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人間蒸發的總兵大人(1 / 1)
馬寶決定領軍繞過汝寧奔襲達素後方之時,增援新野的清南陽總兵汪國全身陷重圍。
自兩天前同叛軍遭遇以來,汪國全的神經就一直高度緊張。
叛軍的騎兵雖然不多,卻跟幽靈一樣反覆襲擾,令得清軍上下苦不堪言。
汪國全知道這支叛軍騎兵對其的襲擾是阻止其向新野進軍,可身為南陽總兵他不能坐視新野失陷,否則大清軍法難容。
哪怕朝廷饒過他,大將軍達素也不會放過他。
因此明知正在攻打新野的是吳軍主力,也不得不打起精神帶著所部四千餘官兵趕去增援。
所幸叛軍用來阻止其進軍的騎兵人數不多,加之接連幾天的大雨導致道路泥濘,使得騎兵根本無法發揮機動優勢,這才讓清軍在叛軍騎兵襲擾下仍然保持向新野推進姿態。
誰想就在距離新野不到二十里的這處小村莊,那支本來只是襲擾的叛軍騎兵突然不再後撤,而是組成防線拼死阻止清軍繼續向前推進。
汪國全判斷新野那邊已經到了存亡關鍵時候,這時候援軍的抵達無疑能讓城中守軍看到希望,從而用最後一口氣擊退叛軍的進攻。
同畏懼吳軍主力的鄧州守將漢軍都統張天福不同,汪國全並不怎麼害怕吳軍主力。
只要新野還在,他就有把握配合守將鄭天均把吳軍給擋在城外。
人多不一定就能破城。
何況援軍不止他這一路,還有鄧州那一路。
兩路援軍再加上新野城中兵力就是一萬多守軍,吳軍想破城的話至少得十萬才行。
他吳三桂有這麼多兵麼?
何況,南陽的大將軍也不會坐視新野被吳軍攻下,說不定已經派兵來援了。
因此為早點趕到新野,汪國全立即下令所部對叛軍發起猛攻,務要在下午趕到新野。
雙方圍繞巴掌大的一塊地方反覆拼殺,血流成河。
汪國全指揮的清軍部分是其總兵直屬標兵左右二營,以及河南巡撫張自德撥給其的撫標中營,雖然只有四千餘人,戰鬥力卻遠不是普通營兵可比。
河南綠營其實能打的精兵有兩萬多人,可惜去年被總兵金萬鎰在荊州葬送了幾千,否則部署在“鄧新唐”防線的清軍不可能就這麼點。
襲擾汪國全部的騎兵是北府將領盧三畏指揮的千餘人,雖然其中有不少都是突出來的老卒,但地形迫使他們不得不下馬步戰,雙方兵力又過於懸殊,戰至午時盧部在丟下兩三百具屍體後不得不向後方緩緩撤去。
汪國全見狀大喜,急令所部追擊叛軍,務將這支襲擾他們兩天的叛軍盡數殲滅。
然而追了幾里後,後方傳來的訊息讓汪國全如墮冰窖。
一支足有兩三千人的叛軍騎兵突然自西北方向繞到了清軍後方,前方被迫後撤的叛軍也隨之停止潰退,就地反擊追上來的清軍。
又是典型的誘敵法。
汪國全知已無法再向新野進軍,如果不能擊退身後那支堵了其退路的叛軍,他這個總兵也得把命丟在這裡。
情急之下,趕緊組織兵力攻打後方那支叛軍,以求殺出條血路退回唐縣。
可出現在其身後那支叛軍卻出奇悍勇,任憑汪國全怎麼督兵猛戰,對方的防線始終穩如泰山。
甚至,指揮的叛軍將領還組織百人披甲隊親自衝殺清軍,險些把汪國全攆進唐河餵魚。
這支出現在清軍後方的叛軍正是高大捷帶領的忠勇鎮官兵。
雖然官兵們剛與鄧州清軍大戰一場,東進途中也是人馬睏乏,但在高大捷指揮下還是及時趕到,並第一時間穿插到了清軍後方,堵死了他們退往唐縣的歸路。
隨著時間流逝,下午時分清軍上下已經知道不可能突破叛軍封堵。
此時叛軍當中突然有人高喊讓他們投降,說鄧州張都統已經全軍覆沒。
又叫喊什麼優待俘虜,降者不殺,只要丟下兵器清兵便不會有性命之憂。
為了證實鄧州清軍的確被消滅,叛軍將大量繳獲的軍旗和官印丟了出來。
優待不優待的清軍不相信,但鄧州援軍覆沒的訊息卻讓清軍上下徹底絕望。
眼見如此,汪國全知道大勢已去,但這位南陽總兵沒有殺身成仁一報大清,而是一面下令部下死戰,一面偷偷帶領親兵逃跑。
總兵大人逃跑的訊息很快傳遍全軍,尚存的兩千多清軍就此崩潰,除部分向叛軍投降外,其餘多往附近村莊跑。
汪國全連同十幾名親兵竄進了一處名為新崗的村落,村子裡的男人大多已經跑光,就剩一些老弱婦孺在家中藏著躲避兵災。
結果一個個慌不擇路的清兵跑進村子後立時雞飛狗跳,老弱婦孺們被嚇的失聲尖叫,急於逃命的清兵更是被嚇的亂竄。
追擊的叛軍根本不用刻意去找,聽到哪裡有動靜就尋過來,一捉一個準。
眼見四面八方都是搜尋的叛軍,汪國全見一行十多人目標實在太大,便讓親兵們自行逃生,其則脫掉身上的總兵官服,從一戶民宅中搶了件老人衣服換上。
