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請三省為世鎮之地(1 / 1)
廣東尚之信弒父奪位之時,西北形勢發生重大變化。
一切源於吳三桂稱帝。
吳軍兵臨長江、吳三桂於武昌稱帝訊息傳至西北各地後,無疑給西北膠著的局勢注入一針強心劑,不僅令吳軍士氣大振,也讓大量原本還想繼續觀望的官員果斷選擇起兵響應。
相繼有清朝委任的固原道陳彭、定邊副將朱龍、鞏昌遊擊袁承梁起兵叛亂,公然宣稱擁護昭武皇帝驅逐韃虜,恢復中華。
又有副將潘瑀策動階州、文縣、洮州、岷州叛變,守備魯文耀於臨洮發動叛亂。
響應的官員中不乏吳三桂舊部,如副將朱龍此前一直在雲南任職,四年前才被清廷調到甘肅。
但多數與吳三桂沒有關係,這些人之所以起兵響應反清,一是受吳三桂兵臨長江、稱帝訊息刺激;
二是吳周集團首席謀士方光琛的功勞;
三是西安方面將西北清軍主力調到秦州,給了這些官員在後方起兵的機會。
雖未能成功勸說王輔臣起兵響應,方光琛同吳三桂次子吳應麟卻沒有就此離開西北,二人留在平涼繼續做王輔臣及其部下工作之餘,更是不斷派人潛入甘肅各地策反,以配合王屏藩發起的秦州戰役。
方光琛同吳應麟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活動,王輔臣如何可能不知道?
但他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始終沒有“約束”方光琛行為,更沒有將二人獻給清廷邀功。
對於那些受到方光琛蠱惑要自己起兵反清的部下,王輔臣也是極力安撫,以時機未到推脫。
這也是方光琛決定暫不回去的原因。
他認為王輔臣之所以不肯起兵,除了想看看局勢發展外不過是待價而沽。
只要形勢有利於吳軍,且吳軍開出的籌碼足夠,王輔臣終將起兵叛清。
為此,方光琛密請吳三桂冊封王輔臣為安西王,再授其揚威大將軍,對王的部下也給予破格晉封。
不知為何,吳三桂一直沒有同意方光琛所請。
倒不是夏國相從中作梗,而是吳三桂認為眼下他已奪取武昌,大軍隨時可渡江,因此西北戰事從一開始的兩拳並進直取燕京變成了只需牽制西北清軍主力即可。
如此,王輔臣的重要性自然下降。
而且無論是地盤還是兵力,以及資格,王輔臣相較耿繼茂、鄭經、孫延齡、張長庚都有所不如。
平涼兵雖精卻不過八千,地再重也不過偏處西北一隅,眼下西北於整體戰略地位又削弱許多,自然沒有必要給王輔臣開出王爵籌碼。
何況,大周皇朝新立,勳貴功爵理當珍貴,若濫發王爵,不僅易使大周爵位“貶值”,將來也會形成新藩鎮林立、尾大不掉局面。
作為最高統帥,吳三桂的考慮自有一定道理。
內心深處,對於王輔臣沒能第一個站出來響應自己,吳三桂其實也是有怨恨的。
因此適當給予“敲打”也很必要。
沒有足夠的籌碼,方光琛自是沒法說動王輔臣,但對其部下將領的策反卻是效果明顯。
平涼清軍千總以上軍官至少有半數願意起兵反清。
甚至王輔臣督標的主要將領們也大多願意尊奉吳三桂這個昭武皇帝,而不是燕京的那個韃酋康熙小皇帝。
如果不是王輔臣御下甚寬,將領們感其恩情仁義,只怕早就有人鋌而走險逼迫提督大人造反了。
所謂牆內開花牆外香。
平涼方面始終沒有大的進展,甘肅那邊在方光琛不遺餘力策反以及吳三桂稱帝訊息刺激下,各路叛亂勢力如雨後春筍般拔地而起。
如果說陳彭、朱龍等人的叛亂尚無法動搖甘肅局勢,那省會蘭州的兵變則讓清廷在甘肅的統治搖搖欲墜。
