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破燕京為王(1 / 1)
天地可以證明,絕對不是王五強迫燕京總管替大軍試毒,而是關總管主動提出試毒的。
其實,這也是王五的一次小小試探。
他壓根不相信有人會在這麼多食物中下毒。
下毒,是門技術活,不是把東西用毒藥泡一泡,或撒在上面就行的。
而且,毒藥這個東西事實上挺難找。
市面上最容易尋到的毒藥就是中醫使用的砒霜,除此之外能拉人洩肚子的巴豆也算其中之一。
這年頭,可沒那麼多合成毒藥。
所謂鶴頂紅,查無實據。
所以王五不相信定州方面會在這麼多食物中投毒,就算把整個定州翻一遍,也不可能找到能毒死一萬人劑量的砒霜。
他疑惑的是定州方面究竟想要傳達什麼資訊。
你要降的話,直說便是。
不肯降的話,你縮在城中別出來,大家相安無事。
反正王五又不可能攻城。
不降卻送酒肉款待,幾個意思?
暗送秋波,還是悄悄偷情,亦或眉來眼去搞曖昧?
王五喜歡直接一點的,不喜歡這種偷偷摸摸的事,雖然他理解定州方面如此安排是出於什麼樣的心理。
穆裡瑪同幼子白齊齊爺兒倆合著啃了根熟羊腿,外加喝了半壇酒,之後父子倆心滿意足的酒嗝不僅證明食物和酒水沒有毒,也證明了食物味道非常鮮美。
“吃,不吃白不吃!”
王五大手一揮,近萬將士就此飽餐一頓。
為避免飲酒誤事,王五隻許士兵每人喝一碗酒,這樣既能保持清醒,也能抵禦嚴寒。
北方的二月明顯倒春寒,比南方的臘月還要冷。
酒足飯飽後,王五讓人去給城門緊閉的定州城中射進一封信。
這封信很快被送到了定州知州陳大志手中。
陳大志不是一個人看這封信,而是同一眾定州城中有頭有臉計程車紳們一同看的這封信。
原因是“款待”叛軍的主意是出於全城公議。
也就是定州城中的官吏、士紳、富戶一同做的這個決定。
這個決定同當初湖北巡撫胡全才的“不降、不走”有異曲同工之妙。
既不明確投降,也不明確反抗,屬於希望達成一種默契的方式。
如果周軍真能直搗黃龍,攻克燕京推翻大清,那定州官紳必定識時務者為俊傑,第一時間宣佈歸屬新興的大周朝。
可週軍要是功敗垂成無法克取燕京,那就不能怪定州官紳們翻臉無情,把你個鳥定國公的後路給斷了。
觀望形勢進一步發展外,促使定州官紳決定客觀中立的另一個原因是,城中駐防綠營都司漢軍正紅旗出身的江進寶前天在青樓喝花酒時被幾個奸民炸死了。
那幫奸民炸死江進寶後還在城中到處撒傳單,上面說什麼敢助滿虜抵禦大軍者,必同江進寶死於非命,又威脅城中士紳富戶若私助清軍,則將來大軍一到全家死光。
為了證實他們有能力在定州就某位官員進行刺殺,當晚知州衙門就被人丟進一個藥包,把衙門外牆給炸塌一截。
爆炸聲把正在出恭的知州陳大志嚇的硬生生夾斷,屁股都沒來得及擦就提褲子躲到馬房在草料堆裡藏了整整一柱香,要不是衙門的人左呼右喚,陳大人恐怕還不願意出來。
這兩件事的發生,促使本來就動搖的定州官紳採取了不與周軍為敵的決定,甚至為了“免災”還張羅了一頓豐盛大餐款待周軍。
場面上是做足了的,至於將來如何跟朝廷解釋,得先看朝廷在不在。
“大人,信中說什麼?”
開口詢問的是州判王一水,從七品的官職。
滿清入關後將州分為直隸州和散州,因此知州品級不同,前者正五品,後者從五品。連帶著知州的佐官品級也不同,直隸州的佐官州同為從六品,散州的佐官為從七品。
兩者也不是由吏部從進士選取分配,州同是從舉人或貢生中選拔,州判則是從貢生中選拔。
貢生就是國子監的學生,可以不經科舉任官,但仕途有限,主要為知府、知州的佐官。
相當於吏員中的頂級存在。
不止州判王一水相當緊張,其餘官紳也均是提心吊膽,唯恐周軍把他們的好心當成驢肝肺,要是發兵來打定州,就城中這幫烏合之眾哪裡是他們的對手。
在眾人緊張目光注視下,陳知州深吸一口氣將信封小心翼翼撕開,從中取出信紙認真審視起來。
結果,當場愣在那裡。
眾人奇怪探頭去看,也均是一臉懵逼。
信上什麼字也沒有。
就是一張空白的信紙。
這是什麼意思呢?