原是想冒充村民躲過叛軍搜捕,未想叛軍卻是極為狡猾,進村之後挨家挨戶搜尋,倒也不為難婦孺,但只要是男人不管多大都先抓起來,屋子裡能藏人的地方如床底、櫃子、包括院子的牲畜圈也是一一搜尋,這讓想冒充百姓矇混過關的汪國全根本不可能不被發現。
其躲藏的這家村民只一個年過七旬行動不便的老婦人,家中突然闖進一個拿刀的男人,老婦自是害怕的不行。
汪國全原是想一刀砍死這老婦,免得叛軍搜過來時老婦亂喊將其暴露,但又怕這一刀下去到處都是血,叛軍進屋一看就知道怎麼回事。
當下一咬牙,走到那老婦面前猛的勒住其脖子,活生生將這本就嚇的渾身直哆嗦的老婦人給勒死,之後用被子將老婦屍體蓋住,還“體貼”的將老婦身子側過來,乍一看好像老婦正在熟睡似的。
做完這一切,耳畔就傳來士兵哀嚎和求饒聲,附近的腳步聲也是越來越密,到處都是搜尋的聲音。
屋中肯定是藏不住了,急的團團轉的汪總兵悄悄來到後院四下看了眼,也是沒什麼能藏人的地方,就在其六神無主時前院的大門突然被叛軍踹開,這一踹嚇的汪總兵魂飛魄散,下意識竄進老婦家的茅房。
可這茅房很矮,他一大高個在裡面根本站不直,且用於遮擋的木門也矮,叛軍只要不是傻子用眼一瞄就能看到他汪總兵。
眼見叛軍已經進入屋子翻箱倒櫃,且有一人驚呼道:“婆婆死了!這院子有清狗!”
一聲“清狗”駭的汪總兵面無人色,如熱鍋螞蟻般回頭看了下,眉頭立時皺了起來,儘管萬分厭惡還是咬牙小心翼翼順著牆緩緩將自己沉進了糞坑之中。
沒辦法,不這樣做他根本跑不掉。
本來還不算太臭的茅坑因為總兵大人的屈尊降臨被攪動開後,頓時變得奇臭無比。
刺鼻的臭味燻得總兵大人也不敢用鼻子呼吸,只能用嘴大口大口呼吸那讓人難以忍受的臭味。
胃中更如翻江倒海,愣是憋著不敢吐。
嘔吐物哪怕上到喉嚨也強行往下嚥。
就這麼貼著糞坑周圍,將腦袋小心翼翼靠在方便用的木凳下面,盼著叛軍趕緊走,要不然真就是受了大罪。
屋中找了一氣沒有發現的叛軍士兵很快來到後院,到處搜尋不果後有名叛軍士兵探頭看了眼茅房,見沒人也沒仔細往糞坑中瞅便吆喝著同伴離開去別的地方找。
腳步聲消失後,汪總兵如同吃了王母娘娘的蟠桃無比暢快,一顆緊懸著的心也是瞬間松下。
鼻間傳來的臭味也似乎變成了蟠桃的美味,讓他如釋重負。
同性命相比,區區糞恥實在是不值一提。
反正只要他不說,誰會知道?
小心駛得萬年船,汪國全沒急著上去,而是又等了一陣,確定周圍肯定沒有叛軍後,這才趕緊抓著木凳用力往上爬去。
瞬間,心卻猛跳起來。
因為他發現自己無論如何掙扎用力,身體始終都無法從糞坑中爬出。
甚至,他的身體還在緩緩下沉。
意識到不對的汪總兵驚恐欲絕,其置身的糞坑挖的比人還深!
先前沒有下沉,只因底部積蓄了太多糞便,加之其一隻手拽著木凳下方,這才讓他在坑中保持了一種暫時性的“懸浮”狀態。
當這一狀態因為其用力往上竄時瞬間便被打破。
不想就這麼窩囊死去的汪國全瘋了般想將右腿抽出,可不管怎麼掙扎怎麼用力,身子都如被什麼東西纏住重的讓他窒息,脖子以下被浸泡的地方就是抽不出來。
絕望,一股從未有過的絕望瀰漫在汪國全心中。
他怕了,他真的怕了。
比被叛軍找到還要怕。
“救命,救命!”
顧不得身份暴露,急於脫困的汪國全大聲呼救,可附近的叛軍早就沒了影,任他怎麼喊都沒人過來。
被其勒死的老婦直直躺在床上,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態面朝著茅房方向。
天色很快黑了下來。
四下裡無比寂靜,院子裡更是靜的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茅房裡也很安靜,安靜到好像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幾個突然“咕嘟咕嘟”泛上來的泡泡,表明這裡似乎發生過什麼。
想來,總兵大人到了那邊不會被判官認為是個餓死鬼。
南陽總兵汪國全就此失蹤,無論事後周清雙方如何查詢此人,此人都好像憑空蒸發,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有說其畏懼清廷治罪出家當和尚,有說其是失足掉進唐河溺死,有說其到山裡隱居的...
什麼說法都有,就是沒有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