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近京無胡味(1 / 1)
眾人聽後都覺這主意好,因為李化桂生前不管是白天還是晚上,都喜歡單獨叫狗腿子商量事情。
把人一個個哄騙過來除掉,肯定要比一家家去殺輕鬆的多。
丁二是李化桂家的幫廚,由他去通知那幫狗腿子肯定不會引起懷疑。
當下由眾人躲在李化桂家,丁二則提著燈籠一家家去叫。
丁二首先找的是李化桂的跟班馬四。
馬四這人說起來和丁二還是親戚,可馬四自打被李化桂看中任命為管莊隊長後,便仗著李化桂的權勢在莊上橫行霸道。丁二有回看不過去說了馬四幾句,結果被馬四帶人打的在床上躺了一個多月才下地。
可以說這馬四是個六親不認的主。
丁二到馬家時,馬四因晚上酒多喝了些便早早睡了,是馬四的妻子張氏給丁二開的門。
“嫂子,管事讓四哥過去一趟。”
丁二努力使自己看起來跟往常一樣,張氏也沒有多想忙去把睡夢中的丈夫叫醒。
“大半夜的管莊叫我啥事?”
馬四迷迷糊糊的穿好衣服來到門口。
“不知道。”
丁二是悶聲說的這話,並且眼睛也沒往馬四身上瞧,但越是這樣馬四越是不懷疑。
因為自從丁二被他打過後,表兄弟這幾年關係一直不好,私下裡幾乎不說話。
接過妻子遞來的毛巾擦了一把臉後,馬四便讓丁二提著燈籠在前面照路,沒一會功夫就到了管莊家。
臨進門時,馬四還隨口問了句:“管莊除了叫我過來,還叫了誰?”
說話間右腳已經邁了進去,不等丁二答話,邊上就突然湧出幾個黑影將他死死抱住,其中一人用麻布把他的嘴給捂住了。
無法說話的馬四心底無比恐懼,之後腦袋就被什麼東西狠狠敲了一下,跟李化桂一樣沒有任何聲息的身子一軟就倒了下去。
“拖過去鍘了!”
出主意把人一個個叫來的齊五示意眾人將李化桂抬到鍘刀邊,鍘刀是莊上用來鍘草的,齊五特意去搬來的,為的就是等會殺人時能輕鬆一些。
處於昏迷狀態的馬四被眾人直接塞在了鍘刀下,齊五手起刀落,馬四腦袋立時滾落在地。
丁二沒有上前幫忙,只是在邊上默默看著,之後一聲不吭提起燈籠又去叫其他人。
就這麼一個接一個,天快亮時,李化桂家的前院赫然多了四十多具無頭屍體。
血腥味已然遮蓋不住。
縱是動手的這幫莊奴也有好幾個中途受不了跑到外面嘔了好長時間。
自始至終面不改色的就是丁二和齊五。
最恨高麗棒子和狗腿子們的是齊五。
因為他妻子三年前被狗腿子們強行從家中抬到高麗棒子家,等齊五接到通知把人帶回來時,妻子早已被高麗棒子折磨的不成人樣。
當天晚上就趁齊五不注意跳進了莊裡用於灌溉農田的水井中。
自那以後齊五也就變了個人,再也沒有同人說過話。
直到丁二偷偷跑來告訴他外面的天變了!
管事的高麗棒子和護莊隊的狗腿子都被弄死後,丁二等人也不再隱瞞,敲起莊上用於出工、收工的大鐘,把莊上人全叫了過來。
聽到鐘聲後,正在吃早飯的莊上人趕緊放下碗筷,急慌急忙的朝莊裡的泥場跑去。
要是遲到的話,輕則罰站,重則就要鞭打。
等到了地方,莊上人卻驚訝的發現不僅管莊的不在,連管莊隊的人也一個不在。
站在臺上敲鐘召集眾人的是管莊家的幫廚丁二,以及死了老婆後從沒跟人說過話的齊五。
“我說丁二,管莊老爺呢?”
人群中有人不解的詢問站在臺的丁二。
丁二看了眼齊五後沒答人群的話,只在那靜靜等著。
眾人瞧著奇怪,可也沒人敢就此離開,等到莊上人來的差不多後,丁二再次看向齊五,後者微微點頭後朝不遠處存放農具的幾間屋子喊了聲:“抬出來吧!”
