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擴軍 封堵 策反(1 / 1)
王五是支援甘文焜這個大周北方招撫使工作的。
支援到什麼程度呢,就是凡甘文焜奏請一律批准。
因為甘文焜在通州頒佈的三項政策非常符合周軍的利益,且都是實際可行用於分化瓦解直隸綠營各鎮的好辦法。
毫不誇張的說,甘文焜簡直就是上天賜給王五的張良、蕭何、李善長一類人物。
雖前世對甘文焜這個人實在沒有印象,但王五覺得能有如此眼光和謀略之人,仕途肯定不會侷限於一個三品燕京市長。
王五的直覺是對的,如果不是他的話,甘文焜將在明年出任雲貴總督。
不過同現在被俘之後立即投降並向“叛軍”獻策出力的燕京市長相比,出任雲貴總督的甘文焜卻是個不折不扣的鐵桿漢奸。
在貴陽被吳軍佔領後,甘文焜竟強迫小妾盛氏等七名婦人自縊,之後帶著兒子甘國城逃出貴陽城。
後甘文焜被吳軍圍困,面對吳軍的勸降竟道其作為守土有責的封疆大吏,只要能為國盡忠便死而憾,旋整肅衣冠,翹首望天朝燕京方向作跪拜禮。
禮罷,拔劍自刎,死時僅四十二歲。
拋卻其愚忠物件乃滿清異族政權而言,甘文焜倒也配得上“忠臣”二字。
命運的齒輪卻在康熙六年發生了戲劇性的變化。
而這個變化當事人甘文焜卻是一無所知,此時一門心思幫著周軍接管控制京畿周邊重鎮,對被困在燕京滿城的清廷毫無任何留戀,甚至巴不得清廷快點覆亡,因為惟有這樣他才有望成為新朝的從龍功臣,甚至有可能在將來成為宰執一類的人物。
這一切,只因王五率軍攻進了燕京。
黃河是北方官紳心中的紅線,燕京就一定是官紳們的底線!
王五突破了北方官紳的底線,才有外城那兩百多清廷中基層官員的集體歸順,並紛紛自備乾糧為大周開疆拓土。
甘文焜不過是這類官紳的代表而已。
在他們的認知中,京師哪怕有內外兩城,只要叛軍進城,不管是內城還是外城,都意味京師已經淪陷。
他們當然要跳船。
哪怕洪承疇活著,這位老經略也會跳船。
跳的還比任何人快。
因為,他是吳三桂的老師。
毫無保留放手讓甘文焜作為,並不代表王五對近京地區發生的事情不清楚。
這幾天燕京周邊地區發生的莊奴針對包衣管莊、漢人管莊隊的大規模屠戮行為,王五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他並沒有以大周定國公名義發文制止莊奴自發形成的報仇潮,而是保持沉默。
雖然殺戮難免會有無辜遇害,也難免會有殺紅了眼的翻身莊奴把事態擴大,利用到手的權力打擊報復同為莊奴的鄰居鄉親。
只相對京畿地區莊奴自發組織並形成的殺韃風潮對於整個京畿地區“環境”肅清的正能量而言,這些負作用就顯得微不足道。
沒有人比王五更痛恨胡羶味遍地的前世燕京城了。
因此,樂見其成。
待知道甘文焜透過大量委任狀把近京地區幾萬農奴給收編為周軍,把那些帶領莊奴“造反”的帶頭之人全部任命為大周的軍官後,王五對甘文焜更是刮目相看,因為此舉將讓他這個大周定國公在北方真正站住,也讓他擁有可以對抗包括吳週中央政權在內任何勢力的實力。
不管什麼年頭,有兵有糧有地盤就是有問鼎資格。
照單將幾萬莊奴軍全收之餘,王五進一步指示甘文焜不能光在名義上收編莊奴軍,而是要實際對莊奴軍進行控制。
也就是不能光給委任狀和軍械支援,更要讓這些莊奴軍聽調也聽宣,從而成為周軍最堅定的同盟和支持者。
為此,緊急擴編第五、第六、第七、第八四個鎮。
以徐霖為第五鎮統制、以瞎子萬四為第六鎮統制,以總兵周奎為第七鎮統制,以歸降的宣化鎮總兵陳虎為第八鎮統制。
第五、第六兩鎮均由漕工、苦力及奴軍組成,派往通州的1000周軍嫡系騎兵和2000巡兵兩鎮各一半,中低層軍官均從前往通州的1000名嫡系騎兵中挑選擔任。
第七鎮以周奎帶來的2000多原三省總督標兵營為骨幹,吸收10000名左右奴軍加入。
