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抱團取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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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蒙八旗、漢八旗同滿八旗區別對待,無疑是王五對統一戰線的又一具體補充。

也是針對滿清八旗制度的剝離手段。

八旗,是一種軍事社會組織,而不是族群組織。

旗人有滿,有蒙,有漢,甚至在奴爾哈赤時期就有朝鮮牛錄、倭國牛錄的存在。

王五前世,康熙年間旗人又有新鮮血液加入,即羅剎佐領。

也就是在雅克薩一戰向清廷投降的俄國人,以及後面的俄國“逃人”。

多為哥薩克。

清廷對歸誠的羅剎人非常重視,重視到不僅讓他們直接駐守燕京東直門,更將這些羅剎人全部編入上三旗之一的鑲黃旗滿洲。

除了給予極高待遇外,清廷還給這些上三旗的羅剎人分房子,修寺廟,強制漢人女子嫁給他們為妻。

時間久了這些羅剎八旗兵基本上就沒了羅剎人體貌特徵,一口京片子說的比滿八旗還溜。

而那些在關外加入八旗的朝鮮和倭國人,更是早就融入八旗這個大家庭。

所以,八旗從來不是滿洲一家的八旗。

這也是王五為什麼要把蒙八旗和漢軍旗拉出來同滿八旗區別對待的原因。

而且八旗這個成員組成極其複雜的軍事組織,目前擁有的人口數量還是極多的。

滿洲八旗除了京營八旗以外,還有大量在各地滿城的駐防八旗,雖然長達二十多年的對明戰事讓入關後的滿洲八旗兵數量急劇下降,但滿洲人口繁衍速度卻始終保持在高位。

原因是入關前和入關後,滿洲兵大量擄掠漢人女子為奴,這些可憐的漢女不斷的替滿洲主人生育後代,導致滿洲新生兒數量比在關外還要多。

雖然滿洲八旗現在的戰鬥力很差,但燕京、駐防、關外三地的滿洲總人口數量卻高達五十幾萬。

再不堪戰全民總動員的話,也能湊幾萬披甲人出來,何況還有十萬以上的幼年滿洲正在成長中。

蒙八旗入關後損失較小,丁口維持在四萬人左右,總人口應該不到二十萬。

漢八旗相對蒙古八旗人口要多,可徵召的披甲人至少有七八萬人,漢軍總人口也高達三十幾萬,其中三分之二都是清軍入關後歸降編入漢軍的前明降軍。

如果把歸屬三藩的漢軍也算上去,那漢軍總人口離五十萬也不遠了。

實際漢軍腐朽速度遠不及滿洲八旗,因此當下漢八旗才是八旗當中最能打的。

可能是因為吳三桂、耿家父子造反原因,搞的清廷現在不太信任漢八旗,因此幾條戰線上漢軍八旗出動的數量很有限。

但不信任並不意味清廷會放棄漢八旗,真到了危急時刻哪怕是毒藥也得先吞下去。

此外清廷擁有的漢人包衣阿哈數量也高達二十幾萬。

包衣作為奴才的忠誠度比漢軍八旗要高不少,這也是王五擔心燕京會出動包衣大軍的原因所在。

嚴格來說整個八旗裡面的漢人總數實際比滿洲總人口還要多一些。

因此這才有了王五前世從康熙晚年到乾隆中後期持續幾十年的“漢軍出旗”政策。

不把漢人攆出旗,八旗真就是漢人的八旗了。

形象比喻,滿八旗是老大,蒙八旗是老二,漢八旗是老三,包衣是老四,綠營是老五。

想要把總人數高達一百多萬的八旗解剖掉,拉攏老五綠營同時,肯定要對其餘滿洲小弟們釋放特殊訊號。

不要求小弟們馬上拋棄大哥,只要讓他們生出被俘也不算是壞事的想法就行。

因此,當叛軍將優待政策一一講給那些八旗俘虜聽時,這幫俘虜的表情比先前那幫被擦屁股紙出賣的軍官們還要有趣。

有種還有這種好事的感覺?

不太相信,又不得不相信。

叛軍真的優待了他們!

不過沒有八旗俘虜主動加入吳軍,這一點王五並不意外,清廷這會雖然搖搖欲墜,但離眾叛親離還遠。

也沒有八旗高階將領被俘,就一個隸屬漢軍鑲藍旗的佐領郭廣恩。

其是因為墜馬時被座騎壓住難以動彈才當了俘虜的。

鑑於這個正四品佐領郭廣恩是被俘的唯一八旗軍官,王五親自與他談話。

談話地點選在殺虜鎮一間民房。

這樣做是保證郭廣恩的隱私權。

畢竟被人看到他和叛軍首領密談,就算其沒有背叛大清,流言蜚語也會讓其永不翻身。

其餘領催、驍騎校、馬甲頭等八旗低階軍官,都有專人對接。

談話時間不長,郭廣恩同被俘的一眾八旗兵就被帶到河堤臨時設定的開飯點吃飯,吃完就同其餘被俘綠營兵一起被釋放。

被釋放的清兵是回鄧州,還是就此脫下軍裝回家鄉種地,王五不關心。

他關心的是自己的優待政策能否在北地迅速傳播。

當真是怎麼來的就怎麼回。

只是來的時候甲衣齊全,兵杖一應俱全,回去的時候除了衣服外啥也沒有。

整個隊伍的反應也是截然不同。

士兵們因為慶幸自己可以活著回去興高彩烈,軍官們卻個個如死了爹孃般心頭沉重。

他們不知道回去後怎麼跟上面交待,也不知道上面還信不信他們。

哪怕自己經受住了叛軍誘惑,咬緊牙關不被叛軍策反,可上面當真相信他們沒有變節?

