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凌霄殿上的質問(1 / 1)
“沒辦法,這紅塵雜願太過龐雜浩瀚,其因果糾纏之深,遠超想象,你我若是強行闖入,非但救不了他,自身的神魂也會瞬間被侵蝕同化,迷失其中。”
“難道…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師父他……”沐雲汐淚如雨下,不敢再說下去。
為什麼?前世今生,一個小小的約定為什麼就這麼難?
她創立聆音使,引領水族,成長速度已經夠快了,可面對師父可能隕落的危機,她還是什麼都做不了。
楊戩沉默了片刻,“猴子本就不生不滅,這紅塵雜願殺不了他,遲早會回來的,倒是你,還是儘快完成水族之事,或許也能為他提供一些助力。”
“不生不滅…”沐雲汐喃喃自語。
轟!
就在這時,一股璀璨佛光猛然爆發,不再是純粹的祥和金色,反而有著些許慘烈之感,佛光中,一道道佛陀虛影燃燒消散,硬生生在渾濁的洪流中,開闢出了一條短暫的通道。
趁著這個機會,如來猛然從孫悟空的糾纏中掙脫出來,甚至來不及再看孫悟空一眼,也顧不上什麼佛祖威儀,狼狽不堪地脫離了紅塵洪流的範圍。
佛光中佈滿裂痕的如來毫不停留,化作一道流星,直奔西方靈山方向而去。
“精彩…”
玉帝暗道一聲,以一洲之願衝擊靈山,雖然仍未能改變西遊之定數,不過靈山此番遭受重創,這西方大興成了西方復甦,好手段。
如來狼狽遁走,南瞻部洲上空那浩瀚磅礴的紅塵雜願洪流,在衝擊靈山又被兩人攪和一通之後,差不多消耗殆盡,灰濛濛的雲層散去,天空重現清明,唯有還在仰頭的生靈久久不能釋懷。
然而,當一切平息後,眾仙神卻驚愕地發現,那與佛祖一同墜入紅塵的孫悟空,其身影已經消失無蹤。
既不見他歸來,也不見其隕落的跡象,就彷彿憑空蒸發了一般。
“那猴頭是形神俱滅了?”
“不可能!許是受了重創,躲到哪裡療傷去了?”
“或許…是被殘餘的紅塵業力捲入了某個未知的時空縫隙?”
凌霄殿上,議論紛紛,卻無人能給出確切的答案,孫悟空的下落,成了一個謎。
……
沐雲汐凝望著空無一物的天空,好久,好久…
“走吧,師伯,哪吒哥哥,我們上天。”
“好。”
“走著。”
南天門,這是沐雲汐第三次來,守門的天兵天將一臉警惕的看著沐雲汐。
這妖女一人就讓數十萬天兵天將損失慘重,還有個瘋子師父直接把如來佛祖都揍了,現在又來南天門,要不是職責所在,他們都想跑。
“讓開。”沐雲汐語氣平靜,她現在對天庭的觀感可不好。
“南天門重地…”
增長天王還想說什麼,沐雲汐直接一劍劈了上去,在南天門留下一道深深的劍痕,“我師父是天庭臣屬,守天規,所以打的是靈山,可我不是。”
增長天王一時進退兩難,他就是個守門的,他能怎麼辦?
“宣~沐雲汐上殿~”一聲傳喚讓他不用糾結了,讓開路放他們進去,看著南天門上的劍痕嘆息,希望別記在他頭上。
一路上,沐雲汐不發一語,終於到了這個時候,可代價,是否太過沉重?
凌霄寶殿,依舊金碧輝煌,仙氣繚繞,彷彿那場戰鬥從未發生,但此刻的氣氛,卻與往日截然不同。
眾仙神分列兩側,目光復雜地注視著從殿外緩緩走入的身影。
沐雲汐一身藍裙,清澈的眼眸掃過這一張張面孔,感受著他們或審視或忌憚的目光,無波無瀾。
身後跟著的哪吒一個個瞪了回去,暗自琢磨著什麼時候打悶棍,猴子那麼勇,他也不能慫啊。
殿內鴉雀無聲,只有沐雲汐輕微的腳步聲迴盪,就是這個女子,在北海掀起了滔天巨浪,更有一個無法無天的師父,將佛祖都拖下了紅塵孽海。
沐雲汐走到御階之下,停下腳步,微微躬身,清冷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沐雲汐,參見陛下。”
玉帝端坐龍椅,目光落在她身上,平靜無波,“沐雲汐,你擅闖南天門,劍劈天門,可知罪?”
