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完了,全反了(1 / 1)
“我是應該叫你牛旗呢,還是牛師傅,又或牛侍郎?”
望著眼前剛剛從城上坐著吊籃下來身穿二品兵部侍郎官服的牛萬程,王五一時有些唏噓。
別說,成為滿洲的牛萬程身上隱隱真有了點胡味。
滿裡滿氣的那種。
“叭叭”甩袖打千請安的動作極為標準,一看就是下意識習慣性的那種,而不是臨時現學。
“五爺說笑了,叫我小牛便好,便好。”
牛萬程依舊如過去般一臉謙虛,謙虛之中不乏恭敬,恭敬之中又不乏敬佩,敬佩之中又不乏羨慕。
總之,是一種很特別的表情。
一般人做不到。
“小牛不好,顯得我老,這樣吧,我就叫你老牛好了。”
王五揮手示意給老牛搬個凳子來,不管怎麼說牛萬程同穆裡瑪一樣都是他的恩人和貴人,不能讓人家站著說話,那樣顯得他忘本,而且也想知道老牛冒著摔死風險出城為的是什麼。
“謝五爺賜座!”
老牛落座的樣子同那個理藩院八品校正官張丹差不多,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因為張丹屁股起碼坐了一半,老牛則是隻沾了個屁股尖尖,其餘都懸著。
光這姿勢一般人也學不來。
用心了。
王五自個也坐了下來,仔細打量了一眼憨厚與狡猾並存的牛萬程,道:“說吧,是誰派你來的,派你來的目的又是什麼。”
心下猜測可能是小麻子派老牛過來和自己談判,畢竟滿城現在情況相當不妙。
按甘文焜的分析,四座大倉這會肯定見底了。
沒糧食,任你銅牆鐵壁都無濟於事。
突圍的話,就等於捨棄滿城這四十多萬旗人。
不突圍又沒有糧食支撐,別說小皇帝著急,他那位皇阿奶估計急得也快脫毛了。
未想牛萬程卻搖頭道:“回五爺話,不是誰派我來的,而是我自個要求來的。”
“你自個要求來的?”
王五很是詫異。
這時老牛突然起身跪倒在地,信誓旦旦道:“五爺在上,我牛萬程從今往後棄暗投明,願為五爺跟前一執鞍人,誓死效忠五爺,若有背逆,天打雷劈!”
“......”
認真審視牛萬程後,王五不禁疑惑道:“你的意思是你出城來是投奔我的,沒打算再回去?”
“末將就是這個意思,還請五爺給末將一次戴罪立功的機會!”
牛是真心要跟隨王五的,因為他連自稱都變了。
也不能怪他背棄當初的初心和理想,實在是形勢比人強,真要在滿城陪著小皇帝,指不定生命就要終結在燕京。
要知道,姓王的可是專好屠滿城的。
別看這小子天天讓穆裡瑪扯著嗓子勸降,說什麼愛新覺羅死滿城軍民就能活,真要讓這小子帶兵進了城,全一個下場!
穆裡瑪個狗滿奸多半也是兔死狗烹的命。
說話間為表決心和忠心就要請五爺的親兵幫他絞斷辮子,卻被王五抬手製止,好奇問道:“你是怎麼來的?”
牛萬程忙道:“末將是坐吊籃下來的。”
五五擺了擺手:“我不是問你這個,我是問你怎麼來的。”
牛萬程趕緊道:“末將是坐吊籃下來的啊。”
“我是說你怎麼來的!”
王五急了,怎麼聽不懂人話呢。
“五爺究竟是要問末將什麼?”
牛萬程也是急了,他的確是坐吊籃下來的,這個好多人看到了,有什麼好問的。
無奈,王五隻得耐著性子問牛萬程是怎麼哄騙韃子把他放出城的,總不能他自個說出城八旗兵就把他放出城了吧。
真這樣的話,恐怕一天能出來幾千上萬人。
“原來五爺問的是這個啊,”
牛萬程精神一下上來,在那一臉洋洋得意說他是騙小皇帝出城同五爺議和,這才被放出城的。
這會小皇帝還跟個傻子一樣被矇在鼓裡,巴巴等他牛師傅帶回好訊息呢。
“議和?”
王五愣了一下,旋即失聲一笑,“都這份上了,你那小皇帝拿什麼同我議和?又有什麼資格同我議和?”
