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一視同仁(1 / 1)
不為別的,就為一萬兩銀票也要誓死守護五爺的趙富貴帶弟兄們去吃飯後,高大捷搖了搖頭,認為這種無膽鼠類哪裡能值一萬兩,打發個千兒八百的就行了,侯爺這錢給的實在是不值。
一萬兩發軍餉的話,能夠四五百人一年的餉呢。
“大捷認為不值,本侯卻認為值,且值的很!花小錢辦大事,便宜的很吶。”
看著遠處等著開飯的趙富貴一行,王五笑了笑,如果不是趙富貴機靈表現導致清軍全線敗退毫無鬥志,縱是吳軍佔了伏擊優勢,想要全殲數千清軍付出的代價也不會小。
困獸猶鬥可不是嘴上說說的。
各部的具體傷亡數字尚未報上來,估計戰死和受傷的將士大概有七八百人。
這是建立在清軍全線潰敗基礎上的傷亡,倘若清軍負隅頑抗,傷亡肯定會成倍增加。
畢竟雙方裝備差不多,吳軍在兵力上也不是絕對優勢。
因此可以說導致清軍大敗的趙富貴救了至少幾百吳軍將士的性命。
這對向來重視士兵生命的王五而言,別說一萬兩了,就是再給一萬兩也是划算的。
而且朋友之間的“義氣”有時候也需要用物質去維護,去提升。
可能一心朋友有點狐朋狗友的味道。
但只要物質到位,這幫狐朋狗友的破壞性卻是會讓人瞠目結舌的。
趙富貴在這場戰鬥中的表現便是“技驚四座”的存在。
今天有趙富貴,明天就會有馬發財、後天會有錢多多...
試問,有一大幫願意和五爺做朋友的綠營軍官,何愁滿清不亡!
再說為了抗清,王五都把自己賣了給吳三桂做女婿,還同張長庚一起擁立吳三桂為帝,可以說氣節名聲全不顧,如此,又豈會在乎錢財這等身外之物。
真不明白那些帶兵的為何貪婪無度,甚至連士兵的軍餉也要剋扣。
不管什麼時候,刀把子硬不硬才是保住榮華富貴的唯一檢驗標準。
具體傷亡資料包了上來,陣亡官兵419人,負傷518人。
比王五估計的多了一百多。
傷亡主要集中在誘敵的第一協,佔了總傷亡三分之二還多。
原因是第一協只是忠勇鎮的精銳,相對另外兩協能打,本質上和這個時代的軍隊卻沒什麼不同,因此在清軍瘋狂追擊下哪怕士兵知道自己是誘敵的“誘餌”,可在追兵的壓力下也會無形之中生出恐懼,進而忘記自己的職責崩潰,導致傷亡不斷增加。
如果王五在清軍進入伏擊圈時想一口吃成胖子等清軍全部被誘進來再伏擊,恐怕第一協就不是傷亡幾百人的問題,而是徹底癱瘓失去建制。
哪怕是高大捷這個悍將在親自指揮第一協誘敵。
想要解決這個問題,放眼古今中外無非一個辦法。
那就是引入信仰二字。
可這信仰還真不好引。
原因是沒有土壤。
眼下不僅僅是地多人少,而是幾十年前的良田到處都在拋荒。
別說佃戶了,不少“地主老財”們甚至連長工都請不了。
因為百姓們只要肯開荒,那就到處是良田,何至於給人幫工。
無法信仰加成,只能事實說話。
思索片刻後,王五決定等配合吳軍主力消滅達素後,就在軍中建立類似政委的制度,透過這個制度讓自己計程車兵知道滿洲人在這幾十年到底幹了什麼。
將一樁樁屠城慘案,將一個個遭到滅頂打擊的不幸者的經歷,用最直白的語言告訴士兵。
甚至可以請那些清軍屠刀下的倖存者為士兵講述這幾十年發生的事。
讓士兵感同身深之餘將仇恨轉化為奮勇作戰的動力。
王五也想到了軍歌。
當初他帶領巫山軍民突圍前往茅麓山的路上曾經創作了一首《殺虜歌》。
雖然這首《殺虜歌》是他的藝術加工作品,但歌中所唱的一切卻是真實的。
完全可以將這首《殺虜歌》修改後作為軍歌之一,以使全軍上下無時無刻謹記自己的使命——殺虜!