“不知。”沐雲汐抬起頭,直視玉帝,毫無懼色。
“何為罪?陛下問我可知罪,那我倒要問問陛下,問問這滿殿的仙神!”她抬起手,指向殿外,指向那遙遠的四海。
“天庭設立龍門,誘使我水族天驕前仆後繼,躍過之後,等待他們的不是仙班榮耀,而是御膳監的屠刀,億萬水族精英淪為口中餐食,斷送的是我水族一代代的希望與前路!”
“這,是不是罪?!”
“龍宮為虎作倀,協助天庭隱瞞真相,瓜分利益,壓榨同族!”
“這,是不是罪?!”
“天庭仙神,明知真相,卻依舊心安理得享受這血食盛宴,視我水族如草芥螻蟻!”
“這,是不是罪?!”
她猛地轉回身,看向玉帝,
“若這些都不是罪,都是理所當然,那我今日劈了南天門,如何就成了罪?還是說…所謂的功過是非都是天庭一家之言?”
“若天庭代表三界秩序,為何如此雙標?若你們信奉弱肉強食,何必標榜公正?敢問陛下,何解?”
沐雲汐直視玉帝,想看看這位師父口中還算公正的三界之主有何話說。
“狂妄!”
“大膽妖女!竟敢如此對陛下說話!”
“陛下,此女冥頑不靈,當處以極刑!”
殿內頓時響起一片呵斥之聲,不少仙官怒目而視,恨不得立刻將沐雲汐拿下。
“諸位別忘了,我師父還沒死呢,現在諸位說的話,我都記下了。”
沐雲汐淡淡開口,此話一出,殿上頓時一片死寂,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樣。
“嘁!”
凌霄殿內,一時間只剩下沐雲汐清冷的目光,和玉帝平靜的注視。
面對沐雲汐那一連串直指本源,撕破偽裝的尖銳問題,玉帝並未動怒,反而嘴角微微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
“呵。”
一聲輕哂,打破了死寂,玉帝緩緩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階,來到沐雲汐面前,目光平靜地與她那雙充滿倔強和質問的眼睛對視。
“沐雲汐,你問朕,何為罪?問天庭,為何雙標?問這三界秩序,是否只是弱肉強食的遮羞布?”
玉帝的聲音沉穩有力,“朕,可以告訴你。”
“這世間本無絕對之罪,亦無完美之秩序,天條律法亦是如此,它並非亙古不變之真理,而是基於特定時期以及特定局面下,為維護三界相對穩定而設立的規則。”
“龍門舊制始於上古,其初衷或許並非如你所言那般不堪,然,歲月流轉,人心易變,此制漸生弊端,乃至演變為盤剝水族之工具。
此,確為天庭失察之過,亦是天條滯後之弊。”
玉帝並未否認天庭的過失,這是已有的事實,也是不可避免的問題。
“至於雙標…”玉帝看向沐雲汐,目光深邃,“強弱之勢,自古有之,天庭立威,確需實力為基。
然,若一味恃強凌弱,則秩序崩壞,三界動盪,此非天庭所願,真正的秩序,需在強弱之間尋得平衡,需給弱者以希望,予強者以約束。”
他停頓了一下,“今日你能站到這裡,就說明舊的平衡已經被打破,新的平衡正在形成,你,有資格在這三界的天平上佔據一席之地,明白嗎?”
沐雲汐一時無言,資格嗎?果然,絕對的公正只是鏡中花,水中月,由實力搭建起來的公正才是實實在在的東西,凡間如此,天庭如此,從古到今都是如此。