定州城中官紳為此絞盡腦汁百思不得其解時,王五已經率部越過定州來到一處名為清風店的驛站。
這個地名他很熟悉,前世有支軍隊在此地打了一次大規模的運動殲滅戰,為解放石家莊奠定基礎,一舉扭轉華北戰局。
某種程度上清風店之戰同他直撲燕京的戰略效果非常相似,都是起關鍵作用的。
驛站的驛丞和一眾驛兵被突然出現的周軍驚呆,因為他們根本沒有收到任何叛軍北上的通知。
如果知道的話,早跑了。
這就要怪正定守將孫進忠了。
這位孫副將明明知道三省總督白秉貞要發起叛亂,卻是不敢將此事上報朝廷,原因是他這個副將就是白秉貞一手提拔的,否則白秉貞不可能將這麼重要的事告訴他,邀他一起“入夥”。
而且在收到白秉貞密信時,白秉貞已經動手除去一幫不肯同他造反的官員,宣佈大名和廣平脫離清朝歸屬吳周,因而孫進忠就算把事報上去也屬馬後炮。
弄不好朝廷還會因此懷疑他,為避麻煩不如裝作不知道,何況他本來也不知道洛陽的周軍會突然北上,如此一來訊息的延誤再正常不過。
驛站的人不知道自己來了,王五卻肯定保定守將劉良佐知道周軍北上,因為白秉貞之前就派人去勸降劉良佐了。
只是因為訊息傳遞緩慢才使得上層動向無法及時傳遞到基層。
何況驛站的管理權在兵部,與地方沒有關係。
劉良佐縱是準備抵抗周軍,也不可能顧得上通知一個不歸他管的小小驛站。
驛站除了接待來往官員外,還負責朝廷和地方的公文傳遞。
在對驛站的清理中,一封從燕京發往大名府三省總督衙門的塘報被發現。
這封塘報也可以說是燕京清廷中樞對鰲拜的正式定性及處理決定。
紅頭性質。
一共羅列了鰲拜三十條大罪,無非欺君擅權、引用奸黨、聚貨養奸這些罪名,不過讓王五驚訝的是塘報上並沒說鰲拜已被處死,而是說皇帝念在鰲拜資深年久,屢立戰功,且無篡弒之跡,遂對鰲拜寬大處理,免死禁錮。
王五馬上把穆裡瑪叫了過來,問他鰲拜到底死沒死。
這事雖然是他一手策劃,但畢竟沒有親眼看見鰲拜被殺,所以難保資訊出現差錯,鰲拜沒有死只是被康熙抓了。
鰲拜是死是活直接關係王五能不能拿下燕京。
如果還活著,那縱是有穆裡瑪出面聯絡號召,鰲拜尚未被清洗抓捕的黨羽也很難改頭換面。
原因很簡單,鰲拜都能被皇上寬大處理,那他們這些嘍羅肯定更能優待了。
沒有殺頭危險,犯不著跟叛軍合夥幹票大的。
“我兄長是在宮中布庫房被小皇帝殺死的!”
穆裡瑪咬牙切齒,無比肯定他二哥死了,並說小皇帝得手之後下的第一道旨意就是抓捕他瓜爾佳一族,不令一人漏網。
言之確鑿,訊息來源相當可靠。
“那上面怎麼說少保沒死?”
王五將信將疑把截獲的塘報讓穆裡瑪自己看。
穆裡瑪看後卻是冷笑一聲道:“大將軍難道看不出這是小皇帝緩兵之計?”
緩兵之計?
