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兵臨燕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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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王,是穆裡瑪進城前就想好的勸降條件。

因為,封王對於任何人都是極大誘惑。

尤其,亂世帶兵之人。

“封王?”

劉良佐真被穆裡瑪開出的“籌碼”驚住,接連咳嗽了好幾聲。

這兩年他身子骨越發不如從前,年初就曾向朝廷上書請求致仕回鄉養病,但鰲拜因戰事緊張需要劉良佐這等老將坐鎮直隸,故沒有同意劉良佐的“病退”要求,除派了兩名太醫到保定給劉良佐看病外,還賜了劉良佐一根雙眼花翎,一件黃馬褂,以示朝廷對他的重視。

無奈之下,劉良佐只得繼續在保定帶病“上崗”,直至穆裡瑪為報仇引周軍北上,讓原本處於大後方的保定一下成了最前線。

雖說封王是天大好事,是個人都想,但顯然劉良佐很有自知之明,知穆裡瑪這是為了報仇亂許諾,根本當不得真,因而對穆裡瑪淡淡道:“大將軍這是拿老夫說笑了,以老夫的身份怎麼可能封王呢?大將軍若無其它事還請回去,請恕老夫不能遠送。”

語氣還算客氣,換作其他人多半就綁了送燕京向朝廷表功。

主要是念在穆裡瑪當年與他有過交情,鰲拜在臺時對他劉良佐還算不錯,且其大哥卓布泰又領軍在西北,不想把路走的太絕。

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嘛。

至於叛清降週一事,劉良佐是有過考慮,但再三思量還是決定繼續效忠清廷。

一是他年紀大了,實在是無心征戰之事;

二是吳三桂死了,這讓他懷疑周軍還有沒有能力對付清廷。

雖說燕京的大清皇帝也是個小孩子,可畢竟大清眼下仍據有江浙和西北重地,河南達素雖敗卻有安親王嶽樂領大軍仍在與周軍對峙,清廷又下詔徵調蒙古兵入關平叛,因此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故而哪怕眼下燕京的確如白秉貞、穆裡瑪所言極度空虛,周軍輕騎快速北上有六成把握能下燕京,但劉良佐還是不準備拿全家性命去賭周軍能下燕京。

反過來,只要他劉良佐率部死守保定把周軍拖住,將來必是大功一樁,小皇帝論功封賞怎麼也要給他個伯爵。

實打實的伯爵可比穆裡瑪這個走投無路之人許諾的王爵要現實的多。

求穩,是上了年紀之人的通病。

“大將軍,請!”

屋內的劉良佐之子劉澤涵見父親不打算同周軍合作,當下上前欲將穆裡瑪送出城。

未想穆裡瑪卻是不為所動,旁若無人拿出菸袋給自己點了一鍋,裝菸葉時還老成哉哉道:“怎麼,你花馬劉真當我與你說笑不成?我說你能為王,就能為王!”

劉澤涵不知是否用強把眼前這個燕京通緝的要犯弄走,以詢問的目光看著父親。

劉良佐眉頭微皺,並未讓兒子把穆裡瑪弄走,其也想知道穆裡瑪這個走投無路之人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又憑什麼把他封王之事說的如此肯定。

是繼續忠於清廷還是投順吳周,於劉良佐來說心裡面並沒有什麼道德門坎,因為他本就是個反覆降人。

讓其做出最終決定的無非是利益二字。

哪邊的利益更重更現實,他就站在哪邊。

當年如此,現在也是如此。

“吧嗒”抽了兩口後,穆裡瑪卻是說了這番話,其道:“當年吳三桂降清時是明朝的平西伯,手裡的關寧兵不過三萬人左右,卻因此被多爾袞封為平西王。而你劉良佐當年在明朝同樣是廣昌伯,爵位不低於他吳三桂且手握十萬兵馬,又有擒獲南明弘光帝巨績,結果你只得了二等子爵,比吳三桂的王爵足足低了八等,你可知道你比吳三桂差在哪裡?”

穆裡瑪這番話讓劉良佐目光微動,卻是甕聲道:“大將軍有話不妨直言,老夫都這把年紀了,又是個粗人,實是懶得動腦子。”

“運氣。”

穆裡瑪笑了笑,拿起菸袋又抽了兩口,這才接著說道:“你拿吳三桂差的就是運氣,如果當年在山海關的是你劉良佐而不是吳三桂,那麼今日你劉良佐就不是二等子爵,而是開國皇帝了。”

劉良佐之子劉澤涵聽後若有所思道:“大將軍意時勢造英雄?”