第八鎮則以反正的宣化鎮總兵陳虎麾下3000綠營兵為骨幹,再吸收宣化一帶的奴軍。
周奎和陳虎都是原綠營總兵出身,一個是隨三省總督白秉貞歸降周軍,一個則是被工部員外郎來碧說動歸降。
徐霖的第五鎮仍駐通州,配合甘文焜、白秉貞對直隸小九處的駐防旗兵進行圍剿。
直隸小九處駐防八旗兵數量有限,目前為止東安和滄州、保安、固安、霸州四處的駐防八旗兵三百餘人不是逃走,就是被消滅。駐防綠營大多反正。
尚在抵抗的是寶坻、採育、雄縣、良鄉四處的駐防旗兵及當地綠營,總兵力加一起也不過一兩千人,之所以遲遲未能攻克,主要是佔了守城地利,另外就是受到周邊地區尚有清軍力量的影響。
之前王五對直隸各處攻略並沒有一個完整的系統性規劃,三省總督白秉貞負責一攤子,劉良佐留守保定的人馬負責一攤子,甘文焜這裡也負責一攤子。
加上直隸境內尚有不少州縣雖然放周軍北上,但並沒有就此向周軍投降,城中官紳可能是在等燕京是否易主明確後再作決奪。
這就使得直隸現在周軍表面大佔優勢,但由於時間、汛道及各方人馬不同的小九九,尚無法做到對直隸的全面控制。
尤其天津巡撫張端、馬蘭鎮總兵黃元凱、泰寧鎮總兵劉徵文等部仍在負隅頑抗。
因此王五現在必須要打通各方勢力,首先要打通的就是運河一線的直隸東部府州縣,這樣不僅能對天津清軍形成有效壓制,也能對山東清軍形成威懾,配以“政治”輔助,山東就有可能不戰而降。
山東一降,直隸、河南中西部、山東、湖北的荊襄地區就能聯成一片,使王五成為事實上的北方之主外,也能在荊襄、山東南部構建兩隻拳頭。
一隻拳頭砸向尚在河南東南部的嶽樂,一隻則蓄力虎視武昌。
徐霖的任務就是全力打通運河,協助三省總督白秉貞完成對山東的攻勢部署。
瞎子萬四的第六鎮則立即進駐薊州,配合反正歸順的薊州守將董天寶守衛薊州同時,做好切斷入關蒙古兵馬北逃之路,或有可能自燕京方向東竄的八旗兵歸路。
董天寶改任第六鎮標統,委任狀是王五親自頒發的。
周奎的第七鎮仍部署在燕京外城,配合周軍主力繼續對滿城進行圍困。
陳虎的第八鎮則負責對保安、延慶等地招撫或進攻,確保對燕京以西地區的佔領。
這個方向也是燕京清廷外逃山西的路。
其餘莊奴軍則以就近原則接受當地反正官府的指揮,若當地官府沒有歸順大周,則協助周軍解決這些冥頑不靈的城鎮。
為了讓莊奴軍參戰積極性更高,王五讓甘文焜以他名義通知莊奴軍大小軍官,參戰之後不僅能獲得官職,還能在清廷敗亡後得到重新分配的旗莊土地。
從此,不再是耕奴,而是擁有自己土地的自耕農,如果功勞足夠大獲得的土地足夠多,則能成為可以僱傭佃農的地主。
本人包括子女後代一律革除奴籍,可以參加新朝科舉,可以經商買賣,甚至可以自由定居,再也沒有任何人身限制。
整個直隸兩千多萬良田的重新分配權也是王五是否能奠定北方霸業的基礎。
並不擔心不好分配,因為地多人少。
近京地區莊奴大暴動的這幾天,滿城內也不消停。
先是順承郡王勒爾謹組織了一支敢死隊從阜成門衝出,試圖消滅此門前監視的500周軍騎兵,結果這支由30名侍衛、800名滿洲子弟、600名蒙古八旗披甲人組成的敢死隊卻在接戰瞬間,便被人數遠遠少於他們的周軍騎兵給當場打穿。
速度快到城上翹首以待的上萬八旗軍民集體鴉雀無聲。
最後這支敢死隊只逃回了三分之一,要不是索尼擔心周軍會趁亂入城事先又部署了兩重防線,並在城上放炮轟擊周軍,弄不好真能被這支周軍騎兵給尾隨進了城。
這一仗,讓先前鼓譟要與叛軍誓死一戰的王公大臣們“啞了火”,也讓那些仍對八旗心存幻想的官員們徹底認清現實,那就是如今的八旗同二十年前相比,早就不堪一戰。
打肯定是不能打,因為實在打不過。
朝野聚集的重點便迅速從打轉移到堅守還是突圍上。
結果這場開了足足半天的議政王公大臣會議竟是沒表決出個結果來。
