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四省冠名權(1 / 1)
荊州。
湖廣總管、平虜侯王五接到武昌朝廷通知,要在漢陽設立大軍後勤糧草基地,同時漢陽也要歸渡江後的行營直接管轄。
將漢陽設為大軍的後勤糧草物資轉運中心是因為漢陽緊鄰長江,與武昌隔江相對水運方便,因此江南的物資透過水師輸送到江北後肯定要在漢陽統一存放,再統一撥付前線諸軍。
相當於一個前哨基地中轉站。
跟漢中性質差不多。
但漢陽一旦歸渡江後的行營管轄,就意味漢陽實際控制權從王五這個地方諸侯手裡轉移到了吳三桂的“中央”手裡。
這對於實際僅控制荊州、漢陽、荊門三地的王五而言,無疑權力和地盤都受到極大削弱。
在這份朝廷公文上署名的是以戶部尚書身份入閣辦事的大學士來度。
由於首輔方光琛在西北未歸,次輔劉玄初又在昆明養病,因此吳三桂設立的內閣實際主事者就是這個戶部尚書來度和禮部尚書錢點。
二人都是原明朝在遼東的文官,追隨吳三桂都有三十年時間,是吳三桂十分器重信任的“老班底”。
程式上,這份來自武昌內閣的公文應當直接派送給湖廣總管王五,但公文是汪士榮拿到總管府的。
也就是說來自武昌朝廷的公文繞過了王五這個湖廣總管,直接發給了總管下屬的巡撫手中。
明顯不合理。
好比過去燕京內閣公文不發給湖廣總督張長庚,而是發給湖北巡撫胡全才,再由胡全才轉交總督。
又或書記沒接到通知,縣長卻接到了,這不倒反天罡麼!
王五分析武昌內閣之所以這麼做不外乎兩個原因。
一是還沒有徹底將他這個平虜侯當作“自己人”,至少內閣那兩位大學士對他存有偏見。
二是吳周王朝的官制存在不少問題。
大體上吳周繼承的是朱明制度,但很多官職還是互相沖突,以致職責不明。
如張長庚降吳後被封為定北王,並仍任湖廣總督一職。
可王五這個平虜侯同樣也被任命為湖廣總管。
這個總督和總管到底誰管誰?
要是總督是老大,那總管壓根沒必要設立,完全是多此一舉。
設了總管就應該廢除總督,哪有二者並立的道理。
你要下面的巡撫、佈政、參政、知府給總管彙報工作,還是給總督彙報?
現行吳周官制完全就是自己給自己找麻煩。
實是搞不明白吳三桂既然全盤繼承明制,為何還要沿用先前別出心裁的官職。
自古官職混亂、職責不明必然會出現扯皮的事。
短期還好,長期下去肯定會出大問題。
但這個問題以王五的身份顯然沒法解決,也只能無奈自嘲自家這個總管有點橡皮圖章的意思。
內閣那邊直接給汪士榮這個湖北巡撫發文,也許是考慮漢陽歸湖北巡撫管,因此沒必要單獨給總管、總督發文。
究竟是不是這樣想的,王五不得而知。
他沒有因為內閣對自己的“不重視”就消極對待此事,反而在汪士榮詢問是否照內閣要求辦理時,沒有任何遲疑就爽快答應將漢陽控制權移交內閣,也就是吳三桂的“中央朝廷”。
見王五這麼痛快就把漢陽府交還朝廷,汪士榮還稍稍愣了下。
他以為眼前的平虜侯多少會向朝廷提要求,拿漢陽跟朝廷換其它地盤,又或要錢要官。
沒想人傢什麼也不要,直接爽快答應。
兩相一對比,倒顯得他有點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殊不知面前的侯爺也是強捏鼻子迫使自己“割肉”。
沒辦法,誰讓這會再大的事也不及北伐事大呢。
用張長庚的話講,吳軍不北伐,他們都得玩完。
歷史車輪在他努力作用下已經偏離原本歷史,那他適當做一些犧牲也是值得的。
見左參政錢文濤在,汪士榮忙吩咐其準備三千頭豬,五千只羊,雞鴨、禽蛋若干,組織民夫送到漢陽供應渡江大軍。
“...我明日也要去漢陽坐鎮,確保各處不出問題,不然哪個環節出了差子,皇上那邊肯定不高興。”
汪士榮不是請王五這個總管同意,而是打招呼的口吻。
許是吳三桂稱帝讓這位汪先生也開始“膨脹”起來。
人之常情而矣。
王五哪會計較這種小事,當下點頭同意。
漢陽那邊的確需要汪士榮這個巡撫出面同各方打交道,協調軍地關係。
不然肯定亂套。
這次吳軍北伐出動十萬兵馬,吳三桂更是御駕親征,需要的糧草物資以天文數字計,漢陽如今不僅是個大兵營,更是個大糧倉。
屬於重中之重。
不然吳三桂也不會讓馬寶先領15000騎兵渡江在漢陽北部起屏障作用。
此次吳軍大舉北伐所需糧草部分來源於雲貴輸送,部分來源於湖南和武昌提供,不需要王五這邊承擔多少。
但要是仗又打著膠著的僵持局面,那吳軍的後勤壓力就大了。
雲貴地方太遠,又要承擔西北方面,多半是不能再指望。
唯一能指望的也就是湖南和湖北這兩個距離主戰場不遠的省份了。
湖南人口四百來萬,湖北這邊也有三百來萬,靠這七百來萬人支撐北伐,以這個時代的交通運輸能力來看,兩省民眾必定負擔極大。
須知,往前線送一斤糧食,路上就得吃掉五斤!