發起這場兵變的是蘭州綠營的遊擊董正己。
此人早被方光琛策反暗中降吳,但因力量薄弱不敢輕舉妄動。
為讓董正己成功促成蘭州反正,方光琛將吳三桂交給他的二十萬兩銀票,以及一枚甘肅總管大印交予董正己。
得了鉅款又得了高官的董正己倍受鼓舞,秘密聯絡守備吳承印、馬洪等人,將吳軍策反一事全盤道出。
同時拿出十萬兩供吳、馬等人收買軍士。
吳承印、馬洪等人在鉅款面前紛紛動心,加之判斷吳軍年前肯定會渡江北伐,推演之下認為清廷在中原根本擋不住吳三桂親自率領的大軍,因此清廷敗局已定,為求在新朝有晉身之階,立即同意董正己提議在蘭州發動兵變,響應吳三桂。
幾人說幹就幹,各自出面煽動甘肅巡撫華善所屬撫標各營校官士卒。
當夜,董、吳等人帶領被他們拉攏策反的幾百撫標官兵突然襲擊甘肅巡撫衙門,只打了幾銃就嚇的睡夢中的甘肅巡撫華善連大印都沒來得及拿棄城逃往涼州。
巡撫大人這一跑,城中清兵群龍無首,在董正己、吳承印等人勸說下紛紛放下武器。
整場兵變除死了十幾個巡撫衙門的守衛竟無一傷亡。
天亮之後董正己即以吳三桂授予的甘肅總管身份命人張榜告示百姓蘭州已經易幟反正,叫軍民人等蓄髮易服後即派人前往平涼告方光琛。
知蘭州反正,方光琛大喜之餘顧不得請示吳三桂,急忙讓二公子吳應麟前往蘭州主持大局。
吳應麟在平涼本就呆的無趣,其人智勇雙全,前年奉其父吳三桂之命平定滇南土司作亂,曾連擒土司郎岱、土酋隴安藩、水西土目阿豆、女酋隴氏及部屬萬餘人。
與其在燕京為質的大哥吳應熊相比,吳應麟更類其父。
在軍中也與吳國貴、馬寶交好,眼見其他人在父王麾下衝鋒陷陣不斷奏捷,自己卻跟著方光琛在平涼受王輔臣的腌臢氣,吳應麟胸中肯定鬱悶。
因此一聽方光琛讓他去蘭州會同董正己等對付甘肅巡撫華善,吳應麟二話不說就帶了十餘名隨從趕往蘭州,同時攜帶了大量官職文札。
方光琛對二公子的才能還是肯定的,唯一不滿的地方在於二公子為人狂傲,不將其他人放在眼中。
王輔臣之所以不肯起兵響應吳三桂,同當年二公子與其交惡脫不開關係。
因此與其讓二公子呆在自己身邊發揮不了作用,不如讓二公子去蘭州大顯身手。
讓方光琛驚喜的是這個二公子果然類父!
一路不斷散佈其父稱帝、大軍即將過江訊息,勸降了沿途不少綠營、回回、賊匪為他所驅,邊牆更有幾個蒙古部落也接受了吳應麟的官職,或帶千人、或帶數百人來投吳應麟這個昭武皇帝二太子。
短短六天時間,竟叫吳應麟空手拉起了一支近兩萬人的兵馬,其中蒙古騎兵3000多。
在定西為前線大軍籌措糧草的甘肅布政使成額聞知吳三桂的二太子領兵殺了過來,這位滿洲正紅旗出身的覺羅宗室竟然不敢禦敵,帶著手下三千“打糧兵”開了城門投降了吳應麟!
這也是吳三桂起兵以來第一個向吳周投降的滿洲高官,也是第一個投降的愛新覺羅宗室。
成額這一降,使得定西與蘭州附近的州縣均是望風而降,等吳應麟領軍進抵蘭州時,其手裡的兵馬已然多達三萬之眾。
除了三千多蒙古騎兵外,還有回兵四千多,駐防甘肅的八旗兵四百餘!
再同董正己等合兵,吳應麟這一“光桿司令”硬生生擁兵四萬餘,不可謂不奇蹟。
平涼的王輔臣聽聞此事後,也是驚的目瞪口呆。
逃到涼州的清甘肅巡撫華善更是被吳二太子這一“神蹟”嚇的龜縮城中不敢動彈。
整個甘肅烽煙四起,唯一平靜的就是河西走廊那一塊狹長地帶。
甘肅大亂,陝西這邊更是沒好到哪裡去。
吳三桂稱帝訊息跟毒箭似的,使得陝西各郡邑無不騷動,叛亂紛起。
真是訊息傳到哪,哪就叛!