“五爺有所不知,我哄小皇帝說五爺如今孤軍打進燕京,氣焰囂張...威風不可一世,肯定會遭到吳三桂舊部妒忌猜疑,所以別看五爺您如今優勢在握,實則也是步步驚心,如履薄冰...
只要吳三桂的勢力擔心五爺坐大威脅那個洪化小皇帝,肯定會在背後捅五爺一刀,那五爺您就是再不願意也得灰溜...也得帶兵回撤,要不然荊襄乃至河南之地就歸了吳軍...如此一來五爺您這般辛苦到頭來可就落得一場空了...”
老牛說著說著,發現王五臉色變了,眼神也是陰嗖嗖的,嚇的趕緊把嘴給閉了。
“看來你在燕京也沒白呆,至少見識這一塊比以前多了不少。”
王五微哼一聲同時心中也是一凜。
牛萬程說的是事實,他現在最擔心的不是清軍,而是吳軍。
等自己領軍奔襲燕京並將清廷困在滿城一事傳到吳周集團耳中,恐怕自家那位堪比攝政王存在的大連襟就要有想法。
夏國相腦子萬一熱起來調吳軍主力搶佔妹夫的荊襄地盤,那王五留在荊襄的人馬肯定打不過吳軍,弄不好虎帥、郝帥他們都能被吳軍一鍋端了。
甚至不排除夏國相和嶽樂勾結起來共同對付他這個妹夫。
畢竟,王五如今取得的成就遠高於吳周集團任何一人,並對吳周的皇權產生了實質性威脅。
攻破燕京的王五在抗清軍民眼中是大英雄,是再造社稷恢復華夏的功臣,但在吳周集團眼中他這個大英雄可比滿清還要可怕。
因為他王五有了問鼎龍椅的資格。
屆時,恐怕連劉玄初、胡國柱、馬寶這些反清派為了吳周王朝的將來,再不情願也要同王五翻臉兵戎相見。
說白了,這些人忠於的是吳三桂,而不是他王五。
一旦吳周陣營內訌,王五就很麻煩。
別看他如今在直隸威風八面,把幾十萬八旗困在滿城,可手中能戰的兵馬數量還是有限,並且呈一字長蛇陣。
蛇頭在燕京,蛇身在洛陽,蛇尾則在荊州。
燕京的蛇頭現在因擴編四個鎮加上忠武鎮、部分北府兵有近七萬人,再加上劉良佐部實力相當可觀,然而洛陽的蛇身卻只有兩萬多人,荊州的蛇尾更是少得可憐只有一萬多人。
很明顯,蛇身和蛇尾的力量相對吳軍主力非常弱小,更何況“蛇身”還要應對嶽樂率領的清軍。
吳軍真要同王五開戰,荊襄、洛陽失陷就是瞬間的事,連帶著反正的直隸山東河南三省總督白秉貞也極有可能反水倒向吳周。
畢竟,他王五隻是洪化皇帝的臣子,而不是天子。
如白秉貞之輩不可能不充當牆頭草。
局面到那一步,空有燕京又尚未能完全消化直隸的王五拿什麼抵禦吳周主力的北上。
唯有快速解決滿城,調出部分兵馬回援,方能確保吃下去的蛋糕不被打吐出來。
牛萬程都能看出這一點用以遊說小皇帝同王五議和,清廷內的聰明人又豈會只有一個牛萬程。
因此,議和的基礎實際是有的。
“這麼說來,小皇帝真想同我議和?”
說話間,王五右手食指輕叩桌面,似在認真考慮這事。
牛萬程忙點頭道:“是這麼個意思,要不然小皇帝哪會讓末將出城。”
沉思片刻後,王五對牛萬程道:“要我撤軍也不是不行,得看清廷拿什麼讓我撤軍,我總不能白來燕京一趟...你跟小皇帝說的議和條件是什麼?”
“末將是勸小皇帝把滿城和宮城積蓄的財貨獻一些給五爺,好讓五爺滿載而歸,有底氣同吳三桂手下對峙...”
牛萬程不老實,沒敢說他在小皇帝面前說王五貪財好色,當然這點分寸他還是有的。
聞言,王五卻是心中一動:“滿城有多少財貨?”
“這...”