其中一間屋子的門立時被人推開,之後走出七八個手持短刀的莊上漢子,等到這幾人走近時,人群前方立時驚呼一片。
原來那幾個莊上漢子竟又抬了四隻竹筐過來。
而竹筐中裝的就是管莊老爺和一眾管莊隊員的腦袋。
“管莊老爺死了!”
“馬四他們也死了!”
“誰幹的?”
“是丁二和齊五他們!”
“他們要幹什麼?”
“......”
人群如炸鍋般嗡嗡一片,有膽小的不住後退,膽大的卻是拼命往前擠想要看個究竟,泥場上頓時變得亂糟糟。
鐘聲於此時再次響起。
讓騷亂驚懼的人群一下靜了下來。
“好叫大夥知道,昨兒晚上我們把管莊的高麗棒子和他手下那幾十個狗腿子都殺了!這些就是他們的腦袋,我們用鍘刀鍘下來的!”
在眾人震驚不可思議的目光中,丁二踏步上前走到臺邊,揚聲道:“不要問我們為什麼這麼幹,非要問的話,那就是我們以後再也不當奴了!”
齊五也上前大聲告訴莊上人,自今兒起他們不再是替滿洲人耕作的農奴,也不是高麗棒子的戶下家人,而是這片土地的主人,是自由的人。
“京師已被南方的義軍攻破,滿洲韃子氣數已盡,這天下往後還是咱們漢人的天下,既是漢人的天下咱大夥憑什麼還任由他包衣奴才欺壓!...今兒把大夥叫過來,就一句話,有仇的報仇,有怨的報怨!”
說完,丁二一腳將裝滿腦袋的竹筐踢到臺下。
“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跟著丁二他們一起動手的幾個莊上漢子緊跟著大聲呼吼起來,莊上人一下被他們帶動,不僅跟著呼吼,還去爭搶管莊李化桂和手下狗腿子的腦袋。
或踩、或摔、或咬...
人群中卻有一類人沒有這麼做,而是目瞪口呆難以置信的看著眼前一幕。
她們不敢動,哪怕她們的丈夫、兒子的腦袋正被人群瘋狂撕咬。
這些人就是管莊隊家人。
沒有人比她們更清楚管莊隊跟著管莊都做了些什麼,甚至男人乾的好多壞事也有她們的一份。
有幾個管莊隊的妻子只因平日和人拌幾句口角,就拼命在男人面前拱火,直到人家被弄得家破人亡。
有些父母只因兒子跟著管莊威風,自己便覺得高人一等,動不動打罵鄰居,以致鄰居敢怒不敢言。
這會,那些平日在鄰居面前無比威風的老人卻如被抽了筋般,呆呆的站在那看著兒子的腦袋被咬得面目全非。
不敢哭,更不敢罵。
因為,天變了。
但凡他們現在敢流露出半點不滿,恐怕就要被憤怒的人群撕碎。
然而,挑頭的丁二、齊五卻是不會放過他們。
主要是齊五的意思,他認為不把莊上這些管莊隊的人全弄死,萬一跑掉幾個到其它莊上通風報信,那別莊的管莊隊就會過來替高麗棒子報仇。
要知道那些皇莊和王莊的管莊隊可是有好幾百人的,他們哪裡打的過!
所以,除惡務盡。
不等管莊隊的家人反應過來,丁二就開始點名了。
第一個被點到的就是他的表嫂張氏,以及張氏的幾個孩子。
被從人群拖出來時,張氏已經嚇的花容失色,哀求臺上的丁二放過她們母子,更說馬四罪有應得,她們母子今後絕不會報仇。
“我可以放過你們,可別人放不放過你們我管不著!”
說罷,丁二朝人群喝道:“誰家老婆閨女被馬四玷汙的,誰家男人被馬四打死打傷的,都出來報仇!”
話音剛落,人群中就衝出一老頭,二話不說舉著扁擔就朝張氏腦袋砸去。
一下就把張氏砸得頭破血流。
任憑張氏如何哀求,那老頭都不肯停手,直到把張氏活活打死,老頭才將手中粘滿鮮血的扁擔丟在地上,癱坐在地嚎啕大哭起來:“我苦命的閨女,爹給你報仇了,報仇了!”
眾人看在眼裡,都替老頭難過,進而對那血泊中一動不動的張氏無比憎惡。
因為就是張氏把人閨女哄進家中讓馬四玷汙,事後還罵人家閨女是騷狐狸勾引他丈夫,氣的人閨女投河自盡。
有第一個就有第二個,越來越多的受害者動手了。
等一切平息下來時,泥場上又多了上百具屍體。
接下來怎麼辦呢?