先是同州遊擊李師膺據神道嶺起兵,連陷洛川、宜川、鄜州等城,後是陝西延綏鎮所屬鬻水、魚河、波羅各營、葭州、吳堡、清澗、米脂等縣先後叛亂。
吳三桂任命的陝西巡撫吳之茂也是大將之材,在積極支援秦州同時,組織兵馬攻佔了東邊的興安府。
各地叛軍趁清軍主力調往秦州之際攻城略地,綏德、延安、花馬池、靖邊等相繼失陷,使得陝西全省只有西安、邠、乾二州沒有叛亂,其餘地方不是叛亂就是被吳軍攻佔。
原本還對清軍有利的西北局勢硬生生被吳三桂稱帝訊息攪得一塌糊塗。
陝甘綠營沒有反叛的只有甘肅提督張勇、西寧總兵孫思克等寥寥幾人。
眼見陝甘形勢急轉直下,陝西總督白如梅八百里加急奏請燕京啟用因父辭官、回家守孝的趙良棟為陝西提督,以求鎮壓陝西各地的叛亂。
鰲拜準了白如梅所請,同時有感戰事危急,為使陝甘諸將盡忠朝廷,以小皇帝名義授張勇為靖逆將軍,加孫思克左都督。
陝西和甘肅的大亂如同後院失火,令得正在秦州同吳軍對峙的陝甘清軍主力人心惶惶,平寇將軍卓布泰為穩住局面,親自督統滿漢八旗6000至西安趕往秦州坐鎮。
卓布泰前往秦州時已是十一月中旬,此時武昌新生的大周皇朝正緊鑼密鼓準備渡江北伐。
十一月十四日,馬寶領兵12000人先行渡江於漢陽安營紮寨。
根據兵部安排,十六日、十九日各有三萬人和五萬人渡江。
十九日渡江的五萬人中包括剛從雲貴趕來的一萬多土司兵,他們攜帶了不低於百頭戰象。
吳三桂已經決定御駕親征。
其御營也將於十九日渡江。
大軍經漢陽北上經德安攻打河南信陽,之後長驅北上攻汝寧、襄城轉而西進,切斷南陽達素集團退路。
爭取一戰聚殲達素集團,全軍揮師東渡黃河直逼京畿。
這一戰略是吳軍大將吳國貴同夏國相共同擬定。
方案中被封為平虜侯的王五將率軍自襄陽北上牽制達素集團不使北逃。
也就是說只要王五能拖住達素,接下來的圍殲達素的戰鬥就無需他了。
任務相對而言比較輕鬆。
可能是吳三桂考慮到小女婿手裡能戰之兵不多,不想小女婿好不容易攢起來的家當損失太大。
至於忠貞營是否配合這次作戰任務,吳三桂沒有強求。
王五卻覺得有必要說服虎帥他們配合作戰,不管順系如何看待吳三桂稱帝,眼下也當“擱置爭議”。
為此送妻子吳小蠻攜侄子吳世璠去武昌後,便讓金冠三代表自己先去襄陽做工作。
他這邊安排好出兵及糧草事項後就趕去襄陽。
其妻吳小蠻坐船到武昌時,耿精忠的使者禮通官鄭裴正在覲見吳三桂。
在場的除了夏國相、吳國貴等人外,還有從東南迴來的禮部尚書錢點,兵部尚書韓大任。
鄭裴此來無疑是表明耿家父子對吳三桂稱帝一事態度。
此事對於剛剛成為皇帝的吳三桂十分重要,如果耿家父子不承認他這個天子,那江西戰局肯定會受影響。
原以為鄭裴不會直接向自己行參見皇帝的大禮,未想這個耿家使者卻是乾脆利落的直接行了大禮,並呼吳三桂為萬歲。
這讓吳三桂極為高興,命給鄭裴賜座。
“多謝萬歲!”
鄭裴落座之後,又起身道:“當下局面,偽清無道,民心思漢,處處皆然。我家王爺應天順人,響應陛下興師北伐,旬日之內福建全省盡復,之後兵分四出,東復浙江、溫州、台州處,北復浙江衢州等處,西復江西廣信、饒州、建昌、撫州、南康等府...”
鄭裴洋洋灑灑一通,皆是為其恩主耿家表功績。
雖有誇大,但大體與事實相差不多。
截止目前為止,“抗清聯盟”出力最多者確是耿家。
故而吳三桂於殿上御椅上不住點頭,面上也始終掛著笑意,待那鄭裴為耿家父子表完功績後,便欲開口誇讚耿家父子幾句,未想那鄭裴話鋒一轉卻問吳三桂將來討滅滿虜後,江浙、福建、江西所屬何人。
錢點過去與鄭裴有過交道,見其話中有話,不由問道:“鄭兄何來此問?”
“我家千歲並無它意,只是想萬歲能言而有信,以福建、江浙、江西酬我家千歲討虜之功,以三省為我家千歲世鎮之地!”
鄭裴話音未落,殿上的吳三桂已然勃然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