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奴才誓死保全太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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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部侍郎牛萬程帶回來的訊息不止震驚了小皇帝,也震驚了太皇太后。

尤其是太皇太后怎麼也不相信自己的孃家人會背叛大清,背叛她這個姑母。

可這事是孫兒親口所說,由不得她這個皇阿奶不信。

那奴才牛萬程說的真真切切,叛軍營中有不少蒙古王公大臣在!

總不可能是這個幫助孫兒剷除鰲拜的忠心奴才眼花了,又或是向朝廷刻意謊報吧。

已經六神無主的的太皇太后不知如何是好,在蘇麻提醒下趕緊急召王公大臣入宮商議。

不少王公大臣並不知道皇帝私下派兵部侍郎牛萬程出城與賊軍談判一事,因此進宮時都是一頭霧水,不知道太皇太后為何事急召他們。

待知道事情原委後,王公大臣頓時譁然一片。

原肅親王豪格之子、顯親王富綬一驚皇帝竟欲同賊軍議和,二驚蒙古諸部背叛大清,難以置信之下喝問那牛萬程是否被賊軍收買這才危言聳聽動搖人心。

這番喝問令不少也懷疑此事真假的王公大臣齊齊看向牛萬程,倘若此人暗中降賊,為賊所收買,那其所言蒙古諸部背叛大清一事多半就不可信。

就連太皇太后聽了顯親王的話也向牛萬程投去疑惑目光,畢竟這事從頭到尾都是這奴才在說,並無旁人見證。

這奴才萬一真背叛了大清,禍害可不小。

獨小皇帝康熙對身邊的明珠低聲道:“牛師傅對朕很忠心,他不會騙朕的。”

明珠沒有說話,因為他無法分辨此事真假,不禁後悔當時應該向皇上請求同牛萬程一同出城去賊軍談的,這樣是真是假不就一目瞭然了麼。

當初為什麼不敢出城,還不是怕死麼。

索尼同范文程兩人則是眉頭緊皺,不是在思考牛萬程所言是真是假,而是在思考蒙古人背叛大清的後果。

如果蒙古人真的拋棄了大清,意味著先前指望的南北兩路援軍就剩南邊的嶽樂一支,而嶽樂部在河南境內,直隸總督白秉貞又降了叛軍,所以嶽樂想要突破叛軍重重封鎖救援燕京,起碼要大半個月!

滿城,能撐過這大半個月麼?

顯然不能!

那之前堅守待援就變得不可行,看樣子真得依尚善的趕緊組織人馬保護皇上和太皇太后離開燕京。

不然,真就要釀成大禍,重走前明崇禎老路了。

“王爺這是懷疑下官通敵,為敵張目欺瞞皇上和朝廷不成!”

憑白被人誣陷清白的牛萬程氣的渾身哆嗦,氣急之下也顧不得君前失儀,猛的一把撕開身上的官袍,露出前胸和後背幾處碗大的淤傷,正是當日剷除鰲拜時所受的傷。

因傷勢太重,足足大半月都不見好,靠近看的話,還能看到淤青之中淤血之色都沒褪去。

可見當日鰲拜困獸猶鬥有多厲害,牛萬程又是何等不要命的忠心護主。

真是稍有差池,後果不堪設想。

“太皇太后、皇上,各位王爺,各位大人!說我牛萬程通敵,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因為這滿城之內人人可以降賊,獨我牛萬程不能降!”

如同受傷的野狼,滿臉漲得通紅的牛萬程將自己身上的傷勢,完完整整呈現在一眾王公大臣面前。

意思很清楚,外城的叛軍是鰲拜弟弟穆裡瑪引來的,目的就是給鰲拜報仇,而鰲拜又是死於他牛萬程之手,所以註定他牛萬程不可能降賊,因為穆裡瑪恨不得吃他肉、喝他血!

王公大臣們被牛萬程身上傷勢驚住,不少懷疑他為敵張目的人當場就釋了疑心,轉而對這位忠心耿耿的巴圖魯生出敬佩之心。

鰲拜囂張跋扈不可一世時,他們中有誰敢站出來跟鰲拜說個不字?

“牛侍郎,快把衣服穿起來,當著太皇太后和皇上面,成何體統!”

康親王傑書是相信牛萬程的,不僅僅是牛萬程的確沒有降賊可能,更因為牛是他的救命恩人。

如果說牛有異心,那早在湖北時牛就已經反了,何必等到現在。

繼而對富綬道:“顯親王,我傑書可以擔保牛萬程對大清絕無貳心!”

