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破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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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高大捷奏報唐縣清軍覆沒訊息時,王五正率忠勇鎮其餘官兵在趕往戰場途中。

原以為與南陽總兵汪國全還有一場惡戰,未想該部敗亡如此迅速,不由驚喜連連。

可惜未能擒斬清軍主帥南陽總兵汪國全,不免有些遺憾。

總兵是綠營僅次於提督的高階將領,擱王五前世相當於統領一省兵馬的少將,清廷在各省委任的總兵通常只有兩到三人,因此含金量相當高。

截至目前為止被王五斬殺的綠營高階將領有提督董學禮、總兵於大海、穆生輝、高守貴、劉澤洪、高進庫共六人,如果再加上這個汪國全,那便相當於清廷有一箇中將、六個少將死於王五之手。

再算上河西四漢將之一的王進寶(副將),以及若干“中央軍”體系的八旗都統、副都統、雜牌降清明將等,毫不客氣說王五大概已經幹掉了一個兵團規模的清軍。

如此戰功,真就萬曆四十八年遼事以來從未有過之。

雖然這些戰果有僥倖、有運氣、有敵人自身愚蠢等種種因素在內,但若這年頭有戰功排名的話,王五已然超越兩蹶名王的晉王李定國,位列榜單首位。

世上事沒有十全十美,汪國全跑與不跑都無關大局,當下王五傳令高大捷率本部將俘虜連同繳獲一起押往新野,自己則率其餘忠勇鎮官兵改道直接去新野。

算起來後續北上的忠武鎮也應該到了。

該鎮的到來將使王五可用兵力達到三萬人,拿下新野後縱是達素率主力前來,也能有一戰之力,不致於被達素壓著打。

而且王五在南線也只是起吸引牽制達素作用,斷然不會將全部家當同達素硬拼,因此真扛不住的話就撤回襄樊。

不過這個可能性很小,吳軍主力一旦完成對達素集團的迂迴包抄,到時面臨退與不退抉擇的就是達素了。

抵達新野後,果然忠武鎮在統制田文、標統啞巴朱三、曹迪威、徐霖等將領帶領下已經趕到,一同趕到的還有忠勇鎮落在後面的炮兵和輜重隊伍。

白河上大小船隻絡繹不絕,一門門火炮被炮手和徵召的民夫們小心翼翼從船上往下運,可即便再如何小心也有幾門炮因為種種原因墜入白河。

墜河的炮因條件有限無法再行打撈,只能作為白河的鎮河之物。

大量吳軍新生力量的抵達,讓龜縮在新野城中的清軍很是心驚,不敢出城的他們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吳軍將一門門大炮運到城下。

守將鄭天均更覺末日來臨,因為整整四天過去,援軍卻無一兵一卒抵達。

要麼是援軍被吳軍擊退,要麼就是上面放棄了新野。

沒有別的原因。

唐縣距離新縣只有一百多里,鄧州距離新野更是不到百里,四天時間援軍就是爬也爬過來了!

當官的知道援軍多半來不了,當兵的卻是不知道,城牆上的清兵看著城外越來越多的吳軍,只能默默祈禱援軍快一點過來。

幫助清軍守城的百姓卻是有些樂觀,認為城外的叛軍也不過如此,只要他們上下齊心,人人奮勇,叛軍就是再多也攻不進來。

為了儘可能幫助官兵守住自己的家園,城中居民竟然主動拆卸自家居住房屋,只為能將一根根梁木和一堆堆磚頭運到城中。

和一家老少的命比起來,房子真就是身外之物。

大不了和鄰居們擠擠,等打退了賊人大夥再一起重建家園就是。

聽說城上熬煮金汁的熱油告急,不少居民更是將家中捨不得吃的油拎上城。

新野城牆上真就天天上演著軍民魚水情的場景。

甚至每天天還未亮,就有成群的小孩拿著各種器具挨家挨戶收集糞汁,只為讓城上的官兵叔叔們能用這些汙穢多殺幾個賊兵。

城中發生的事王五知道,但知道也只能苦笑一聲。

畢竟,北方各省被清廷統治了二十多年,這二十多年北方百姓真就安居樂業。

能吃飽飯,能睡安穩覺,能有地種,能有營生做,能老婆孩子熱炕頭。

這些,對於普通人而言,已經是上天給予的最好待遇了。

還能奢求什麼?

誰能讓他們安生,他們就支援誰。

這有錯麼?

