。”
“嗯?”
老張側過臉想了想,又扭頭說了句:“你是不是王永康,你以為我不知道?”
“不該說的話不要亂說。”
王五微哼一聲,轉過臉不再看老張,而是看向馬寶身後一眾魁梧將領。
這幫人都是騎兵出身,年齡也都值壯年,可以說是吳軍精華所在,放在長江以南真就“暴斂天物”,長江以北才是這幫人真正的舞臺。
想到騎兵,不由想到一事,趕緊扭頭暗中拽了把正在和隨員說話的老張,低聲道:“俺答公從燕京帶來的那幾千戰馬在哪?”
“什麼戰馬?”
老張故意裝蒜。
“我要一半。”
王五不慣著他,直接索要。
老張臉頓時拉下來:“不可能,這些戰馬是我弄來的,你又沒出力,憑什麼給你?”
“你手裡這三四萬人一個個歪瓜裂棗的配得上這些上等戰馬?”
王五一聲冷笑,如果不是有武昌這座堅城依仗,不需要吳軍動手,他就能把老張攆到長江喝水。
“就你能打?”
老張也不慣著王五,“最多給你一千,其餘的我自個手下也要。”
王五哼了一聲:“三千,少一匹都不行。”
八旗都是一人雙馬,被老張弄進江中餵魚的八旗兵有四千多人,留下的戰馬少說也有七八千匹。
王五就要三千,已經給了老張大面子,也照顧對方部下情緒了。
“你要這麼多戰馬乾什麼?”
老張真心不想給,戰馬可是眼下最寶貴的東西,有這幾千匹戰馬,就算他手裡沒那麼多會騎馬計程車兵,給個半年時間也能練出一批來。
到時,他這個定北王腰桿子才能硬一些,不致被吳三桂小瞧了。
“你說的,兵強馬壯者為天子。”
王五的回答險些讓老張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