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吳應熊遇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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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三桂造反後,燕京第一時間軟禁了吳應熊一家,可惜吳應熊的庶子吳世璠此前被偷偷送走,儘管燕京通令各地嚴加緝拿,那個襁褓中的吳三桂小孫子還是下落不明,多半已經到了其祖父身邊。

不過吳世璠只是吳應熊與小妾所生的庶子,不及與建寧公主所生嫡子吳世霖重要,因而鰲拜也沒有放在心上。

為防止吳應熊逃脫,鰲拜特意派了幾十名大內侍衛連同300八旗兵將額駙府圍的水洩不通,許進不許出。

吳應熊的妻子建寧公主是太宗文皇帝十四女,乃當今皇帝嫡親姑母,然而這個身份並未能改變其與丈夫被幽禁的現實。

不少朝臣上書請誅吳應熊及其嫡子世霖,以表明朝廷與吳三桂這個叛賊誓不兩立的決心。

鰲拜和遏必隆原本也是準備處死吳應熊的,被吳三桂抓獲的原貴州總督楊茂勳偷偷給燕京來信,勸說朝廷不要急於誅殺吳應熊,說留下此人或可牽制吳三桂一二。

楊茂勳認為吳三桂這幾年一直苦心經營雲貴,視此為根基所在,全軍北上意味棄根本另闢新天地。倘吳軍北上大事不順,中道受到挫折,吳三桂就很容易使自己陷入進退失據的危險境地。

因此楊茂勳推斷吳三桂極有可能有劃江而治想法,另外也必然顧慮兒子應熊在京,指望以劃江而治作為換取兒子的條件。

當時貴州雖淪陷,但吳軍尚未進入湖南,燕京方面不認為吳三桂能快速拿下湖南,故而不論是招撫還是假借招撫爭取時間,都沒有立即殺掉吳應熊的必要。

只是燕京方面怎麼也沒有想到,吳三桂的軍隊一入湖南,湖南全省竟轉瞬淪陷,廣西孫延齡、福建耿繼茂都響應叛亂,廣東也是叛亂四起,四川全省易幟,湖廣總督張長庚更是將武昌重鎮拱手獻出,以致長江以南時局崩壞到無以復加地步。

再之後吳三桂悍然於武昌自立為帝,十萬吳軍主力渡江北上,完全沒有半點劃江而治的意思。

雪區大和尚替吳三桂講和,從時間上推論當是至少五個月前的事。

因為吳三桂首先得將自己的意思通知大和尚,之後大和尚方能同燕京聯絡。

一來一去起碼幾個月。

也就是說吳三桂最初起兵時的確有想同燕京劃江而治的想法,但後來不知道發生什麼原因導致其放棄這一想法,甚至不顧其子吳應熊死活渡江北上。

具體原因,燕京諸臣一時也理不出個頭緒。

不管什麼原因導致吳三桂放棄最初想法,燕京現在最重要的就是爭取時間。

吳軍的中路軍已經深入河南,如果達素不能將吳軍擋住,中原之地必不為大清所有。

達素手頭兵馬只有四萬餘人,因此中原戰事的關鍵就著落在嶽樂率領的那支包衣大軍身上。

嶽樂部現已抵達衛輝,最快還要七八天時間才能抵達洛陽。

如此,透過釋放“和談”煙霧彈影響吳軍推進就相當有必要了。

死馬當活馬醫了,萬一有效呢。

明日就是大朝會,鰲拜特意讓人通知吳應熊這個太子太保明日參加朝會,同時將吳應熊在京仍有“自由”一事著人散佈,希望吳三桂知道這件事後能夠主動停止進軍,嘗試與大清進一步“溝通”。

阿思哈親自去辦理此事,人剛走外面竟然下雪了。

“瑞雪兆豐年啊,少保。”

遏必隆笑著正準備給鰲拜拍兩個馬屁,河南巡撫夏自德的急報就傳了過來。

鰲拜接過急報一看當場臉色大變,竟是鑲紅旗滿洲都統瓦爾喀率領的關外八旗在河南郾城被叛軍大將馬寶重創,臨穎、舞陽、襄城、葉縣、許州等十一座城池降了叛軍,瓦爾喀則領著殘兵逃到了陳州。

“地圖!”

兵部尚書噶禇哈吃驚之下趕緊讓值房的筆帖式將河南輿圖取來,值房內眾人趕緊圍了過來。

“襄城一失,馬寶必定直奔汝州,洛陽危矣!”