“不錯,今日時勢,正是你父親建功立功的大好機會,也是老天賜給你劉家的運氣,你父子若不取將來恐怕後悔都沒地方。”

穆裡瑪將菸袋放在桌上,直言直隸山東河南三省總督白秉貞歸順周軍已然導致整個直隸不穩,如今除了劉良佐據守的保定和直隸東邊的府州外,其餘地區不是跟著白秉貞叛降周軍就是閉門觀望,由此可見北方人心已然動搖。

又言燕京小皇帝不過十三歲,哪懂什麼治國治軍之事,眼下又忙著抓捕所謂鰲拜黨羽清洗朝堂,搞的燕京城中人心惶惶,縱是八旗內部也是人心不安,這節骨眼只要劉良佐肯同周軍合作共同攻打燕京,燕京必定一鼓而下。

“...兵臨燕京,康熙要麼棄城出逃,要麼就學前明崇禎帝,屆時不管康熙是死還是活,沒了燕京,也就沒了大清,憑此功勞,你花馬劉王爵唾手可得!”

言罷,穆裡瑪起身靜靜看著劉良佐,有些事他不說劉良佐也清楚,那就是燕京城中必定會有人暗為他瓜爾佳氏內應。

所以,燕京不僅守備空虛,內部也不是鐵板一塊。

與其說他瓜爾佳氏是愛新覺羅家的奴才,不如說他瓜爾佳氏是愛新覺羅的盟友,因為當年蘇完部落和建州是聯手打天下,開國五大臣之一就是他穆裡瑪的伯父費英東。

同瓜爾佳氏一族相似的清朝“股東”還有很多,而這些股東中又有相當部分是所謂鰲拜黨羽。

只要周軍承諾保證這些“股東”的利益,又能迅速抵達燕京城下,大部分“股東”肯定會選擇拋棄愛新覺羅氏先確保自己的利益不受損。

便同當年明朝官紳拋棄明朝轉而替清朝開疆拓土般。

穆裡瑪的一番話令得劉良佐獨子劉澤涵很是心動,雖然他父子隸屬漢軍鑲黃旗,但在滿蒙旗人眼中還是本系漢人,又因吳三桂、耿繼茂、孫延齡等造反,導致清廷對漢軍八旗很是提防,所以在其看來與其被清廷當賊防,不如學吳三桂般弄票大的。

真能憑藉克服燕京功勞封王,那他劉家將來縱使不能世鎮,逍遙快活與國同休總是沒問題的。

怎麼也比現在這個有名無實的二等子爵強吧。

何況,直隸現在的情況不容樂觀,連三省總督都反了,他們憑什麼還要替滿清效力?

念及於此,劉澤涵不禁看向父親,眼神熾熱明顯有很多話想跟父親說。

未想,劉良佐卻是不給兒子說話的機會,直接問穆裡瑪:“不知大將軍在周朝做的何官?”

穆裡瑪道:“現為燕京總管。”

劉良佐挑眉:“燕京總管?一品大員?”

穆裡瑪沉聲道:“從一品。”

“就算正一品,區區總管連個伯爵都不是,何以能許諾我劉家王爵?”

劉良佐冷笑一聲,“城外那位定國公自己也不過是個公爵,又憑什麼封我為王呢?”

言下之意不管是進城勸降的穆裡瑪,還是城外的周朝定國公王耀武,都沒有資格代表吳周朝廷封他為王,因此所謂封王不過是個空口白牙的許諾,當不得真的。

他花馬劉真要全力相助周軍攻取燕京,事成之後能不被那位定國公卸磨殺驢就算運氣好了,怎麼可能真給他請來個王爵呢。

要是吳三桂還活著,劉良佐說不定真就信了。

畢竟那位前平西王信譽這一塊是沒問題的。

以武昌歸順的張長庚被封了個郡王,在廣西第一個起兵響應的孫延齡也被封了個郡王,但這都是吳三桂活著時封的。

現在吳三桂死了,繼位的是其襁褓中的小孫子,實際主持周朝國政的是其大女婿夏國相,對這個人劉良佐可不信任。

領軍北上想要奇襲燕京的那位所謂定國公之前更是在荊州降而復叛,這就讓劉良佐更難相信穆裡瑪許出的“空頭支票”。

未想,穆裡瑪卻是桌子一拍,以手指著他喝道:“花馬劉,你這個王不是別人封,而是自己掙!”

這一拍讓劉良佐有些錯愕,不解道:“什麼意思?”

