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你不動,我不動(1 / 1)
被穆裡瑪之子那麻福策反的三省總督白秉貞易幟後,穆裡瑪激動的代王五前往廣平“受降”,同他一起去的是王五之前的親兵掌旗瞎子萬四。
所謂小心駛得萬年船,雖然磁州和邯鄲守軍均向王五這個大周定國公投降,且明確表示是受三省總督白秉貞授意,但王五還是不敢冒然進入廣平城。
那麻福要是個雙面間諜配合白總督給大周定國公來一個請君入甕,那王五真就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了。
雖然這個可能性極低,但只要有萬分之一機率,王五都不願冒險。
不是他怕死,而是他現在要做的事太過重要,重要到他連睡覺都不卸甲,隨時做好接敵準備(逃跑準備)。
歷史上不少英雄最後一刻功敗垂成的教訓,王五無論如何也不能在自己身上發生。
瞎子萬四帶了三百騎兵同穆裡瑪一同去的廣平,王五則領大軍在距離廣平城二十多里處等候。
要是白秉貞無詐,王五便領軍入廣平休整一日補充糧草軍械後馬不停蹄繼續北上。
白秉貞跟他玩陰的,則立即繞過廣平從西邊的順德北上。
對今後局面推演,王五有過考慮。
能下燕京,自然皆大歡喜。
不能下燕京,回洛陽的路又被清軍堵死的話,他索性就率部直奔山海關,跑滿清的“龍興之地”去挖墳,斬斷滿清所謂的龍氣。
以科學的辦法解決迷信的問題。
說燕京空虛,關外比燕京還空虛。
馬寶在郾城重創的就是清廷從關外好不容易拼湊的幾千騎兵,眼下關外留守八旗頂破天也就能湊個三四千人出來,況關外那麼大,處處要防就等於處處不防。
退而次之則在遼南尋找船隻渡海從山東方向尋機殺回河南。
總之,能佔就佔,能打就打,實在打不過就跑。
看那麻子小皇帝能調多少兵來追他。
為了應對北上最壞的結局,王五甚至還讓隨他一同北上的趙福源找來《元史》給他看,不是蒙古人如何崛起,而是看當年紅巾軍三路大軍如何北上,如何調動元軍的故事。
歷史,其實就是不斷重複的故事。
從進軍路線上來看,王五現在很像是當年紅巾軍北伐的東路軍,都是從河北境內攻向燕京。
不同的是紅巾軍的東路軍走的是德州、滄州到通州這條沿運河的路,而王五要走的是正定、保定這個方向。
也就是一個是在河北東部行軍,一個是河北西部行軍。
王五的擔心是多餘的,三省總督白秉貞是真的反正,不僅僅是他這個總督是鰲拜黨羽,更重要的是白秉貞審時度勢,認為清廷氣數已盡,哪怕掀起這場反清運動的“禍首”吳三桂死了,其也認為清廷敗亡的大勢不可挽回。
原因是周軍渡過了黃河這條“紅線”。
如果說當初周軍渡過長江尚不足以使北方官紳急於投注,更多仍是觀望的話,那周軍渡過黃河這條紅線就等於把北方士紳的脖子用繩子捆上了。
為了喘息活命,北方的官紳只能將籌碼推上賭桌,再觀望下去真等周軍攻下燕京,等待他們的肯定是周軍瘋狂的清洗。
士紳集團首先考慮的是集團利益,誰能承認他們的利益,他們就支援誰。
皇帝是誰不重要,皇帝是不是漢人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的官職和權力能不能繼續傳承下去。
自古以來都是這個道理。
當年清廷能快速奪取北方,就是承認北方官紳利益,用撿的辦法白白得到整個北方。
整個過程中甚至八旗軍都不必出動,全是士紳這幫帶路黨自己寫信拉人給清廷搶地盤。
僅僅半年時間,河北、山東、河南、山西就成了清軍地盤。
但現在清軍在河南的兩場慘敗已經動搖北方士紳對清廷的信心,但也不到士紳下注的時候,畢竟,大清還有個巴圖魯鰲少保在。
結果,鰲拜就這麼莫名其妙被小皇帝殺了。
鰲拜的死、周軍的渡過黃河,讓賭桌勝負變得毫無懸念。
誰都不看好才十三歲的小皇帝!