富綬點了點頭,臉上神情緩了下來,確實在場王公大臣人人能降,但這個親手殺了鰲拜的牛萬程卻不能降。

自己倒真是冤枉人家了。

其餘王公大臣或輕嘆一聲,或目光復雜的看著牛萬程。

輕嘆之人是為無端懷疑忠臣感到愧疚,複雜之人則是想到最近發生的事,若論根源的話與這牛萬程倒有很大關係。

實際上,這些天滿城不少人都在思考一個問題,那就是鰲拜如果還活著,叛軍還有機會打進燕京城嗎?

答案是肯定的。

叛軍沒有機會!

因為引叛軍北上的是鰲拜的弟弟穆裡瑪,響應叛軍並讓開道路的是鰲拜黨羽白秉貞。

不然叛軍就是插上翅膀他也飛不到燕京城下。

也就是說鰲拜不死的話,叛軍根本過不了黃河!

歸根結底,皇上還是太小,太不懂事。

但誰又敢指責皇帝胡來呢,只能將這份遺憾和不滿深深壓在心底。

“太皇太后,皇上,臣以為牛萬程所言並非危言聳聽,而是早有徵兆。”

說話的是接替明安達禮出任理藩院尚書的博羅色冷,其言察哈爾親王布林尼之父阿布鼐被大清囚於盛京,那布林尼的祖父更是太宗皇帝生前大敵林丹汗,所以布林尼趁著大清落難發起叛亂為祖、為父報仇不難理解。

二十六歲的平郡王羅科鐸卻質疑道:“布林尼、溫布、溫春、格勒爾圖等反本王相信,可那圖納黑怎麼可能也跟著反!”

此人是禮親王代善的玄孫,比康親王傑書晚一輩,祖父就是國初有名賢王、因天花死於山東的嶽託。

平郡王是克勤郡王改稱,也是大清的帽子王。

羅科鐸口中的圖納黑則是科爾沁的輔國公,也是太皇太后的孃家親侄子,其父就是太皇太后的親弟弟吳克善。

事關太皇太后孃家,博羅色冷一時也不好開口,原因無外乎兩個。

一是布林尼等聯合了其餘蒙古各部逼迫科爾沁反清,面對各方壓力科爾沁人只能選擇同流合汙;

二是科爾沁人見燕京被叛軍攻佔嚇破膽子,擔心引火燒身主動歸順了叛軍。

不管是前者還是後者,科爾沁人如今反了大清是事實,討論再多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反而會讓太皇太后難堪。

故而索尼不想眾人過多討論這件事,便出面問那剛剛把衣服穿上,臉上猶有委屈之色的牛萬程出城是否見到了賊首,又同賊首談了些什麼。

這才是王公大臣應該關注的重點,如果叛軍真願意同大清議和,或許也是上蒼賜給大清的最後機會。

哪怕屈辱些,只要還有復仇機會,就受了吧。

當年明朝孫、李二賊兇狠時,先帝爺不是也想同他們劃江而治麼。

臥薪嚐膽向來都是大智慧者所為。

牛萬程說他見到了賊首,也就是偽周政權的偽國公王耀武,此人過去事蹟在場王公大臣幾乎都清楚,追溯起來又與鰲拜有很大關係。

同樣,現在再說過去的事沒有任何意義。

索尼微微點頭,又問牛萬程那王耀武可願與大清議和。

“回索相,下官見到王賊後對其曉以利害關係,那王賊此番孤軍深入確係冒險,不僅難以在京畿立足,其後方更是不穩...在下官極力勸說下,王賊願意同我大清議和撤軍,只是,只是...”

說到這,牛萬程突然吞吞吐吐起來,一臉不敢說下去的樣子。

急得太皇太后催道:“只是什麼,你倒是說啊。”

小皇帝康熙也急道:“牛師傅,那王賊到底說了什麼,你直言便是,朕不會怪你的。”

殿內一眾王公大臣也都焦急看著牛萬程,想知道賊首到底要怎樣才肯撤軍。

“那臣就斗膽直言了!”

牛萬程不敢耽擱,咬牙道:“太皇太后,王賊說只要皇上同您老人家出城歸降於他,他就撤軍!”

話音剛落,殿內就響起一片喝罵聲,王公大臣無不義憤填膺,唾罵那王賊小人不得好死。

太皇太后也是愣了有一陣,方冷著臉道:“這哪裡是什麼議和,分明就是要我大清向他投降。”

“朕就是死,也不出城向賊人投降!”