支援堅守和支援突圍的王公大臣們竟然“勢均力敵”,索尼和傑書、尚善等無法做出決定,只能進宮尋求太皇太后的主意。
可就在一眾王公大臣前往慈寧宮時,一個謠言卻在漢軍八旗流傳開來,說是朝廷決定棄守燕京突圍,但突圍的只限滿蒙八旗和王公大臣,漢軍八旗要留在燕京繼續堅守。
所謂堅守,不過就是讓漢軍八旗留下來拖住叛軍。
結果是什麼,用屁股想也知道。
謠言把漢軍八旗十幾萬人搞的人心惶惶,親朋好友聚在一起悄悄商議時,談論最多的竟是上回叛軍往城中打進的傳單內容。
而在一些漢軍重要人物家中,一個個“陰謀”小團伙正在密商著。
慈寧宮中,索尼他們尚不知外面已經謠言四起,同一眾王公大臣向太皇太后陳述眼下城中困難。
首先是缺糧。
因為叛軍的封鎖,沒有一粒糧食能夠運進滿城,眼下滿城戶部和內務府各倉存糧僅能維持六天。
所以,索尼贊成太皇太后、皇上同朝廷在滿蒙精銳八旗勇士保護下突出燕京。
突圍方向是山西。
理由同前順天府尹甘文焜給叛軍首領的建議一模一樣,都認為只要能在山西立穩腳根,清廷就有捲土重來機會。
反對突圍的王公大臣則認為滿城雖然缺糧,但蒙古人的援軍已經入關,再派死士突圍號召直隸各地勤王,局面未必到了最壞地步。
康親王傑書也不支援突圍,他判斷安親王嶽樂這會肯定知道叛軍有支奇兵襲擊了燕京,所以必定率師回援。
如此,北有蒙古援軍,南有嶽樂大軍,只需朝廷堅持下去,立足未穩的叛軍在南北兩支大軍夾擊下肯定支撐不住。
兩派官員互不相讓,在太皇太后面前各自陳說利害關係。
見太皇太后眉頭微皺,索尼忙出聲讓眾王公大臣安靜,繼而卻是詢問老臣范文程的主意。
“稟太皇太后,臣以為眼下局面當守不當突圍。”
范文程的話剛說完就引起支援突圍的王公大臣一片質疑聲,但在太皇太后支援下他還是將理由說了出來。
卻是認為朝廷根本沒有機會突圍去山西,甚至連出燕京百里都做不到。
因為現在不是朝廷突圍,而是整個滿城四十幾萬軍民突圍。
范文程的意思很簡單,皇帝和朝廷要走可以,問題是帶誰走。
如果只組織滿八旗跟皇帝突圍,那蒙八旗和漢八旗肯定會大亂。
如果都帶走,史上可有幾十萬人在叛軍眼皮底下突圍成功的事?
恐怕前腳出城,後腳這幾十萬人不必叛軍費一兵一卒就要分崩離析。
就算能成功突破叛軍封鎖,突圍路上吃什麼、喝什麼,又住哪裡。
誰又能保證突圍路上的城池沒有被叛軍佔領?
突圍絕對是下策,唯有堅守方有一線生機。
范文程一番話說的在場王公大臣都冷靜了下來,就連支援突圍的那一方也不禁深思起來。
除非皇帝學漢人的唐玄宗只帶少數禁軍逃跑,否則,幾十萬人根本不可能跑出去。
最可能的結果是前腳皇帝出城,後腳各城門就被不願等死的旗人開啟。
太皇太后採納了范文程意見,讓王公大臣們挑選死士衝出城往各方號召勤王,甚至當著百官面說誰能帶兵來救朝廷並擊敗叛軍者,大清以帽子王相酬。
此帽子王,不分滿漢。
外城,一個叫張丹的理藩院漢檔房的八品校正官被帶到了大周定國公面前。
王五這邊正準備去東城,因為劉良佐派人通知他要強攻崇文門。
王五便想去看看劉良佐能否得手,未想守門的親兵來報有個八品官說有事關周軍存亡的大事要向公爺稟報。
“什麼大事,多半又是個虛張聲勢的。”
王五本不想見這個小官,因為這種人他這幾天見的不少了,雖然也有真材實學的,但多數是泛泛而談之輩,見多了一點意義沒有。
但想了想還是讓人把那張丹帶進來。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嘛。
萬一這個張丹真有什麼奇謀妙策助周軍破城,不見的話那就是虧大發了。
未想這個叫張丹的小官見到王五的第一句話便是:“小人願為大將軍策反察哈爾親王布林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