工部尚書濟世急的臉都白了,河南清軍主力都在達素手上,洛陽守軍是地方守備汛兵,哪裡敵得過馬寶手下的悍兵。

洛陽要被叛軍攻佔,不僅南陽的達素後路被斷,就連安親王嶽樂的大軍也會因為渡口被佔而無法渡過黃河增援。

“朝廷當年就應該早點除了馬寶,以致釀成今日之禍!”

內閣大學士車克恨的咬牙切齒。

“這時候說這些有什麼用!”

工部尚書濟世瞪了眼一臉慌張的車克,疑惑道:“怎麼是瓦爾喀在郾城跟馬寶打起來的,達素呢?”

“達素領軍去了鄧州。”

說話的是遏必隆。

濟世一愣:“叛軍主力明明在東邊,達素跑西邊去做什麼!”

遏必隆沒有回答濟世的問題,而是看向一臉深沉的鰲拜:“看來達素中了吳三桂的聲東擊西之計,得趕緊讓他撤,要不然就被叛軍包圍了。”

“不能撤!”

鰲拜搖了搖頭,“達素這會想撤也難,當務之急是讓嶽樂趕緊渡過黃河增援達素。”

“不錯,河南巡撫摺子上說的是馬寶領叛軍精銳騎兵深入我腹地,未說叛軍主力跟進,也就是說馬寶這支兵馬只是叛軍的前鋒,其主力很可能還在汝寧一帶,若現在讓達素撤軍甚至放棄南陽,那荊襄的叛軍必然尾隨北上,到時叛軍一東一西,我軍處境更為不妙,中原人心也定為之反覆。”

兵部尚書噶諸哈認為眼下朝廷絕不能慌亂,更不能冒然讓達素回撤,而是應催促安親王嶽樂儘早過河封堵馬寶,確保南陽同洛陽的“交通線”和沿途城池不被叛軍攻佔。

至於為何荊襄的西山賊同吳三桂攪和在一起,眼下根本不是討論重點。

“達素、嶽樂會師後我軍有十萬之眾,又有河洛天險可守,諒他吳三桂也啃不動...”

噶諸哈建議馬上派人催促嶽樂渡河,並讓河南巡撫夏自德代表朝廷去同叛軍接觸,表明朝廷願意與叛軍議和,以此拖延時間。

這些建議鰲拜一一準了,噶禇哈親自寫信給安親王嶽樂,寫好之後送信的快馬頂著鵝毛大的飛雪就奔出了京城。

然而此時的嶽樂卻比燕京更早知道瓦爾喀於郾城戰敗一事,訊息是在開封的河南巡撫夏自德派人通報的。

已領大軍行至衛輝府新鄉的大將軍王思索之後採納了幕僚周昌的建議,即大軍不前往洛陽,而是直接從開封渡河插向許州、襄城一線,切斷叛軍馬寶部與其主力之間的聯絡,從而將戰事主動權奪回來。