相信叛軍這麼好心把人放回來?

前途不前途的沒幾個軍官還去想,性命這一塊卻是誰也不能不想。

作為被釋放軍官中品級最高的一位,郭廣恩的心情已經不是沉重,而是痛苦。

巨大的心理壓力導致他每一步走的都比別人還要艱難,漸漸的落在了隊伍最後面。

來到一處拐彎地時,發現前方稀稀拉拉的坐著幾百正在歇腳計程車兵。

綠營的有,八旗的也有。

彼此仍是涇渭分明,各坐各的,互相也不招呼。

掃了一眼後,郭廣恩選擇坐到八旗那邊,但剛走幾步耳畔就有人叫住了他:“郭大人,累了吧,要不抽袋煙緩緩?”

向其打招呼的是郭廣恩不認識的一個綠營哨官,不禁有些狐疑。

“勝負兵家常事,咱們這回敗了,下回打回來不就行了,大人何必在意旁人眼光,天塌下來也有高個子頂著不是?”

熱情的趙富貴將手中的煙槍遞到了郭廣恩面前。

猶豫了一下,郭廣恩還是接過煙槍坐了下來。

身心俱疲之下,確是需要緩解一二。

“小的給大人點上!”

趙富貴趕緊裝了一鍋煙絲,取出火摺子給郭佐領客客氣氣的點上。

郭廣恩點了點頭拿起煙槍開始抽起來,但始終默不作聲,只聞“吧嗒吧嗒”抽菸聲。

趙富貴也沒說話,只在邊上陪抽。

二人正抽著呢,卻見綠營的人群中有人起身拿著菸絲和煙槍招呼八旗一塊抽。

“上等的雲絲,不嚐嚐?”

“真是雲絲?”

“嘿,是真是假你們抽了不就知道了。”

“那成,兄弟您借我抽幾口。”

“什麼借不借的,見外了不是?”

“......”

未幾,本來涇渭分明的兩幫人竟然混在了一塊,到處都是吞雲吐霧的。

天知道哪來這麼多煙槍和菸絲的。

“哥幾個過去在哪高就?”

“什麼高就,不跟你們一樣混口飯吃。”

“哥幾個可是旗人,哪能跟我們這幫漢人比。”

“什麼旗人不旗人的,早二十年不跟你們一樣?”

“那倒是。”

“對了,兄弟,這釋放條上寫的是什麼,我不識字能幫我讀讀嗎?”

“好嘞!今有漢軍正紅旗第三佐領馬甲汪大強...”

附近綠營和八旗士兵間的熱鬧景象看的郭廣恩有些發愣,感覺哪裡不對,但又不知道哪裡不對。

愣神間,那個請自己抽菸的哨官把頭湊了過來道:“其實吧,小的以為大人您現在千萬別多想,想的太多真沒意思。”

郭廣恩眉頭微皺,不知道這個哨官想對自己說什麼。

“小的意思是朝廷眼下是用人之時,咱們這幫人雖然叫賊人給抓了,但不管怎麼說咱們回來了不是?咱們又沒背叛朝廷替賊人賣命,朝廷憑什麼怪罪我們?

是,這仗我們是打敗了,可帶兵的不是大人您,更不是小的我,而是上面的都統大人...冤有頭、債有主,朝廷真要追究責任,也是他張都統頂著,跟咱們有什麼關係?

大人,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趙富貴的一番安慰讓郭廣恩眉頭舒緩下來,細細這一琢磨這哨官說的確實有道理,他們能回來就對得起朝廷了,頂上天去這兵敗責任也跟他們沒關係。

最多降職而已,如此,何必擔心。

念及此處,心情不由好的多。

那哨官卻又接著說了句:“咱們這幫人中以大人您官職最高,所以小的和弟兄們商量過了,回去後咱們就聽大人的,他張都統要敢拿大人當背鍋的,弟兄們就替大人您打抱不平。”

這話讓郭廣恩心中有些吃驚:“你的意思是?”

“小的沒什麼意思,就想圖個安穩,大人心中要能想著小的,小的這邊肯定替大人張羅一二。”

說完,趙富貴起身四下看了看,壓低聲音道:“這麼多放回來的兄弟要是能在大人帶領下抱成團,誰還敢欺負我們?”

不知是不小心還是故意的,竟將別在腰間的木牌牌在佐領大人眼前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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