在齊五的建議下,丁二將莊上壯丁編組為伍,共得300人,隨後派人去縣城通知已經歸順大周朝的知縣,要求知縣承認丁二為馬各莊的里長。
與此同時,齊五卻又同丁二一起帶著這300壯丁拿著莊上管莊隊的刀具,衝向了隔壁一處規模與他們莊子差不多的官莊。
在那蒙古莊頭還沒弄明白怎麼回事時,就被丁二他們砍成了七塊,管莊隊的人要麼被嚇的四散而逃,要麼就被衝進來的丁二隊伍當場打死。
事後丁二他們把這處官莊的壯丁也編在隊伍,使得隊伍一下擴大到700多人。
然並沒有就此停手,而是繼續向下一處旗莊進發。
如同滾雪球般,短短四天丁二的隊伍就擴充到了2000餘人。
這股力量在整個香河縣都首屈一指了。
除非官軍,境內已經沒有旗莊有能力對他們動手。
香河知縣謝鳳洲得知馬各莊發生莊奴暴動打死莊頭一事後,雖覺驚訝但卻第一時間承認了丁二的“合法身份”,旋即將此事上報通州。
沒想到通州的北方招撫使甘大人卻派人將一紙委任狀送到了丁二手中,不僅任命丁二為大周朝的遊擊,還承認丁二手下那兩千多壯丁為大周官軍。
與委任狀一同送到丁二手中的還有長刀500把,矛1000杆,弓弩120具,棉甲30付。
馬各莊丁二事蹟如同春風般吹遍近京地區,受到鼓舞的莊奴開始全面暴動,不管莊頭是否向周軍歸順都被莊奴“推翻”。
組織起來的莊奴彼此呼應聯絡,共同對付人數較多的皇莊、官莊,整個京東、京南地區短短數日就陷於完全殺戮之中。
其中不乏巾幗英雄。
太平莊帶頭組織莊奴暴動的是一個叫林英的婦人,其最開始串連的也不是男人,而是同她一樣被滿洲莊頭玷汙的莊上婦女。
趁那滿洲莊頭落單時,林英同幾個婦人用鐵絲將滿洲莊頭脖子纏住,之後幾個女人合力猛拽,生生將那滿洲莊頭勒死。
之後林英才同婦人們去找莊上男人,眾人一起齊心協力把莊上的幾十個管莊隊員給拿下,林英親自操刀斬首這些為虎作倀的管莊隊員,可她畢竟是女人力氣小,砍了幾個就力氣不支。
旁人勸林英休息一陣再鍘,她卻堅持咬牙繼續操刀。
當日,死於林英刀下的管莊隊員及其親人就多達72人。
這一幕不止發生在太平莊,同時也發生在近京地區每一寸土地。
尤以玉田縣的殺戮最嚴重,橫貫全縣的雙城河漂浮的不是漁舟,而是一具具浮腫的屍體。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有的寸絲不掛,有的僅剩下絲絲縷縷掛在身上;有的被布條反綁著雙手,有的骨骼折裂,肢體殘缺,飢餓的魚群把他們臉啃得亂七八糟。
以致河面浮動著一層暗紅色的油膩。
在北方招撫使甘文焜的刻意推動下,可以說整個近京地區都瘋狂了,到處都是“殺韃子,斬狗腿”的人群。
一些地方為了防止韃子和其狗腿子逃脫,莊民自發組成護莊巡邏隊,拿著包括鐮刀、鋤頭在內的簡易兵器,日夜盤查。
直到有些地方的莊奴草木皆兵,連無辜路過的人也被當成韃子奴殺害,甘文焜才意識到事態不能再繼續下去,便趕緊給各地下文要求逮捕之人必須先押地方官府審訊確認身份無誤後才能處死。
整個近京地區究竟死了多少包衣莊頭、管莊隊員以及他們的家人,沒有人知道。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大規模針對包衣莊頭的殺戮讓整個近京地區的胡羶味一掃而空,因圈地產生的旗莊管理模式被徹底推翻,獲得新生的百萬莊奴成了周軍最堅定的擁護者。
僅甘文焜以招撫使身份收編的莊奴軍就多達七萬餘人!
京畿各地向周軍投降的清朝建制兵馬也有兩萬餘人。
人在燕京的王五收到了一條訊息——蒙古人入關了。
是從薊州長城的牆子嶺關進來的。
最先入關的是察哈爾部8000騎兵,帶兵的是察哈爾親王布林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