明朝讓百姓連飯都吃不上,讓百姓易子而食,讓百姓天天提心吊膽活著,試問,百姓怎麼可能想著你明朝呢。

明朝都不要,況大漢奸吳三桂!

同活著相比,誰是皇帝真不重要,腦後有沒有辮子也不重要,什麼衣冠傳承更不重要。

那些,本就不是百姓在乎的東西。

是老爺們才在乎的東西。

現在連老爺都不在乎,百姓就更不在乎了。

新野城中的一幕大概和清末百姓幫洋人對付清軍差不多。

不在乎百姓的朝廷,百姓也不在乎。

王五不會認為新野百姓愚昧無知,只是覺得這只是人與人立場,對家國概念認知的不同。

所以,在知道新野居民全民動員幫清軍守城後,沒有就此生出屠城之心。

而是重新審視起眼前這座小小縣城,思考更好的攻城辦法。

以城中軍民總動員的現實來看,強攻絕對不可取。

李定國強攻四次不果反而折損近三千將士的教訓血淋淋的擺在這。

“這位小虎帥急於求成,不是大將之材。”

田文在瞭解新野攻防經過後給虎帥之子李復國下了這麼句評語,並抱怨趙進忠不應該逞能白白折損弟兄。

自知有錯的趙進忠紅著臉不吭聲。

“誰也不是天生會打仗,所謂精兵不過是百戰餘生而已,所謂天縱之資名將也不是沒有,然而更多的是不斷跌倒不斷爬起的名將。”

雖然傷亡很大,王五卻沒有把責任都歸咎於李復國,在他看來世間大多數名將成功的經驗在於不斷總結錯誤,減少錯誤。

小虎帥出生時其祖父李錦在南寧剛剛病死,祖父死後襁褓中的李復國便隨其父李來亨轉戰各地,最後在夔東山區落腳。

因而二十年下來李復國其實沒有受過系統化軍事教育,成年之後所經歷的戰事都是圍剿與反圍剿,於如何攻城這一塊基本就是個“小白”,沒有任何經驗可言。

所以,這件事他王五有一定責任。

如果他將指揮權交給經驗老道的左都督郭升,可能就不會有這麼大的傷亡。

但顯然,於政治上,他只能將指揮權交給李復國。

即便給郭升,郭升也不會接受。

有些事,無奈也要做。

世上也沒有人不犯錯,關鍵在於知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錯。

如果李復國能從中吸取教訓,將來未必不會成長為獨當一面的名將。

可王五擔心這位小虎帥會因自尊心作祟不承認自己的錯誤,也就是嘴犟。

不過,在見到這位小虎帥時,王五發現自己多想了。

李復國在見到他時便主動將攻城失敗的責任承擔了下來,請求王五以中軍都督“前敵總指揮”的身份對其嚴懲。

嚴懲?

王五怎麼懲罰,對方不僅是明朝的臨國公世子,更是順系的“太子”,而他現在名義上是吳三桂封的平虜侯,壓根沒資格懲罰李復國。

雙方其實是“友軍”。

皖國公世子劉亨和左都督郭升等人見狀也一同下跪求罰,這更讓王五不好懲治,只能象徵性的斥責幾句,讓李復國將功贖罪。

隨後親自帶人仔細觀察新野城防,繼而命人將繳獲的鄧州、唐縣兩支清軍的軍旗丟在城下,勸說城中守將鄭天均棄城投降。

只要鄭天均現在投降,王五仍可免其一死。

畢竟,從雙方立場來看只是各為其主。

然而,鄭天均害怕吳軍因為前幾次攻城傷亡太大不肯放過自己,因此咬牙不願投降。

真就要和新野共存亡了。

事到如此也沒什麼好說,王五立即召集諸將部署攻城。

命忠勇鎮主攻新野東門,忠武鎮主攻新野南門,北府兵餘部主攻新野西門,留北門不攻。

張鵬羽同盧三畏各領騎兵千餘於北門五里外機動。

圍三闕一的道理。

若清軍棄城由北門出逃,則由騎兵負責殲滅。

吸取李復國強攻教訓,又於攻城之前下令集中忠武、忠勇兩鎮所有火炮,對準新野南門狂轟。

指揮炮擊的是原西營降將王勝明,現任忠武鎮炮兵指揮,該鎮與忠勇鎮的炮手除部分原先歸降的綠營兵外,大多都是被俘的漢軍八旗炮手。

因為炮兵的專業性太高,導致不少被俘的漢軍八旗軍官在兩鎮任職。

王勝明的副將就是原漢八旗佐領安勝忠,此人歸降以後對忠勇鎮炮兵建設出了大力。

只是那幫漢軍炮手被俘以來還沒有參加過對清軍的戰鬥,不少炮手情感上仍然傾向於清軍,因而在將大炮向新野城牆瞄去時,一個個心中都很複雜。

既不想“友軍”死在自己炮彈下,又不敢抗令不發炮,真就是左右為難。

“敢有不發炮者,空炮者,故意不中者,斬!”