主意是牛萬程出的,但他真不確定滿城有多少財富,反正很多就是了。
“算了,估計你也不清楚。”
王五想了想,對牛萬程道:“這樣吧,你回去跟小皇帝說要我撤軍也行,條件是清廷必須供奉我黃金500萬兩,白銀5000萬兩,絹採各1000萬匹,馬、駝、驢、騾各萬頭,另外要給我的將士賜八旗貴女1000人,旗女30000人。”
一邊的書辦趙福源聽著聽著就覺不對勁,因為公爺提出的這些條件不就是當北宋靖康議和時金人向宋朝提出的條件麼。
不過以清廷的積蓄支付起來應該不難。
畢竟當年李自成在燕京拷餉得來的上億兩白銀全落在了清軍手中,前些年清廷又在江南大搞清欠奏銷,雖然這幾年因為湖廣戰事反覆讓清廷國庫捉襟見肘,但王公大臣和旗人家裡卻有的是錢,湊一湊支付“議和款”並不困難。
牛萬程哪裡知道靖康年的事,一聽王五竟然提出這麼過份的要求當場臉就綠了,剛要開口卻見王五又道:“另外要小皇帝尊我為伯父,以皇后、議政王公大臣十人為質,如此我才敢放心撤軍。”
說完,看了眼目瞪口呆的牛萬程,拍拍他的肩膀勉勵道:“這件事還得辛苦你,就由你親自回城同小皇帝說,別人嘛我不放心。”
“我,”
牛萬程心裡卻是一萬個不願意,他好不容易哄騙小皇帝逃出滿城,哪有再回去的道理。何況這麼苛刻的條件就是不懂事的小皇帝答應,一眾王公大臣也不會答應。
真把這條件帶回去,弄不好那幫王公大臣能活剮了他。
見牛萬程不吭聲,王五不由眉頭一挑:“怎麼,你不願意?”
“五爺,不是末將不願意,實在是這條件太苛刻了,清廷不可能答應。”
牛萬程的臉苦的跟什麼似的。
“不答應?”
王五冷笑一聲,“你告訴韃子小皇帝還有他皇阿奶以及那幫王公大臣們,甭指望蒙古人救他們,察哈爾親王布林尼已經反了,這會正同科爾沁人打的不可開交...不答應,讓他們想想當年關外的大淩河城!”
關外大淩河城指當年祖大壽被清軍圍困,城中明軍以民夫為食一事。
至於說布林尼已經反了,這話卻是假的,因為去策反布林尼的張丹還沒有訊息傳來,王五之所以這樣說,無非是想達成“戰略恫嚇”目的。
然而牛萬程卻還是吞吞吐吐的不願意回滿城,見狀,王五隻得再次拍了拍牛的肩膀,好生說道:“老牛,大不了我給你回扣便是了。”
回扣?
牛萬程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好比清廷給我一萬兩黃金,我就給你百分之一,就是一百兩。給我五百萬兩黃金,你就拿五萬兩。女人同樣如此,給我一萬個,我就給你一百個,如何?”
王五話還沒說完,牛萬程就被嚇住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還有這好事?!
“當真?”
“當真!”
“你不騙我?”
“以你的智慧我還能騙得了你?”
“....那好!”
知道自己不幹也得乾的牛萬程終是把心一橫,咬牙說道:“只要能為五爺辦事,末將就是一分不拿也心甘情願!”
之後帶著十二分勇氣和十八分信心毅無返顧推門而去。
等牛萬程走後,趙福源急的提醒道:“大將軍可千萬不能同韃子議和,這會不把韃子朝廷端掉好比縱虎歸山,將來再想打到燕京可就難了。”
有些話他不敢說,無非為了錢財這種身外之物就把清廷給放了,將來恐怕連後悔藥都沒有的吃。
王五則是輕笑一聲,反問趙福源:“我問你,如果城中的主戰派知道他們的皇帝有意同我議和,還要將他們的妻女獻給我軍,你說這些人還有心思守下去嗎?”
“這...”
趙福源怔住,若有所思。
牛萬程那邊一被吊上城就迫不及待趕往皇宮,路上仔細尋思姓王的開出價碼,總覺自己就這麼直接了當將姓王的條件說出不好,思來想去有了主意,進宮之後沒等正心急的小皇帝開口詢問,就搶先放聲嚎哭起來:“皇上,蒙古人反了,察哈爾人反了,科爾沁人也反了,統統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