為表真心歸順大周,白秉貞主動隨穆裡瑪出城迎接大周定國公,此外還有直隸布政使董天恩、道臺於永全,總兵周奎、副將安德水等大小官員46人。跟隨白秉貞反正歸周的清軍包括白直轄的總督標兵3000人,還有駐紮在各地的4000綠營兵。
所有出城官員和營兵均沒有戴帽子,因為他們需要讓周軍看清他們腦後已經沒有辮子。
在與年輕定國公的交談中,白秉貞坦言燕京的小皇帝尚未親政就擅殺輔政大臣,手段之激烈為開國以來未有之,這讓支援或黨附過鰲拜的官員均是擔心自己會被小皇帝清算。
用官心惶惶形容此時各地鰲拜黨羽是再恰當不過。
伸頭一刀,縮頭一刀,那不如伸頭了。
更重要的是小皇帝的能力能否扛得起眼下的重任?
說白了,白秉貞是一點都不看好才十三歲的小皇帝能夠帶領大清走出眼下的泥潭,哪怕對手大周的太祖高皇帝吳三桂駕崩的很不是時候,白秉貞也依舊不看好燕京的小皇帝。
小皇帝手下無人可用。
所謂鰲拜一黨恰恰是大清朝堂的中流砥柱,鰲拜更是如定海神般一般的人物,你小皇帝把鰲拜殺了,用誰接替鰲拜來收拾眼下的爛攤子?
“天亡滿清,非人力可逆。”
明年就五十歲的三省總督白秉貞說完將追隨自己反正的官員花名冊遞上,同時遞上的還有自己的三省總督大印,這意味著繼湖廣總督張長庚後,又有一個總督級別的高官拋棄了清廷。
之前在貴陽被抓的貴州總督楊茂勳並非主動,而是被部下挾持降的吳三桂。
性質不同。
白秉貞的反正不僅讓廣平、順德、大名等十二座城池脫離清朝控制,也為周軍北上開闢了一條快速通道。
隨著訊息傳播,必定還會有更多城鎮出於各種原因易幟,如此原本可能要花上二十天的北上之路能縮短一半時間。
親手從白秉貞手中接過反正官員花名冊後,王五卻將白的總督大印還於其,請白繼續任三省總督事,併為白向武昌周朝中樞請封伯爵,另外跟隨白反正的官員則一律留任,兵馬也不裁撤。
也就是除了易幟去辮外,地方原先什麼樣,現在還是什麼樣。
王五如此安排固然是安撫白秉貞為首的降官集團,也是利用白秉貞幫他掃平直隸、山東、包括河南部分地區。
因為一旦拿下燕京,王五就要快速建立一個北方臨時政權,以實現對北方數省的快速接管和治理,名義上仍臣服於武昌的吳週中樞,但實質上卻是一個新興龐大利益集團的崛起。
相當於借殼上市。
借滿清的殼完成自己身份的華麗轉變,從而有實力可以掃平宇內。
另外王五也是想透過白秉貞這個三省總督給自己留條退路。
萬一燕京拿不下,他就馬上撤軍。
有白秉貞這幫降官在,起碼不用擔心回洛陽的歸路被清軍切斷。
跑路關外是可行,但戰略上是個下策。
不到萬不得已王五不會去的。
進城之後,王五依白秉貞請求以大周定國公名義發榜安撫民眾,並在白準備的大量勸降信中落款用印。
這些勸降信都是給直、魯、豫三省官員的,包括河南巡撫夏自德,山東巡撫周有德、山東提督馬寧,直隸提督劉良佐。
夏自德、周有德這兩位巡撫,王五不甚瞭解,山東提督馬寧他卻是知道的,因為妻子吳小蠻曾跟他說過其父有八名愛將出任各地提督,其中就有山東提督馬寧。
不過吳三桂起兵時曾派人聯絡過馬寧,不知什麼原因馬寧並沒有響應。
另外還有三個沒有響應吳三桂的提督,一個是平涼提督王輔臣,一個是江西提督儼自明,一個是福建提督王進功。
響應吳三桂的是雲南提督張國柱、貴州提督李本琛、四川提督鄭蛟麟、廣東提督楊遇明。