安勝忠如何不知道炮手們心中作何想,為在總管大人面前表現自己,親自帶人壓陣監督。

最終,現實的壓力還是迫使那幫漢八旗的炮手向著城中打出了炮彈。

“轟”的一聲,炮彈的轟鳴聲在新野城頭響起,驚得城上的清軍下意識蹲了下來。

接連幾發,卻都是試射,不像之前北府炮兵那般一窩蜂的打出去。

這就是“專業”了。

清軍的漢八旗炮隊絕對是這個時代最職業的炮兵存在,源於明朝的登萊新軍,師從葡萄牙軍隊,說漢八旗炮隊是亞洲最強的炮隊也不為過。

然而這支被清廷寄予厚望的炮隊卻沒有敗在與敵人的正面較量中,而是敗在前往戰場的途中,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爺不再眷顧紫氣東來的大清。

城牆上鄭天均臉色極度難看,吳軍新運來的火炮實在是太多了,遠處一字排開那一門門黑洞洞的炮口看的不止他這個總兵大人頭皮發麻,也把城牆上的綠營兵和守城青壯們看的心頭狂跳。

“預備,放!”

隨著王勝明手中三角紅旗落下,兩個鎮的上百門火炮同時向新野南門轟去。

持續的轟鳴聲一直沒有停,不斷有炮彈落到城頭,掀翻那些躲在城牆後的清兵,或是“砰”的一聲將城垛砸得稀巴爛。

密集如雨的鐵彈砸在城牆上,使得站在城頭上的清軍都有些站立不穩,腳下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城牆傳來的震動。

守城的青壯更是嚇得站也不是,蹲也不是,只覺城牆搖搖欲墜好像隨時都有可能倒塌,嚇的在城上驚慌亂跑。

“轟”的一聲,一顆砸過來的大鐵球正中城門樓子的木柱,巨大重擊之下那木柱“叭”的一聲斷成兩截,十幾個呼吸後城門樓子也轟然倒塌,墜落的瓦片和房梁、磚石將下方蹲在那避炮的十數名清兵掩埋其中。

“大人小心!”

若不是親兵眼尖手快將總兵大人拽了出來,恐怕鄭天均也要被掩埋,不死也是重傷。

驚魂未定之時,耳畔吳軍大炮的炮聲如同雷聲般持續不停。

伴隨一發碩大無比的實心鐵彈落下,先前被吳軍小炮轟過的一處垛口整個坍塌,躲在後面的兩名清兵被那實心鐵彈直接從肚中穿過。

前面那個清兵連哼都沒來得及啍一下就倒在地上,後面那個直到發現自己的腸子從肚中嘩啦掉落才發出恐怖的慘叫聲,於一片廢墟中哀嚎打滾。

一枚又一枚炮彈落在城牆上方,將城牆轟的一片狼藉。

“要是先前能等王五兄弟的炮運過來再攻就好了。”

觀戰的李復國心中無比後悔,恨自己折損了那麼多將士,憤恨之餘緊握雙拳只待炮擊一停便親自帶兵奪城。

王五也是第一次指揮攻城,別的不知道,只知道有炮一定要用炮,如果炮轟不下來就用火藥炸,兩個辦法都不奏效才會讓士兵去蟻附攻城。

視線中,南門樓子左側幾十丈處的一段城牆開始坍塌,不住有條狀的城磚在炮彈重擊下墜落,肉眼可見一條碩大無比的裂縫也出現在那段城牆。

炮擊指揮官王勝明也注意到了那條裂縫,立即讓人集中火炮專往那段城牆轟。

在吳軍火炮的不斷猛轟下,那段城牆終是支撐不住向下傾斜,墜落的城磚揚起的灰塵如同發生過爆炸。

城牆坍塌同時,王五已經拔刀:“傳令,城中敢執兵杖者,皆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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