巨大消耗也註定吳軍這次北伐必須速戰速決。
汪士榮又說還得組織三萬左右的民夫為北伐大軍提供後勤支援,這件事需要王五這個總管統籌。
因為這三萬民夫都得從王五的地盤徵召。
變相的又要割王五的肉。
王五思考了下,同意從荊州徵召15000民夫,從荊門徵召5000民夫,餘下10000人由漢陽知府張玉徵召。
徵召的民夫出發時的乾糧和工具由各縣承擔,不得要民夫自備乾糧工具,另外囑咐汪士榮要行文各縣對徵召民夫的家庭要給予免徭役以及一定的工錢補貼,不可讓百姓因為壯年出役家中缺了勞動力,斷了食物來源。
總之,盡最大程度確保民夫沒有後顧之憂。
不然,不管不顧徵召民夫隨軍的後果多半又是民變四起。
他新組建的三鎮兵中就有幾千隨公弦造反的民夫。
任何一個時代,民夫都是造反的主力。
元朝之亡便源於在黃河充當挑河工的百萬民夫。
“你這個巡撫大人是不是給朝廷彙報一下,爭取朝廷撥些款項給我們?”
出人出力都可以,王五還是希望吳三桂那邊能夠給自己減輕一些壓力。
畢竟他眼下也是百廢待興,要用錢的地方太多。
這種事又不好直接開口,由汪士榮出面最好不過。
“也好。”
汪士榮在荊州也一年多時間了,如何不知荊州實際情況,當下答應向武昌爭取一筆款子。
這邊剛說完,那邊左參政錢文濤一臉為難的訴起苦來:“這麼多豬羊雞鴨,下官一時半會哪裡能湊出來,是不是可以少些?若是半數的話,下官把握大些。”
錢參政是真為難,除了這麼多牲畜確實不好在短時間內湊齊外,就是覺得這麼把這麼多牲畜白白送給吳三桂的大軍委實心疼。
侯爺自家三鎮嫡系兵也就七天才能吃上一頓肉!
這麼多豬羊雞鴨,全讓自家兵敞開肚子吃不好麼?
“湊不出來?”