倘若大軍依原先計劃前往洛陽再增援南陽達素,一來時間上趕不及,二來這樣做很容易讓叛軍盡取豫南、豫東地區。

萬一叛軍分出偏師自豫東襲取山東截斷運河,那後果不堪設想。

嶽樂認同周昌的分析,此時帶領六萬大軍前往洛陽於事無補,不如兵行險招一刀將叛軍一分為二,使之南北不能呼應。

如此,縱是那賊將馬寶再是悍勇,憑藉幾千騎兵也難以起到多大作用。

嶽樂絲毫不做耽擱,當即傳令全軍立即改道進入懷慶府所屬陽武縣,再派人通知河南巡撫夏自德趕緊準備大量渡船供大軍過河。

燕京。

一場暴雪將整個京師變成了白色世界。

今年的雪下的比往年都大,老人們都說長這麼大還沒見過京師下這麼大的雪。

大雪紛飛之下,外城順天府的運屍車來來回回進出著城門。

車上都是被凍死的乞丐。

運屍的那幫人也是見怪不怪,出城後便將屍體往亂葬崗隨意拋棄,也不管有沒有野狗會來啃屍便急急趕回去。

沒辦法,天寒地凍的,衙門給的錢又少,誰個願意為這些凍死的倒黴鬼刨個坑讓他們入土呢。

要是回去的遲了,說不得衙門裡那幫人又要扣他們的錢。

相比外城的慘狀,滿城肯定好的太多。

無它,住在滿城的都是旗人老爺,怎麼可能像乞丐一樣被凍死呢。

可老爺們也不都是窩在家中,也有不少人頂著風雪哆哆嗦嗦的往皇城方向行去,街道上更有不少人正紅著耳朵小心翼翼做著事。

往皇城方向去的都是當官和其隨從,路邊做事的則是衛工。

當官的還好,品級高的能坐暖轎,品級低的雖然只能走路,好歹穿的暖。

那衛工們卻是真受罪。

這些衛工也不是由旗人和包衣擔任,都是經過層層稽覈的漢人。

除了衛工,還能進入滿城的就是剃頭匠。

說起來,燕京城中最倒黴的不是那些被凍死的乞丐,也不是那些運屍的人,而是負責收各家糞便及掃街道的衛工。

天實在太冷了,各家糞便還好收些,那街道上的馬糞、牛糞凍得跟鐵砣砣似的,怎麼鏟都鏟不動。一天活幹下來,衛工們從脖子到腳凍得都沒了知覺,那手更是凍得跟個冰塊似的,兩耳朵更是早感覺不在了。

要不是家裡娃嗷嗷待哺,衛工們哪個願意幹這要命的差事。

有年紀大的這會都想著大明朝的好了,那會北京城的下水道可是四通八達,官府定期派人檢修疏通,百姓們花些錢將下水道和自家接起來,糞便直接衝進管道,哪裡用得著現在這般天天拎著淨桶等人來收。

街道上牛馬車也管得嚴,不像現在這般沒個規矩。

一天車馬下來,好好的大街就成了糞街,臭不可聞。

天冷些還罷了,這天要幹些,再刮上大風,四九城就成了臭城。

靠街的屋子哪家不被糞便塗了一牆,說起來都晦氣。

雪下的實在是大,前頭剛掃完,後頭就又落下一層來。

不時有上朝官員的馬車和轎子經過,裡面的老爺們腳下襬著炭爐,手裡捧著暖爐,一個個閉目養神之餘盤算著如今的形勢,朝會上又會議些什麼事,自己又當如何抉擇。

那些沒有資格坐轎的低品官員則三五成群的邊走邊聊,對路邊幹活的衛工也是不正眼瞧一下。

低品官員所聊的基本都是最近朝廷同叛軍間的戰事,相互間打聽著最新訊息,若誰在兵部任職,那必然是被打聽最多的。

一些訊息說出來後,官員們不是發出唏噓聲,就是長嘆短嘆的。

眼下形勢真的說不上好。

“...咱關外八旗雖吃了敗仗,好在朝廷及時啟用安親王,說不得安親王能在河南把叛軍給擋住,這樣一來朝廷就能得以喘息了...”

一名姓丁的兵部主事正說著,身後突然傳來車軲轆聲,且伴隨“讓開”的喝聲,疑惑間扭頭看去,不禁臉色一變趕緊拉著眾人避到一邊。

原來後面過來的是一群宮中侍衛,奇怪的是這幫侍衛護著的那輛馬車卻沒有掛燈籠,看不出是哪家王公大臣。

“這誰啊,怎麼還有侍衛跟著的?”

丁主事低聲問邊上的同僚,同僚似是知道什麼卻沒有馬上說,而是等那幫侍衛簇擁馬車行遠之後才道:“不就是那位被關著的主麼。”

“關著的主?”

丁主事一頭霧水,關著的人多了,他哪知道是哪個主。

同僚輕聲提醒道:“姓吳的那位。”

“姓吳的?...是他!”

丁主事反應過來馬車內是誰後,驚訝之餘又有些不解,“他爹造反後鰲少保不是把他圈起來了麼,怎麼還上朝的?”

“誰知道呢。”

同僚搖搖頭,示意丁主事別打聽,等上了朝不就知道了麼。

“也對,上面的想法咱們這些人哪裡能知道,過一天是一天。”

丁主事微微點頭,一邊與眾人往前走一邊將抄在袖中的雙手取出在脖子上捂了捂,覺得脖子暖和許多後便又將手抄回袖中,未等兩隻冰冷的手碰在一起,前方轉角處卻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聲音極大,嚇的路上一眾上朝官員都是為之一驚,有膽小的甚至都叫了出來。

不等眾人反應過來,就聽前方有人在喊:“有刺客,有刺客!”

“刺客?”

丁主事一行叫這喊聲驚呆了:皇城根下還有刺客?!

還真有刺客。

前方風雪中突然有幾個衛工朝他們所在奔了過來,卻是根本不在意這些小官,搶了兩輛往城外運糞的馬車就“叭叭”甩鞭疾馳而去。

這些人是刺客?

丁主事駭然不矣,未等其從這突出狀況回過神來,遠處有人在大聲叫喊:“不好了,額駙死了,額駙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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