康熙也是氣的一肚子火,緊緊攥著拳頭。

“太皇太后,皇上,臣等絕不同意投降,願同八旗上下誓死捍衛大清,捍衛太皇太后,捍衛皇上!”

順承郡王勒爾謹怒的脖子青筋都暴起了。

“對,咱們有幾十萬人,一人一口唾沬也淹死那幫尼堪賊了,投降,做夢!”

滿洲大學士巴泰氣的鬍子翹起。

“太皇太后和皇上就是大清的天,哪有天塌了臣子還在的道理,老臣魏裔介雖手無縛雞之力,也願領全家兒郎上城與賊兵決一死戰!”

說這話的是吏部漢尚書、保和殿大學士魏裔介,人稱“烏頭宰相”,做過先帝順治的老師。

所謂“烏頭宰相”是說別的重臣都是白髮蒼蒼,獨他魏裔介出任吏部天官時才42歲,鬚髮皆黑。

魏裔介這一表態,在場其他漢官不管主動還是被動,肯定也要做出一副與賊軍拼命的架勢,要不然滿洲人可能會懷疑他們心存貳心。

“牛萬程,這種條件你也敢帶回來,你這是欺君!我打死你個狗奴才!”

有個固山貝子可能是被刺激到了,擼起袖子就要上前打死牛萬程,好在被其他人給拉住了。

牛萬程有點被嚇到,呆呆站在那一聲不敢吭。

群情洶洶中,新任大學士索額圖卻說出了不同聲音,其對太皇太后道:“奴才以為王賊開出此條件不過是恐嚇我朝,未必真心要我大清向他歸降,故奴才以為當使人再與王賊談,若王賊真能與我朝達成議和撤軍,縱是我朝損失再大將來總有挽回機會。”

索額圖的話立時引來一眾王公大臣的攻擊,說他索額圖是個軟骨頭,要出賣大清,壓根沒有顧及索尼就在殿中。

戶部尚書米思翰看不下去了,情急之下大聲道:“太皇太后,皇上,滿城軍民四十餘萬人,以一人一日一斤糧算,每日都需四十萬餘斤糧,可城中各倉早已見底,眼下全靠各家和王公府上積蓄維持,過的幾天恐怕就要宰殺牲畜為食...”

顯親王富綬氣的打斷米思翰的話,質問他說這番話是什麼意思,難道也是要蠱惑太皇太后和皇上嗎。

米思翰急的猛跺了下腳,道:“王爺,下官的意思如今已經指望不上蒙古人,安親王那邊又音訊不通,看賊軍這架勢擺明是要把咱們給圍在城中,如果斷糧的話,下官恐怕城中這幾十萬八旗子弟就要易子而食了。”

“易子而食”四字一說出口,殿中的王公大臣齊齊變色,就是太皇太后也不禁後背一涼。

也就十三歲的小皇帝不懂這四個字背後,其餘人等哪個不曉得,尤其那些曾在前明為官的大臣。

崇禎朝,這中原和西北的漢人那真是互相換著孩子吃,換到最後也是餓殍遍地,慘不忍睹。

前番曾在荊州打了敗仗的貝勒董額有些不甘道:“那總不能真向他王賊投降吧!”

“貝勒爺,下官的意思是不妨同王賊再接觸一下,他獅子大開口,總不能不讓我們還價吧?”

米思翰說完自己的意思後便轉身看向太皇太后,“是否同賊軍商談和議一事,奴才以為還得太皇太后定奪!”

一眾王公大臣都跟木頭人般,誰也不說話。

不管主戰還是主和,誰都清楚這會最好不要發表意見。

見王公大臣們誰也不吭聲,太皇太后也是氣急,卻知眾人想的是什麼,許久長嘆一聲吩咐牛萬程:“你再出城去同王賊談,除了哀家和皇上不能出城,大清不投降外,其它條件都可以談。”

聞言,牛萬程忙跪倒在地:“奴才就是死也要護得太皇太后、皇上週全!”

太皇太后又看向索額圖,叫了他名字。

“奴才在!”

索額圖忙出列跪在牛萬程邊上。

“你阿瑪身子不好,你同牛萬程一起去同賊軍談,具體條款先讓你阿瑪知道。”

說完,太皇太后無力起身拉著才十三歲的孫兒離開前殿,祖孫二人背影看在眾人眼中,均是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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