穆裡瑪目中閃過精光:“周軍雖是騎兵,但不過萬人,真下了燕京,他這點兵力難道還能真在北方自立不成?”

“噢?”

劉良佐心中意動,“大將軍不妨把話說細。”

穆裡瑪也不隱瞞,直言劉良佐只要配合周軍拿下燕京,屆時他自會聯絡八旗尤其是其兄長基本盤的兩黃旗,到時為了不被周軍屠戮的八旗各方勢力肯定會“團結”到其麾下,唯其馬首是瞻,再有劉良佐部兵馬相助,雙方就能在兵力上取得對周軍的絕對優勢。

所以,這個王爵真不必求著別人封,而是實打實的自個掙。

有地盤,有兵馬,有實力,區區王爵不是小事一樁麼。

“大將軍的意思是你我兩家合作?”

劉良佐聽懂了穆裡瑪意思,仔細尋思這事還真有的成,只要周軍不是憑自身實力攻下燕京,那麼那位定國公為了穩住局面勢必就要依賴穆裡瑪,從而確保燕京的幾十萬八旗不會造他的反。

那麼再有他劉良佐暗中支援穆裡瑪,雙方的力量對比就會瞬間逆轉。

自古以來,就是誰拳頭大誰說話算數。

他劉良佐真能在日後的燕京乃至整個北方成為說話算數的一方諸侯,那還真是老天爺給他劉家賜下的天大運氣。

“萬一那位定國公?”

前景是美妙的,但劉良佐又擔心周軍為了燕京的控制權和他們兩家廝殺起來,那樣他未必打的過,畢竟有膽量敢北上直搗黃龍的兵馬絕對是精銳存在。

穆裡瑪讓劉良佐放心,只要關外來的蒙古兵始終威脅燕京,城外那位周朝年輕的定國公就不敢和他們翻臉。

如此,表面是周軍拿下燕京,實際控制燕京的卻是以他穆裡瑪為首的八旗集團,以和劉良佐為首的直隸綠營集團。

到時恐怕三省總督白秉貞都要和穆裡瑪、劉良佐互為奧援。

整個北方的清朝勢力因此為穆、劉掌握。

得北方者,得天下!

戎馬一生的劉良佐只覺胸中豪氣萬丈:“取酒來!”

其子劉澤涵忙去搬了一罈酒來,按父親意思將兩隻大碗倒滿。

“願與大將軍歃血為盟!”

激動讓身子骨不太行的劉良佐面上有明顯潮紅之色,不待穆裡瑪開口,已然匕首劃過,幾滴鮮血滴入兩隻碗中。

穆裡瑪也不含糊,拿起匕首便劃,數滴鮮血同劉良佐的血融為兩碗。

二人端起酒碗一飲而盡,之後哈哈大笑起來。

城外等的心急的王五很快收到穆裡瑪使人送來的好訊息,劉良佐願以保定歸降大周,並願領軍同周軍共同攻打燕京。

為了證明自己誠意歸周,劉良佐下令全城清軍斷辮易幟。

此令一下,不僅城中綠營幹脆去辮,便連那兩千漢軍八旗兵也無人有異議。

晚間時候,劉良佐在穆裡瑪帶領下出城與王五見面,雙方就此達成“全面合作關係”,定下共同進軍燕京的戰略。

北上所需糧草也均由劉良佐提供。

為免訊息洩露,劉良佐派其子劉澤涵先一步帶兵控制北上必經的安肅、定興等地,次日點主力五千人隨周軍一同出發。

出發前,王五好奇詢問穆裡瑪是如何說動劉良佐舉兵的,穆裡瑪坦言與劉良佐歃血為盟,並以封王為條件這才說得劉良佐反正。

“攻破燕京之後,我定向朝廷為劉良佐請封王爵!”

王五也是爽快人,欣然為穆裡瑪擅自許出去的王爵背書,並說也要為穆裡瑪請封侯爵。

等穆裡瑪千恩萬謝走後,臉上卻浮現一種玩味的笑容。

次日兩軍會合出發後,沿途又彙集接到劉良佐之命前來會合的各地清兵四千餘人,浩浩蕩蕩直奔燕京。

涿州守軍完全不知道保定清軍叛變,被劉良佐之子劉澤涵帶兵輕鬆奪取。

周軍主力連涿州城都沒進,就在王五率領下殺向燕京。

二十一日下午,擔任全軍前鋒的徐霖部突然看到前方出現一座巍峨無比的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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