王輔臣這一塊不必多說,老小子“活呂布”不是白叫的,吳三桂讓方光琛和其次子吳應麟去勸他反清都沒答應,眼下吳三桂死了,西北戰局又膠著,縱是鰲拜死了王輔臣可能也不肯動。
江西提督儼自明基本可以肯定不會反正,因其要是反正的話就不會帶兵死守南昌,只能說吳三桂對其看走了眼。
福建提督王進功估摸要麼被耿精忠殺了,要麼就在耿家父子造反後逃跑了,不然不可能沒一點動靜的。
現在白秉貞這個直隸山東河南的三省總督易幟反正了,或許馬寧這個山東提督可能會動搖,因此王五讓白秉貞告訴馬寧,只要他肯在山東率部響應大周,將來朝廷不吝封爵。
直隸提督劉良佐就是從前弘光朝的江北四鎮之一,綽號“花馬劉”,此人不僅帶人箭射黃得功導致四鎮唯一的抗清大將身死,還將擒獲的弘光帝押給多鐸送燕京處死,後來又在江陰、南昌屠城,手上沾滿抗清軍民鮮血,人品也極其惡劣,因此王五不覺得劉良佐肯反正。
“下官意見與公爺恰恰相反,”
白秉貞卻說劉良佐多半願意歸順,原因不是別的,就是此人實質是個亂世牆頭草。
哪邊風大就往哪邊刮。
“...今公爺率軍北上,滿清朝堂無人,京師守備空虛,這些劉良佐豈能不知?”
白秉貞意思只要他一道書信,領軍駐紮在保定的劉良佐多半就跟他一樣開城歡迎大周天兵了。
“那就有勞白大人了!”
再是厭惡劉良佐,王五也不會當著白秉貞這個剛降之人表現出來,若劉良佐肯以保定來投,就暫時穩住,等騰出手來再把這老東西活剮。
畢竟,保定也是橫在周軍進抵燕京路上的重鎮,甚至可以說是燕京的門戶。
劉良佐這個直隸提督要是讓開道路,相當於燕京失去最後一條看門狗,於王五而言真就事半功倍了。
白秉貞反正之心很誠,不僅為周軍提供糧草,還主動將他這個三省總督掌握的三千多匹戰馬交給周軍,與此同時命隨他一同反正的總兵周奎率2000督標精兵協助周軍作戰。
這使得王五部兵力達到了近萬人。
穆裡瑪讓長子那麻福配合白秉貞遊說各地滿漢官員,又讓次子安達吉化裝前往秦州聯絡大伯卓布泰,自己則與幼子白齊齊留在王五處效鞍馬之勞。
王五心中過意不去,便臨時給穆裡瑪封了一個燕京總管的官職,不僅把軍中的八旗兵都交由穆裡瑪指揮,還授權其可以擬就一個名單。
這個名單也可以用“生死薄”形容,在冊旗人可活,不在冊旗人不可活。
什麼人可活,什麼人不可活,由穆裡瑪決定。
不過想要活命就得有所貢獻,這個道理穆裡瑪比王五還通徹。
次日天還未大亮,廣平城門洞開,吃飽喝足休息好的近萬周軍將士便魚貫出城,經順德直撲正定。
順德知府齊文海是花了一萬七千兩從白秉貞手中購得這知府實缺的,為了討好白秉貞還把自己的女兒送給總督大人作妾。
所以,當三十六歲的齊知府接到五十歲女婿送來的秘信後,權衡再三決定翁婿一條心,在女婿派來的人幫助下果斷宣佈易幟。
直隸布政使董天恩同大軍一起前往順德,除了幫助大軍聯絡各地官員外,也是充當一箇中間人。
畢竟,各地反正的官員不認識大周定國公,沒有一個自己熟悉的官員過來協調,他們心中多少有些顧慮。
或者說畏懼。
周軍在汝州屠城一事早就傳到了直隸,讓不少官紳對於周軍的軍紀心存忌憚。
如同中轉接力站般,周軍在順德得到補給後又繼續北上正定。
正定就是後世的石家莊,從此地折向東北就是保定。
不是每一座城池都響應三省總督白秉貞號召反正的,順德府的臨城縣和高邑兩縣就沒有背叛大清,但因兩縣根本沒有駐紮多少兵馬,故而只能眼睜睜看著黑壓壓的周軍騎兵從他們眼前氣勢洶洶殺向北方。