軍歌在軍隊行軍和作戰時也是能極大提升軍心士氣的。
稍琢磨了下,王五讓隨行的書辦趙福源去問當初從巫山突圍的老兵《殺虜歌》是怎麼唱的,然後根據曲調將其修改為朗朗上口的一首軍歌。
這讓從前只在州衙門六房幹活的趙福源一臉為難,他哪懂什麼唱歌啊,而且編歌這種事是下九流乾的,他好歹也是個秀才哪裡能做這種事。
無奈,官大一級壓死人。
只能苦著臉領了這任務,尋思是不是找唱戲的研究研究。
王五在一眾將領簇擁下去了河堤。
堤上,是剛剛從麥地和灘塗找到的一具具陣亡將士的遺體。
望著眼前一具具失去生命、身體變得極度冰冷的屍體,王五沉默許久後突然摘下頭上的鐵盔,單膝屈地向著陣亡將士叩了三叩。
見狀,高大捷等人忙也跪了下來。
由於條件有限無法對陣亡將士遺體進行火化撿骨帶回,也不可能將屍體運回後方安葬,故而只能在附近就地集中掩埋,標註方位等抗清成功後再行處置。
王五四下看了看,親自選了一處不易被河水淹沒的高地作為陣亡將士埋葬地,並命人將大韓營改為殺虜鎮,以紀念死去的將士們。
安排死者後,王五又去看傷員。
輕傷員簡單包紮後轉移到幾里外的船隊送到新野養傷,重傷者則需運回樊城和襄陽救治。
一路看過來,王五有建立類似野戰醫院的想法,並且迫切需要大量能動刀截肢、能縫合傷口的“外科醫生”,從而確保受傷士兵能夠第一時間得到救治,不會因為沒有郎中和藥材白白失去生命。
“醫療體系”的建立不僅能挽救大量傷員,使之重新回到戰場上,更會讓士兵在殺敵時沒有後顧之憂。
命只有一條!
如果因為奮勇作戰負傷不僅得不到救治還會被拋棄,那這支軍隊根本長久不了。
很多時候,不是士兵不想拼命,也不是真就怕死了,而是害怕負傷。
明朝軍隊在和清軍作戰時,往往發揮作用的是將領養出來的那批家丁,其餘士兵大多跟“打醬油”似的,贏了跟著一起衝,輸了跟著一起跑。
一千人的明軍真正堪戰的就百人左右,甚至可能幾十人。
原因除了很多明軍將領不把士兵當人看外,也跟明軍的醫療救治體系基本癱瘓有關。
只要將“工資”、“醫療”、“撫卹”系統重建並制度化,再在武器創新上取得突破,王五不想披黃袍部下們恐怕也不答應。
探望過傷員後,王五讓將領們把今天這場仗的得失回頭都寫一份“報告”給他,再組織營以上軍官會議,透過集思廣議的辦法開始培養早期的“參謀制度”,為下一次戰鬥“避坑”同時,也提高軍官們的指揮能力。
等到軍官團成熟以後,這個制度再向下拓展。
做到讓每一個士兵知道為什麼打仗,這仗又怎麼打。
為免遺忘,王五直接就把這些想法寫了下來。
負責打掃戰場的第二協官兵正興高采烈的將繳獲的清軍物資,一堆堆的抱到一起集中,除補充外其餘繳獲都用船運回新野,一部分作為儲存,一部分則裝備北府所屬的忠貞營。
最大的繳獲無疑是清軍那四個牛錄八旗兵攜帶的戰馬,除逃掉和受驚跑太遠的,吳軍總共繳獲了1300多匹戰馬。
高大捷問如何分配戰馬,王五大手一劃直接將這一千多匹戰馬全交給傷亡較大的第一協,以讓第一協能夠實現半機動,同鎮屬騎兵團休整後先行東進會合北府盧三畏的騎兵,阻斷唐縣清軍退路。
鄧州清軍的潰敗讓王五終是可以放心大膽對付唐縣清軍,且終是不用擔心兵力短缺問題。
先頭部隊的行動仍由高大捷負責,為了更好利用這一千多匹戰馬,高大捷下令第二、第三協將軍中會騎馬計程車兵都補充給第一協,又派人去詢問俘虜有沒有願意參加吳軍的,如果有願加入吳軍且會騎馬的立即就地“轉正”,從拿滿清餉的漢奸成為拿大周餉的殺韃好漢。