汪士榮抬頭看向錢文濤,也不管邊上坐著對方真正的主子平虜侯,以不容反駁的口吻道:“本官只提出問題,如何解決是你的事...限你五天之內辦妥,否則本撫必上奏朝廷奪了你這身緋袍。”
吳三桂稱帝后禮部意同清承明制一樣也承明制,故一到四品官員仍為緋袍,五到七品為青袍,八九品綠袍。
錢文濤這個參政是從三品的地方大員,因此官服是緋色。
奪了緋袍,自是以奪官威脅。
按道理,汪士榮雖是湖北巡撫,但參政並非巡撫直接屬員,省內排名也僅次於巡撫、佈政,分管糧儲、軍備的參政甚至可以和巡撫分庭抗禮。
因此汪士榮以奪官要挾錢文濤這個參政完全沒有道理,程式上也走不通。
只是汪士榮身份特殊,其是吳三桂潛宅時期的重要謀士,身份地位不是錢文濤能相提並論的。何況汪來荊州是起“監軍”作用,某種程度上可以算作吳三桂派在小女婿這邊的欽差大臣。
因此,汪士榮這個能直達天聽的巡撫大人還真能隨意搓捏錢文濤這個降官。
除非,其頂頭上司王五這個湖廣總管出面干預。
但王五顯然不會因為此事給汪士榮難堪,所以坐在那不動聲色。
錢文濤卻是氣的牙癢癢,實在是不服汪士榮跟個“太上皇”似的對他吆五喝六,不禁扭頭看向坐在那喝茶的侯爺,希望自個真正的上司能替他撐腰。
“汪大人怎麼吩咐,你就怎麼做。有困難,要克服;沒有困難,創造困難也要克服。不管怎麼說,困難是暫時的,只要是為了北伐,再大的困難你們也要克服。”
王五微微搖頭示意錢文濤照辦。
雖然也很心疼這麼多牲畜無條件供應吳三桂的大軍,但畢竟回荊州時吳三桂讓戶部給他這個湖廣總管撥了三十萬兩軍餉,又給了些軍械,高大捷等將領也沒有召回任歸王五指揮。
而且這些牲畜是讓吳軍將士吃飽了有力氣殺韃子,因此沒必要這麼小氣。
此外聽說張長庚將前番繳獲的八旗戰馬給了三千匹小女婿,吳三桂也沒有干預。
所以這會給吳的大軍提供些肉蛋,王五就算再窮也得支援。
見侯爺沒有“挺”自己,錢文濤無奈只得苦著臉去辦。
待其走後,汪士榮將自己收到的另外一個訊息說了出來。
竟是吳三桂同意將福建、江浙二省交由福建耿家世鎮。
準確說,是四省!
福建、江南右、江南左、浙江。
江南省即前明的南直隸,順治二年改南直隸為江南省,巡撫衙門設在江寧。
這個江南省範圍極大,大致包括王五前世的江蘇、上海、安徽全境,以及浙江北部、江西一部。
無論是明朝的南直隸,還是清朝的江南省,皆為全國最富裕的地區。
所謂吳越財貨,便是指江南和浙江。
眼下僅江南一省的賦稅便佔到了全國三分之一,科舉考試江南一省計程車子上榜人數就佔了全國一半,故有天下英才半出江南一說。
正因為江南省太過重要,順治十八年清廷將江南省拆為江南右省與江南左省。
大致江南右就是後世的江蘇,江南左為安徽。
不過江蘇和安徽目前都還在清軍手中,耿軍實際佔領是福建全省、浙江三分之二和江西四分之一。
憑耿軍自身實力,單獨拿下浙江和江西其實很吃力,因此耿精忠派到武昌的使者鄭裴要求吳三桂以四省歸耿家世鎮,其實是政治談判的一種常規手段。
坐地開價、攔腰砍價。
耿精忠的胃口不可能真大到想要把江蘇、安徽、江西、浙江、福建五省全吃下去的。
就算吳三桂答應,其部下也不會答應。
但吳三桂答應了耿家對江蘇、安徽、浙江、福建的“冠名權”,只江西沒有答應。
王五覺得吳三桂這麼大方的原因除了想保住“抗清聯盟”不分裂外,實際也是想驅使耿家吸引牽制清軍在東南的軍力。
畢竟中部戰場即將北伐,需要耿家在下游不遺餘力牽制清軍。
而且想要實現對江蘇和安徽的“冠名權”,耿家得憑自身實力說話。
與其說吳三桂同意耿家世鎮四省,不如說吳三桂拿出了一碗毒藥請耿家父子去喝。
有點先入咸陽者為王的味道。
你耿家有能耐就攻取江浙,沒能耐那就不能怪他昭武皇帝了。
“是毒藥也是良藥。耿家父子真能吞了江南二省,弄不好就是第二個朱元璋。”
汪士榮的說法讓王五聽著頗為新鮮,仔細一想好像還真這樣。
當年朱元璋能夠於群雄中脫穎而出,不就是因為其佔了江浙麼。
不過不管是毒藥還是良藥,只要耿家能在下游牽制清軍東南戰場主力,於吳軍北伐都是好事。
換作是王五也會毫不猶豫答應耿精忠請求。
口惠實不惠的東西,樂的施捨。
汪士榮也是這個想法,走到門口想了想還是轉身朝王五作了一輯:“多謝侯爺對下官的支援。”
“本侯不是支援你,本侯是支援北伐大計。”
王五坦率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