對於這些不肯歸順的城池,王五也壓根不去理會,大軍透過時只留500人監視城中動向,等大軍過去後這500人再追趕大軍。
以此確保這些城池的清軍無法向後方及時通風報訊。
正定作為府城駐紮了四千直隸綠營兵,由副將孫進忠統領。
孫之前收到過總督白秉貞要其一同反正歸周的密信,但並不知周軍已經渡河北上,因此沒有答應白秉貞的要求,反而在城中開始動員,防止被白秉貞蠱惑的叛軍攻打正定。
未想這日城外卻是黑壓壓來了一支打著周軍旗號的兵馬,且清一色全是騎兵,嚇的城中綠營兵個個心中打鼓,唯恐這支讓人瞧著就害怕的叛軍會攻打正定。
哪知叛軍只在城外留下幾百騎兵後,就火急火了的於城東直接穿過,看樣子是要去攻打保定。
確認叛軍主力遠去後,遊擊丁某見叛軍只留幾百人在城外,便主動向孫副將請戰願領軍出城將那支叛軍監視人馬消滅掉。
孫進忠也是意動,他手裡也有幾百騎兵,再配合兩千步兵出城的話,應能將那幾百人的叛軍消滅或逐走。
如此,就是大功一樁。
不料正要點兵準備出城與叛軍一戰時,知府李文軒同一眾官紳卻是將他拉住苦苦勸說其千萬不要出城招惹叛軍,說這是叛軍的詭計。
總之,死活不肯讓孫進忠出城。
又說什麼守土有責,把城守住就是有功。
還說什麼城中幾萬生靈萬一出事,上對不住朝廷下對不住黎民的。
反正,只要你孫副將別亂來,什麼都好說。
為了打消孫副將出城心思,士紳們甚至主動表示可以募集一筆銀子供孫副將與將士們開銷。
看在李知府同眾士紳面子上,孫進忠只好打消出城一戰的念頭,老老實實做守城準備。
王五帶主力快速經過正定後,也擔心正定城中的清軍有可能在後面尾隨,但很快留在後面監視的徐霖就率部趕了上來,說他們在正定城外呆了兩三個時辰,城內的清軍就跟木頭人似的既不敢出城,也不敢在城頭與他們謾罵。
“清軍要是不動,你們也不要刺激他們。”
王五笑了起來,換作他是徐霖的話,無論如何也要在正定城外插上一塊木牌,上書“諸官免送”四個字大字。
以算是以牙還牙吧。
當年清軍便常以此四字敬贈大明官僚。
前方便是隸屬保定府的定州,王五本是想直接穿過,未想前方傳來訊息說定州的官員在他們必經的驛道上準備了大量酒水食物,多是煮熟的牛羊肉和雞蛋。
但讓人奇怪的是,除了沿著驛道兩側一字擺放長達裡許的食物外,連個鬼影子也沒有。
“有沒有什麼書信?”
“也沒有。”
“這是跟我玩的哪一齣?”
王五忙讓趙福源將白秉貞給的反正官員名單取來,結果發現上面沒有定州方面的官員,也就是說定州是敵佔區。
敵佔區的官員讓人準備酒水食物款待敵軍,又不留書信提要求,著實叫王五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當下帶人趕到前面,發現果然道路兩側擺滿用籃子裝好的熟肉塊,還有幾百壇酒水。
“公爺,會不會有毒?”
高大捷懷疑食物被清軍投了毒,已經下令不許士卒取食。
“毒?”
王五眉頭微皺,走到一籃子前用刀割下一條熟羊腿,拿起聞了聞味道很鮮,一下鉤起了他的饞蟲,使得喉嚨不由自主嚥了咽,繼而轉身看向同樣一臉疑惑不解的穆裡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