抓到的俘虜比繳獲的戰馬多的多,總共有3200多人,其中漢八旗俘虜400餘,蒙八旗俘虜100多。
被俘清軍將領中有兩個遊擊,一個都司和一個漢軍佐領。
可惜張天福這條大魚沒有被吳軍抓到,不過王五也不想抓張天福,因為他覺得張天福逃走比被抓的好。
只要他這邊能夠攻下新野,並重創鄧州和唐縣兩地清軍,吸引南陽的達素親自率軍過來,吳軍主力肯定能完成大迂迴、大包抄的任務。
因為,吳軍主力前鋒兩員大將是馬寶和吳國貴。
二人都是驍勇善戰,馬寶之悍勇更不在高大捷之下。
等清軍發現自己被包圍後,同王五有過不愉快“合作”的張天福極有可能反水,從而幫助吳軍順利解決達素。
看管俘虜的是公弦的第三協。
勝利的喜悅讓不少第三協的官兵都忘記穿鞋子,一個個仍光著腳在地裡跑來跑去。
王五在荊州定下的對俘虜優待政策沿襲了下來,不少第三協的軍官正在按優待辦法問詢俘虜,同時做甄別工作,防止有將領混在俘虜當中逃脫。
俘虜身上的錢財均被勒令上交,碎銀子和銅錢東一堆西一堆,這些連同在清軍屍體上找到的繳獲將平均分配給參戰的每一個士兵。
王五肯定不會食言不分,但他的注意力並不在錢財,而是在幾個正在甄別俘虜的軍官身上。
他發現這幾個軍官甄別俘虜的辦法十分有趣。
就是檢查他們身上有沒有擦屁股紙。
有的立即拉出來不管對方如何辯解都塞到軍官堆裡去,沒有的則交給其他人開始問詢工作。
方式看著讓人啼笑皆非,但卻是甄別俘虜最好的辦法,十分有效。
因為長年戰亂導致各種物資都是極度匱乏,擦屁股紙作為高檔貨根本不是普通士兵能用得起的,包括王五自己手下的兵大多數用的都是竹片,以及一些乾燥的樹葉、切成小段捆在一起的草。
有計程車兵嫌麻煩甚至連這些都不用,方便完手邊有什麼用什麼,不乏用泥抹的。
五花八門。
導致軍中衛生一直是個問題。
可即便王五再如何愛兵如子,眼下也不可能將草紙作為士兵的標準裝備。
沒別的原因,就是沒有。
王五已經讓金冠三想辦法在荊州、荊門兩地建立紙廠,不僅要造印刷、識字以及各級官府使用的紙張外,還得造草紙。
因為時間原因,想要大規模普及草紙加強士兵個人衛生,起碼得明年。
急也急不來。
不斷被從人群中拖出來的軍官們在意識到自己是被擦屁股紙“出賣”後,一個個表情十分有趣。
好在吳軍拉他們出來不是要殺降,只是讓他們交待所知道的軍事情報。
互相佐證確認交待情報沒有問題後,會有專人找他們“談話”。
是否能和士兵一樣領路條回去,就要看他們的覺悟有多少了。
草紙王五沒多少,一心的木頭牌子他可是能開批發店的。
綠營的甄別工作結束,約600多名營兵在問詢時表示願意加入吳軍共同抗清,隨後就被補充到各協。
被俘的八旗兵們卻一直沒有人過來甄別問詢他們,這讓八旗兵們開始騷動不安。
一些看熱鬧的老油條們也摩拳擦掌,只要吳軍同意這種事他們是可以代勞的。
一是能洩心頭之恨,二這樣做也能讓他們同吳軍的關係更加密切。
公弦過來請示如何處置八旗俘虜,其個人意見是將這些八旗俘虜全殺了,不然放回去還是替滿洲人賣命。
“除滿洲以外,不管是蒙古八旗還是漢軍八旗又或綠營,我們都要優待。”
王五要公弦將綠營優待辦法也用於八旗俘虜,路條、路費、食物一樣都不能少。
臨走時想到一事,又吩咐公弦,“對了,你們不要對蒙八旗、漢八旗有歧視,要一視同仁,派人問問他們願不願意參加我軍,若有願意的統統收下,不願意的讓他們吃完飯同綠營的人一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