王五略一思索便知小麻子為何要向天下撒這個彌天大謊了,因為鰲拜黨羽太多,不是他說抓就抓,說殺就殺的。
而且燕京以外鰲拜黨羽督撫、將軍、都統尚有很多,尤其還有手握重兵的卓布泰和賴塔,你小皇帝真敢告訴天下自己把鰲拜殺了,那就等於絕了這些人後路,尤其是鰲拜大哥卓布泰絕對要被其逼反。
如此,就得先安撫住。
起碼現在不能說鰲拜被自己殺了。
歷史上,康熙似乎也是這樣做的,但事實是鰲拜被抓當年就死了,對外說法是病死,野史說是被喝開水燙死。
不管哪種死法,都間接表明小麻子壓根沒有對鰲拜寬大處理。
能想出這個主意的肯定不是小麻子自己,才十三歲的人根本不可能明白其中的政治智慧。
王五估計可能是小麻子那個被多爾袞幹了幾年的祖母出的主意。
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嘛。
沒來由的瞟了一眼穆裡瑪,不知道他喜不喜歡五十路。
如果喜歡,他不吝成全。
有太皇太后身份加成,應該很有徵服感。
定州方面的知趣讓周軍進展神速,雖然途中發現有小股清軍要麼遠遠觀察,要麼偷偷跟在後面,但直到周軍抵達保定,這些清軍都沒有對周軍發起任何襲擊行動。
有兩股清軍在確定周軍是奔保定去的後便迅速返回,想必是回去給上面的大人們安心了。
保定離燕京只有三百里路程,每日急行軍百里三天後就能出現在燕京城外,但現在必須確定保定城中的直隸提督劉良佐不與周軍為難,否則周軍不可能輕鬆透過保定。
除了通往燕京的官道處於保定清軍火炮射程之內,也是因為保定作為燕京門戶駐有大量清軍,不僅有六千綠營,還有兩千漢軍八旗。
除此之外,身為直隸提督的劉良佐還可以調動保定周邊清軍,一旦劉良佐真鐵了心做滿清奴才,那不管是周軍是繞過保定北進,還是直接北進,都將受其打擊。
哪怕劉良佐不出城攻擊周軍,王五也不敢過去。
很容易陷入兩面受敵,進退維谷境地。
真要在保定被劉良佐拖上幾天,關外入關的蒙古騎兵就會先周軍一步趕到燕京。
到時候,他劉良佐真就為清廷立下大功了。
甚至可以說是再造大清的功臣。
因此,王五希望劉良佐能投降。
但是劉良佐在周軍出現在保定城外後也沒有派人聯絡,看上去這個花馬劉似乎沒有學白秉貞的意思。
是繞過去賭一把,還是再派人做劉良佐的工作,王五猶豫不決。
關鍵時候,又是穆裡瑪主動請纓,說他願意進城勸降劉良佐。
因為他是劉良佐的“上司”。
當年劉良佐因擒獲弘光帝有功被抬入漢軍鑲黃旗,雖然漢軍鑲黃旗同滿洲鑲黃旗並無直接關係,但在“編制”上不管蒙古鑲黃旗還是漢軍鑲黃旗,都接受滿洲鑲黃旗的管旗大臣“領導”。
穆裡瑪就是鑲黃旗兩個管旗大臣中的一個。
“如果劉良佐不願降我大周,關總管恐怕就要...”
對於自己能有今天的最大恩人,王五是真心不想其出事的。
“劉良佐不降,我關家一族大仇就不得報,我活著又有什麼意思!”
穆裡瑪誓死如歸的樣子讓王五很感動,當下拉著白齊齊對自願進城勸反劉良佐的穆裡瑪深情說道:“總管若是出事,他日我必將劉良佐千刀萬剮!”
之後針對穆裡瑪三個兒子,無非是表達你放心去,汝妻子我養之的意思。
“阿瑪!”
十五歲的白齊齊顯然知道阿瑪這一去恐怕父子再也不能相見,在那哭哭啼啼。
“記住,寧讓仇人哭,也不要讓親人哭!”
抬頭看了眼自己引過來要葬送愛新覺羅江山的王五,穆裡瑪二話不說翻身上馬揚鞭一甩毅然決絕衝向保定城。
很快,其被帶到了直隸提督劉良佐面前。
望著眼前這位曾同自己一同征討過金聲恆、王得仁叛軍,並共同在南昌屠城的前靖西大將軍,劉良佐心中唏噓不已,也知穆裡瑪來意,但對於降清投週一事,他真的很躊躇。
“大將軍不是不知道,當年我曾擒獲南明弘光帝,今日若背叛大清,南人豈能饒我?”
劉良佐說的是心裡話,弘光帝這件事註定他只能跟清廷一條道走到黑。
“這事算個吊,吳三桂還殺了永曆呢!”
穆裡瑪端起桌上的半溫的茶水一飲而盡,“花馬劉,破了燕京你就是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